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家止贪只是开端,接下来,朕要彻底撕碎江南士族的伪装,清算所有祸根!”
朱由检话音落下,楼下跪伏的一众官员里,有数名出身江南士族的文官身子猛地一颤,头埋得更深,生怕被帝王目光盯上。
赵根生上前一步,抱拳沉声请命:“陛下,既然抄家搜出密信文书,臣即刻传令前线锦衣卫,仔细翻检所有查抄的书箱、密室夹层,但凡信件、契书、往来文稿,一律单独打包,派人快马送回南京,不得遗漏半片纸页!”
“准。”朱由检微微颔首,“书信最藏人心,贪腐账册看得见银两,往来密信才看得见他们私下谋划的图谋。”
一旁的鮥瞳握着毛笔,笔尖悬在纸册之上,认真插话:“陛下,臣有一请。各地送回的密信,送达南京之后,应当由臣先行登记编号,再交由陛下御览。每一份文书,何人查获、何处搜出、何时递达,全部逐条登记留档,防止中途有人抽换、损毁罪证。”
赵根生侧头看了他一眼,无奈笑道:“鮥校尉,你这规矩是越立越细了。前线锦衣卫日夜奔袭,光是押送密信便已经辛苦,回来还要层层登记,怕是要多费不少功夫。”
“办案取证,容不得半点马虎。”鮥瞳神色不改,一本正经地回道,“若是罪证中途被人调换,人犯便有翻供之机,前面所有抓捕查抄之功,便会大打折扣。多一道手续,便是多一重保障,这不是繁文缛节,是护持国法。”
王承恩在边上听得乐了,低声打趣:“赵统领,你就别跟他辩了。小鮥眼里,规矩大过天,就算是你北镇抚司,也得按着簿册来。”
赵根生苦笑一声,拱手向朱由检:“臣明白了,便依鮥校尉所言,文书送达之后,先行登记归档。”
朱由检淡淡一笑:“你们二人,一主抓捕,一主核验,这般相互制衡,方才不易滋生弊病。”
长街之下,一名原籍苏州的主事,浑身冷汗,伏地叩首:“陛下!江南士族虽多有田产,可结党同盟、私蓄私兵之说,恐是少数豪强自作主张,绝非江南士族一体同心!不可一概而论啊!”
“哦?不可一概而论?”朱由检垂眸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你是苏州人,你且说说,苏州、松江、湖州几大世家,年年互通婚娶,互派子弟走动,互通消息,这算不算结党?”
那主事一噎,慌忙辩解:“世家联姻,乃是民间常事,自古便有,算不上私结朋党!”
“联姻是表,结盟是里。”朱由检缓缓开口,“他们借姻亲牵线,互通行情,联手把持漕运、盐市,一同隐匿田亩,对抗官府核查。平日里书信往来,一府出事,数府联动,彼此掩护,这难道只是寻常乡谊?”
那主事嘴唇哆嗦,一时找不到话来辩驳。
没过多久,街外马蹄声急促响起,一名驿卒满身尘土,下马快步奔至楼前,跪倒禀报。
“启禀陛下!杭州锦衣卫送来密件!在乡绅周宅密室夹墙之中,搜出一匣往来书信,皆是江南数家大族互通的手札!”
江少风立刻上前,接过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木匣,捧着送上二楼廊下。朱由检抬手示意,江少风拆开油布,取出一叠泛黄信纸,逐一展开。
朱由检翻看几页,随手将其中一封递给赵根生与鮥瞳。
“你们二人看看。”
赵根生拿起信纸,粗读几行,眉头越皱越紧,沉声念出声:“今漕运一案风声渐紧,各家需统一口径,隐匿田契,不可单独出头,若有一家遭官府拿问,其余各家合力周旋,托人疏通……”
读到此处,赵根生猛地攥紧信纸,抬眼看向楼下百官:“好家伙!果然是提前串供!他们早就定下攻守同盟,一旦官府查案,众人彼此掩护,一同对抗朝廷!”
鮥瞳仔细阅览,提笔在簿册上摘录要点,正色说道:“书信之中,还提及商议如何联络朝中官员,在京师代为游说,阻拦清查漕运、隐田之事。内外勾连,上下呼应,此同盟绝非临时拼凑。”
王承恩凑过来扫了一眼信上文字,倒吸一口凉气:“我的老天爷,这帮人哪里是什么乡绅,分明是私下结成的一伙势力!朝廷要查,他们便统一口径,还能托人在京城打点,简直是把国法当成摆设!”
楼下一众官员听到书信内容,顿时一片哗然,不少江南出身的士子面如死灰。方才开口辩解的那名苏州主事,此刻再也不敢言语,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朱由检缓缓开口,声音传遍整条长街:
“诸位都听见了。”
“他们订立攻守同盟,一人出事,群起相助,统一说辞,隐匿罪证,还暗中联络朝中官员,在京师斡旋,阻挠朝廷政令。这不是寻常乡绅联谊,这是私结朋党,对抗朝廷!”
“他们隐匿田亩,逃避赋税,致使国库空虚;垄断商贸,哄抬物价,盘剥百姓;私养家丁,打造兵器,地方官府难以管束。长此以往,地方之权,尽数落入士族之手,朝廷政令不出南京,大明根基,便要被慢慢掏空。”
一名老翰林颤巍巍叩首:“陛下!江南士族世代读书,大多恪守礼法,这般勾结谋私,只是少数几家败类,还望陛下莫要牵连过广,寒了天下士林之心!”
“寒士林之心?”朱由检抬眼看向老翰林,冷声反问,“那数百万闽南灾民饿死荒野,被他们贪走救命粮,谁来体恤灾民之心?”
“国法面前,不分士族寒门,不分读书与否。守礼奉公者,朕自当善待;贪腐结党,祸国害民者,无论名望高低,一律追究。朕清算的不是读书人,是披着士林外衣的国贼!”
老翰林被问得哑口无言,垂首不语。
赵根生单膝跪地请令:“陛下,既然已经拿到士族同盟的亲笔信,便是铁证!臣请传信江南前线锦衣卫,顺着这些书信上的人名,按名单逐一追查,把参与同盟的世家全部锁定!”
鮥瞳放下手中笔,补充谏言:“臣请陛下下旨,追查之时,优先搜集各家婚谱、往来账册,相互印证。只凭书信,尚有辩驳余地,婚谱、银钱往来两相对照,罪证便牢不可破,人犯无从翻供。”
“好。”朱由检点头应允,“双线并行,按信索人,取证求全。”
他目光望向南方,声音沉定:“他们以为彼此互通声气,便能抱团自保,以为世家盘根错节,朝廷不敢动。”
“可他们忘了,攻守同盟,看似互为依靠,实则一损俱损。”
“只要撕开一道口子,整个江南士族同盟,便会自行崩塌。”
赵根生眼神锐利:“臣即刻派遣快马,传信江南各队锦衣卫,按书信名册继续深挖!”
朱由检缓缓合上手中密信,一字一顿,落下本章收尾:
“去吧。这一场江南士族大清算,便从这一匣密信,正式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