见高一功认怂，黑衣汉子才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对李自成说道：“带路吧。”
李自成连忙侧身引请，带着众人往县衙大堂走。李过紧随其后，回头狠狠瞪了高一功一眼，示意他少惹事。高一功捂着肚子一瘸一拐跟在最后，嘴里嘀嘀咕咕骂个不停，脚步却半点不敢慢，生怕落单再挨一脚。
进了大堂，李自成挥手吩咐门外亲兵：“都守严实了，没我吩咐谁也不许靠近！”又转头赔着笑对黑衣汉子说，“兄弟放心，这大堂是以前县太爷办公的地方，墙厚隔音，咱们说什么外面半句话都听不见。我让人泡壶好茶？”
“不必。”黑衣汉子抬手回绝，示意自己的手下在门外值守，反手带上了房门。
大堂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高一功捂着肚子抽冷气的声音格外显眼。李自成搓了搓手，凑上前笑着开口：“这位兄弟怎么称呼？千里迢迢从京城赶过来，一路翻山越岭的，可是陛下有什么旨意要交代？”
他心里早猜了八九不离十——敢单枪匹马闯两万义军大营，身手还这么硬气，除了紫禁城里那位陛下派来的锦衣卫精锐，再没旁人有这底气。
黑衣汉子没接他的话，目光扫向旁边的李过，淡淡开口：“你是李过？”
李过心中一惊，连忙躬身抱拳：“正是在下。阁下竟认得我？”
“陛下提过你。”黑衣汉子语气平淡，没多解释，转回头看向李自成，“听说你占了米脂之后，清了劣绅、分了田地？”
“全是按着陛下之前的吩咐办的！”李自成腰杆一挺，像给先生交差的学生，“手上沾过百姓血的劣绅才杀，田产、粮食、宅院全部分给穷苦人，老弱妇孺一概不碰，还专门开了粥棚赈灾。方才你在门口也见了，我正整肃军纪呢，谁敢祸害百姓，我绝不轻饶！”
李过也在旁补充：“如今米脂百姓都安稳了，周边各县的人听说分田，都拖家带口往这儿迁，天天有人跪在县衙门口，盼着咱们打过去也给他们做主。”
“军纪严明？”黑衣汉子冷哼一声，目光瞥向角落里缩着脖子的高一功，带着几分嘲讽，“我看未必。刚到门口就有人跳出来喊打喊杀，脾气倒是不小。”
高一功被看得一缩脖子，小声嘟囔：“谁知道你是哪来的……下手还那么狠，我肚子现在还疼呢……”话没说完，对上对方骤然冷下来的眼神，立刻低下头死死盯着鞋尖，大气都不敢喘了。
李自成连忙打圆场，对着高一功骂道：“闭嘴！没点眼力见的东西，还不快给这位兄弟赔罪！”
“赔罪就不必了。”黑衣汉子摆了摆手，“我来不是听这些场面话的。陛下有令，让我盯着你这边的动静，督你办事。”
李自成眼睛瞬间亮了，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陛下有什么吩咐？是让咱们打周边县城？还是往延安府打？兄弟尽管说，我李自成绝不含糊，刀山火海都替陛下闯！”
他早憋坏了，守着米脂半个月，天天整军纪、修城墙，手底下的弟兄们闲得天天请战，就等朝廷一声令下大干一场。
“急什么。”黑衣汉子慢悠悠开口，“陛下说了，米脂刚打下来根基不稳，先把内政理顺，把百姓安顿好，别急着扩张。我传三条旨意，你记牢了。”
“第一，不许擅自扩军，两万精壮就够了，多了养不起，还容易混进地痞无赖坏了军纪；第二，分田必须造册登记，每户多少地、在什么位置，都写得明明白白，不许手下人私吞好田、欺负百姓；第三，周边各县的请战请求先压着，没有朝廷的正式旨意，不准主动出兵。”
李自成愣了一下，有点急了：“啊？不让打啊？绥德那边的劣绅都卷着银子跑了好几个，现在城里防守空得很，打下来不费吹灰之力！等他们反应过来调兵防守，再打就难了！”
“陛下自有安排，你照做就是。”黑衣汉子冷眼扫过去，“怎么，陛下的话你不听？”
“不敢不敢！”李自成立刻摆手认怂，“我就是随口问问！不让打就不打，正好把弟兄们好好操练操练，军纪再严抓严抓！”
他心里虽有遗憾，却半点儿不敢反驳——自己能有今天全靠朝廷暗中扶持，敢违逆旨意，就是自断后路。
李过连忙岔开话题，对着黑衣汉子拱手问道：“阁下，不知京里近日是否安好？前几日听过往商人说，京里好像出了点乱子，不知是真是假？”
“前几日京中逆党勾结勋贵作乱，已经尽数平定了。”黑衣汉子语气平淡，“陛下腾出手来，自然要管地方的事。”
李自成和李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京城里居然有人敢造反，还这么快就被平定了？两人对那位陛下，又多了几分敬畏。
“还有一件事。”黑衣汉子继续说道，“陛下吩咐，米脂要大力推行屯田，兴修水利，别光顾着打仗。百姓能吃饱饭、活下去，打下再多地盘才能守得住。”
“另外，军中要建伤兵营，找懂医术的郎中专管治伤，别让士兵受点小伤就送了命。过些日子，陛下会派一批人过来协助你。”
李自成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兄弟放心！屯田的事我已经在安排了，还请了几个老农学新的耕种法子！伤兵营明天就建！全按着陛下的意思来，半点儿不打折扣！”
他腆着脸又问了一句：“兄弟这次来，要在米脂待多久？要不就在县衙住下？我给你安排最好的院子，找两个机灵小厮伺候着，保证没人打扰。”
“不必。”黑衣汉子一口回绝，“我不住县衙，在城外待着。有事我会来找你，没事别来烦我。”
李自成还想再说几句套套近乎，就见对方抬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漆黑的精钢腰牌，指尖夹着递到了他面前。
腰牌正面刻着栩栩如生的飞鱼纹，纹路冷冽锋利，在昏暗的大堂里泛着寒光。背面刻着八个苍劲有力的小字：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右下角，端端正正刻着一个名字：沈策。
入了大堂，之后，那人掏出一块腰牌给李自成亮明了身份。
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沈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