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清内奸，再固海防。这一场内外勾连的祸事，便从这几封跨海经年的番书，层层剥开。”
朱由检话音落下，全场肃然，楼下百官无人敢喘大气，尽数俯首屏息。
赵根生拱手领命，正要转身传令江南各队锦衣卫严查涉外密信，一直缩在酒楼角落、瑟瑟发抖的迭戈，此刻终于壮着胆子，小步挪了出来。
他躬身垂首，姿态卑微到极致，再无半分初入大明时的倨傲，小心翼翼开口：“陛、陛下！小人有要事禀报！事关西洋王室急讯！”
朱由检抬眸瞥他一眼，语气平淡：“你还有讯息要奏？说来听听。”
“是！是我国王费利佩四世的亲笔手书！”迭戈连忙点头，恭敬至极，“小人去年随商船跨海来华之时，国王亲手交付密信，命小人一年为期，滞留大明伺机面圣！此前小人不敢确认陛下身份，不敢贸然呈递，如今知晓真龙在前，万万不敢藏匿！”
这话一出，王承恩瞬间来了兴致，凑上前打趣：“哦？去年出海带的信，现在才敢拿出来？你们西洋跨海办事，倒是真能熬，一年多只传一封消息，比咱们大明驿传慢百倍不止啊。”
迭戈满脸窘迫，连连苦笑解释：“公公有所不知！万里重洋、风浪无常，海船往返一趟，最快一年半载，遇上飓风海难，三两年归期不定！西洋与大明隔海相望，无快马驿路、无河道通途，一年一字、经年一传，已是最快规制，绝非故意迟缓！”
鮥瞳闻言，立刻正色补了一句，条理分明：“陛下，此乃常理。古之跨海邦交，无速成通信，所有密令国策，皆是提前数年布局、经年等候回音，不可以内地州县传讯速度衡量海邦外事。”
朱由检微微颔首，认可这番说辞：“朕知晓。重洋阻隔，天地受限，你们西洋的消息时延，本就是先天桎梏。信拿来。”
“是！小人立刻呈上！”
迭戈连忙从贴身衣襟里，取出用油布层层裹封、防潮防损的泛黄信函，双手高举过头，恭敬递上。历经一年跨海颠簸、陆路辗转，信纸边角早已磨损，却被保存得极为完好。
江少风接过信函，逐层拆开，确认无夹带暗器毒粉后，方才奉至朱由检手中。
朱由检随手展开番文信纸，目光扫过几行，神色不动，淡淡开口：“直接译念，让所有人听听，你们西班牙国王，隔着万里重洋，一年前置的谋划，究竟是什么算盘。”
“遵、遵旨！”迭戈连忙躬身，逐句翻译宣读，声音带着难掩的忐忑：
“我西班牙与欧陆列国常年鏖战，兵力耗损巨重、精锐匮乏！听闻大明甲兵精锐、军纪严明、火器精良、战无不胜！”
“今愿以纯黄金十万两、白银五十万两为酬，常年供奉！另开放海外三处殖民岛屿通商特权、西洋军械锻造图纸半数！只求大明出借精锐铁军三千，赴欧陆助我军作战！”
字字清晰，响彻整条长街！
楼下数百南京百官瞬间全员哗然，人人抬头侧目，满脸难以置信！
十万两黄金、五十万两白银！外加殖民通商权、半数西洋军械图纸！
天价报酬，只为租借大明三千士兵！
王承恩当场瞪大眼睛，啧啧惊叹：“我的乖乖！这帮西洋人是真舍得砸钱！三千兵马而已，开出的价钱，比得上江南数府一年税赋了！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求人打仗？”
赵根生眼底精光一闪，沉声开口：“能让一国君王隔着重洋、提前一年布局、重金求借我大明兵马，足以证明，我大明铁军战力，早已震慑海外！”
楼下一名礼部老臣慌忙叩首劝谏：“陛下！万万不可！军士乃国之利刃、守疆护民之本，岂可租借外邦、远赴重洋为夷狄作战？有失天朝上国体面，且兵马跨海出征，凶险莫测，万万得不偿失！”
“得不偿失？”朱由检抬眸，嗤笑一声，开启嘴炮碾压，“你只看见兵马外出的凶险，看不见白得百万金银、白嫖西洋军械技艺、布局海外话语权的大利！”
“我大明养兵耗粮耗银、耗资巨大！如今不出国库一分钱粮，反倒能借外邦战事，以战练兵、以战赚利、以战探洋、以战夺技！”
“三千老兵远赴欧陆，厮杀历练、见识外邦战局、摸清西洋列国兵力虚实，归来便是百战精锐！顺带赚取海量金银充盈国库，换取西洋军工短板技艺，何亏之有？”
一番话，怼得那老臣张口结舌，伏地不语，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迭戈见陛下并未直接拒绝，瞬间心头大喜，连忙趁热打铁，卑微恳求：“陛下！我国王诚心至极！所有酬金、特权全数兑现！兵马所有粮草军械、跨海船资，皆由我方全额承担！大明只需出兵，坐收万金巨利，绝无半分损耗！”
此刻的迭戈，对比初入南京时暗自轻视大明、暗自窥探技艺的嚣张模样，反差彻底拉满。
从前仗着西洋奇技洋洋自得，如今畏帝王天威、惧大明军威，卑微求人、俯首听命，全程谨小慎微，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由检指尖轻轻摩挲信纸，目光深邃，缓缓开口：“费利佩四世隔着万里重洋，提前一年布局求兵，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想用金银借我大明精兵，替他西洋内战厮杀。”
“但他殊不知，朕要的，从来不是他的酬谢金银，是整个西洋的战局、技艺、情报！”
鮥瞳执笔飞速记录圣训，一丝不苟开口：“陛下此举，是化被动守国为主动出海，借外邦之战，强大明之国，千古未有之远见！”
王承恩看得乐不可支，笑着调侃：“以前都是洋商来我大明赚银子，这回好了，咱们直接派兵去西洋赚他们的血汗黄金，反过来薅夷狄羊毛，太解气了！”
君臣几人一正经、一沙雕、一谋略，经典反差笑点拉满。
朱由检敛去笑意，当众敲定国策，声音铿锵落地：
“自今日起，大明海外佣兵国策，正式落地成型！”
“不再闭关坐守、不再被动通商！凡海外列国愿出重金求战、求援者，我大明择优出兵，以兵牟利、以战拓局！”
全场百官心头巨震，无人不晓，这一道新规，彻底改写了大明千年以来的对外格局！
从前固守国门、拒夷防夷，从今往后，主动出海、牟利拓疆！
朱由检目光锁定迭戈，语气笃定：
“回去备好契约，等候朕的答复。”
“一年布局求兵的西洋国王，很快便会知晓——”
“我大明铁军跨海出征之日，便是欧陆战局彻底改写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