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猛第一个跳上岸，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站在船底下仰头看了好几秒，然后回头冲沈星垂喊了一嗓子：“星垂哥！这船比我想的还大！你来看这个网架！这拖网口也太宽了！”
赵叔跟在后面走得不紧不慢，但走近了之后他围着船头转了半圈，又绕到船尾看了看拖网设备的绞车和卷网机，伸手拍了拍船舷外板的钢板，敲了两下听到厚实的回声，脸上的表情才慢慢松下来：“这船体做得扎实，钢板厚度够，焊缝也平整。你从哪儿弄的？”
沈星垂跟在后面提了一句“一个做船舶的朋友帮忙拿的”。
赵叔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这船跑远海都没问题。”
望海已经顺着舷梯上船了，从船头走到船尾把每个舱室都看了一眼。
他钻进驾驶室之后在里面待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扶着栏杆冲下面喊：“星垂哥，驾驶台是双机双桨的，还有侧推器，靠泊的时候好操作。”
赵猛也爬上去了，钻进冷冻舱里看了一眼又冒出来：“里面好大！分了好几个隔间，能调不同的温度！”
他又跑到渔具舱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地笼、虾笼、蟹笼和几卷延绳钓的干线，竿架上还挂着几捆备用拖网。
赵猛蹲在那堆装备前面看了半天：“这比我想象的还全，光蟹笼就得有几十个。”
四个人分头把船检查了一遍。
赵叔检查了主机舱的运转情况和油路管线的排布，沈星垂确认了冷冻系统和发电机的状态，望海核对了导航和通信设备的参数，赵猛虽然不太懂那些技术活儿，但把甲板上的绞车和吊臂挨个摇了一遍，确认转动灵活没有卡涩。
检查全部结束之后四人在驾驶室里碰了头。
赵叔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手扶着仪表台边缘：“这船的操作比我想象的还顺手，双机反应很灵敏。”
赵叔坐在主驾驶座上启动了引擎，沉星号在左舷外安静地停着，星澜二号的螺旋桨在船尾推出一股平稳的水流，船身稳稳地离开了码头。
回程的航道上赵叔把船速定在巡航档位，沈星垂坐在旁边看着仪表读数偶尔提醒两句，望海站在驾驶室门口看海面，赵猛已经跑到船尾去研究拖网架的结构了，时不时传来他扳动绞车手柄时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星澜二号破浪前行的时候船身很稳，四十八米的船体压着海面几乎不觉得晃，比沉星号又上了一个台阶。
中午前后，青澜岛的轮廓出现在前方海面上。
沈星垂从驾驶室窗户往外看了一眼，码头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消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传出去了，岸边上黑压压聚了一片，连码头两侧的防波堤上都有人站着往海面上张望。
船靠近码头的时候码头上的人群明显热闹起来了。
小叔沈卫泽早就备好的鞭炮，把鞭炮在码头边的铁栏杆上挂好，掏出打火机点着引信的时候，小婶在旁边喊了一嗓子：“离远点！”
话没说完鞭炮就噼里啪啦炸响了一串，红色的纸屑被炸得漫天飞舞，落在码头的水泥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
小婶被烟呛得咳了两声退了两步，但脸上的笑没停。
沈卫泽冲船上喊：“星垂怎么样！这动静够大吧！”
鞭炮声落下去之后，码头上的人声又浮了起来。
老张头站在最前面眯着眼看了半天，船身投下来的影子铺了半片码头，他仰着脖子打量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船比咱们岛上的其他渔船都大。你看那船头多高，站在底下得仰着头看。”
老李婶在旁边点了点头，手里的菜还没放下来：“可不嘛，我在岛上住了这么多年，码头上来过最大的船也就是以前那艘收海鲜的运输船，跟这个一比差远了。”
她顿了顿又说，“星垂这孩子真把农场做大了。”
老村长也来了，站在人群中间，看着星澜二号缓缓靠岸的时候没有说话，但嘴角一直弯着，手里的拐棍拄在地上稳稳当当的。他旁边站着小叔沈卫泽和小婶程思雅。
沈卫泽看到船身全貌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带着一种“果然有本事搞到好东西”的认可；程思雅则是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下意识地低头翻了一下随身带的那个小本子，像是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账目，嘴里念叨了一句：“四百五十吨的载重，光是油料和维护的费用就够排一页了。”
沈卫泽在旁边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肘：“先别算了，今天是高兴的日子。”
程思雅合上本子笑了一下：“我知道，就是习惯性的。”
赵婶和英婶也在人群里，两个人手里还拎着刚从地里摘的菜，顾不上放下来就跑过来了。
赵婶看见赵叔站在船舷上朝她挥手，才确认了这艘船真的是农场买的，她冲赵叔喊了一声：“你跟着出海了？”
赵叔拍了拍手上的灰：“没出海，就是去提船，跟着开回来。”
赵婶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那你以后出海可注意着点，别逞强。”
赵叔摆了摆手：“我心里有数。”
英婶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你家老赵以前就是开船的，你还不放心他？”
赵婶嘴上说着“就是因为以前开过我才知道海上不比地上”，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快了不少。
二爷爷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没往前挤。
他目光从船头看到船尾，又从船尾看回驾驶室的位置。
等赵叔把船靠稳之后跳上岸，沈星垂、赵猛和望海也依次跳下来，二爷爷才慢慢从人群后面走到了前排。
老村长走上前来仰头看了看船身，然后转向沈星垂：“星垂，这船是星澜农场的？”
沈星垂点了点头：“对，刚提回来的，以后出海捕鱼就靠它了。”
老张头在旁边忍不住插了一句：“这得多少钱啊？”
赵猛在旁边嘿嘿一笑：“叔你别问价钱，问就是值。”
旁边几个人都跟着笑了，老张头自己也笑着摇了摇头：“行行行，不问了。”
老李婶绕着船头走了一圈，抬头看了看拖网架又低头看了看船尾的冷冻舱门，那扇厚重的舱门被赵猛拉开了一条缝，里面透出来的冷气在午后的阳光下凝成了一层淡薄的白雾。
老李婶凑近了一点又缩回来：“这船能装多少鱼？”
望海在旁边回了一句：“四百五十吨。”
老李婶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旁边的英婶：“四百五十吨是多少？”
英婶想了想：“大概够咱们全村吃好几年。”
老李婶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那扇冷冻舱的门，没再说话。
许甜甜已经举着相机从人群里挤到前面了，她先对着船身拍了一段全景，又跑到船头拍拖网架，然后钻进驾驶室拍了一圈仪表盘和舵轮，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赵猛。
赵猛冲她比了个手势：“拍得怎么样？”
许甜甜低头翻了一遍素材：“够剪两期了。第一期就做‘星澜农场喜提新船’，结尾配鞭炮声和大家的笑脸，效果肯定好。”
赵猛竖起大拇指：“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