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垂蹲下来给鱼放血的时候手很稳，刀口沿着鳃中动脉和尾骨切下去，暗红色的血涌出来，他单手按住鱼身，另一只手把血放干净，动作利落得像处理一条几斤重的鲈鱼。
陆星辰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憋出来一句：“你体能到底什么极限？”
沈星垂没有急着回答，他等血排得差不多了，拿水管把鱼鳃和腹腔冲洗干净，然后用专用放血刀在鱼身两侧的胸鳍根部各补了一刀，确保血管里的残血彻底排空。
他一边操作一边跟其余几人解释：“蓝鳍金枪鱼的体温比海水高，出水之后如果不立刻放血，体内淤血会顺着血管渗进肌肉，肉质会发酸发腥，再好的鱼也卖不上价。放血必须彻底，鳃中动脉、尾骨、胸鳍根部三处都要切开，让血从不同方向流出来。”
他把鱼头朝下倾斜，让残余的血顺着鳃盖往外淌，又用水管把鱼身表面的黏液和污血冲干净，最后用保鲜膜把整条鱼裹紧，招呼赵猛一起把鱼抬进了冷冻舱最底层。
陆星辰那条五百斤的鱼也进了冷冻舱，他跟着沈星垂学了一遍放血流程，手法虽然慢一些但步骤没落下。
江弛和刘建明那两条三百斤的也陆续被拉了上来，赵猛帮着抄了一条，另一条刘建明自己遛上来的。
四条蓝鳍金枪鱼摆在甲板上，大小依次排开，最大的那条占了将近三米的甲板空间，最小的也有三百斤出头。
沈星垂处理完自己的鱼之后又过去帮陆星辰处理他那条五百斤的，然后是江弛和刘建明的。几条鱼全部放血、冲洗、裹膜、入冷冻舱之后，甲板上只剩下一片湿漉漉的水渍和还没散干净的血腥气。
赵猛这时候把自己的竿子重新拿了出来，挂上饵抛了下去。
他嘴里念叨着：“你们都上了，我也得搞一条。”沈星垂靠在船舷上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赵猛下竿之后等了大约十几分钟，竿尖猛地一沉，他整个人被带得往前一扑，差点撞到船舷。“来了来了！这条也不小！”
他咬牙稳住，回头冲沈星垂喊了一句，“哥你别过来，我自己来。”
沈星垂笑了一声，靠在船舷上抱着胳膊看他。赵猛跟那条鱼磨了将近半个小时，中途几次被拽得往前挪步，但始终没有松手。
那条鱼冲刺的力道很猛，赵猛每次收线的时候都咬着牙，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滴在甲板上，脚下的防滑鞋底在湿水的地方打了两次滑，都被他硬生生稳住了。
最后那条鱼被遛到船边的时候，沈星垂拿搭钩扣住提了上来——一条六百斤出头的蓝鳍，比陆星辰那条还大一圈。
赵猛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手撑着膝盖喘了半天，抬头的时候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我也上六百了。”
五条蓝鳍金枪鱼整整齐齐码在冷冻舱里，最大的八百斤，最小的三百斤，中间夹着五百斤和六百斤的。
沈星垂关上冷冻舱门的时候，陆星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这趟，我回去能吹一年。”
江弛在旁边补了一句：“你吹一年，我吹两年。”
刘建明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了，靠在沙发上闭着眼，但嘴角一直翘着。
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沈星垂把下午的饭菜热了一下，几个人围着客舱桌子匆匆吃完，谁也没多说话，都累得不行了。下午连着钓大黄鱼和蓝鳍金枪鱼，从下午到晚上手就没停过，胳膊酸得抬起来都费劲。
赵猛吃完把碗往桌上一搁，靠在沙发上就闭上了眼，没两分钟呼噜声就起来了。
陆星辰和江弛也各自回了舱房，刘建明最后一个走，把杯子里的水喝完，冲沈星垂点了点头也下去了。
沈星垂把碗筷收进厨房洗了，又把甲板上的工具和线组归拢了一下，检查了冷冻舱的温度和活水舱的循环系统。一切确认无误之后才回到自己的舱里躺下。
船身随着海浪轻轻晃着，外面隐约能听到赵猛的呼噜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海鸟叫声。
他闭眼的时候脑子里还过着下午那条八百斤蓝鳍出水时的画面，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太阳从东边海面上升起来的时候，沈星垂已经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进了厨房，煮了一锅白粥，把昨天剩的馒头热了，又煎了几个鸡蛋和一碟咸菜。等粥的香气从厨房窗户飘出去的时候，几个人陆陆续续从舱里钻了出来。
赵猛第一个，头发翘着，眼睛还眯着；陆星辰第二个，穿了件薄外套但明显还没完全醒透；江弛和刘建明前后脚出来，两个人都在揉肩膀，明显是被昨天的蓝鳍折腾得不轻。
几个人洗了把脸围到桌前坐下来。
陆星辰夹了个煎蛋咬了一口，又喝了口粥，放下碗的时候问了一句：“今天怎么个章程，还是在这片海？”
沈星垂把嘴里的粥咽下去，想了想：“换个地方吧。昨天在这儿折腾了一通，鱼群都被惊散了，再钓也没什么意思。往南几十海里有一片岛礁，我之前看海图的时候标记过，水深地形都合适，去那边试试运气。”
陆星辰点了点头：“听你的，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吃完早饭收拾好，沈星垂发动引擎，沉星号调转船头朝着南边驶去。海面上风平浪静，阳光把水面照得透亮，偶尔有几只海鸟从船头前方掠过，在船尾的浪花里翻找被搅上来的小鱼。
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前方的海面上渐渐出现了一座环礁的轮廓。远远看过去，那座环礁像一截被遗落的骨环，孤零零地浮在靛蓝色的海面上。
整座岛建在巨大的珊瑚礁盘之上，高潮时只有窄窄一圈白沙滩和嶙峋礁石露出水面，低潮的时候整片礁盘才摊开，露出大片灰白色的蜂窝状死珊瑚岩。
船越靠越近，几个人都站到了甲板上看。
靠近礁石的海水分层极清晰——礁盘浅水是透亮的绿松石色，水下的珊瑚、海草和游鱼看得清清楚楚；向外海延伸，颜色一层一层沉下去，从浅蓝过渡到深邃的藏蓝，再到远海近乎墨黑的深蓝。
岛面低矮，没有高山，沙质贫瘠，掺满了珊瑚碎骨，长不出一片像样的树林，只有一丛丛低矮扭曲的羊角树和木麻黄，叶片被常年咸风打磨得发硬，树干歪向背风的一侧。
海风一刻不停，裹着浓烈的咸腥，混着海藻和海鸟粪便的味道。礁盘的潮间带上布满了藤壶和牡蛎，礁石湿滑长青苔，石坑里积着浅水，寄居蟹和小蟹在石缝间爬来爬去。
成群的白顶玄燕鸥和鲣鸟在头顶盘旋起落，鸟粪厚厚一层覆在礁石上。远处的海面上偶尔有巨大的鱼影一闪而过，是巡游的远洋大鱼。
陆星辰站在船舷边看了一会儿，感慨了一句：“这地方像是另一个世界。”
江弛举着手机对着环礁拍了一圈照片，嘴里念叨着“这个图片太美了，发个朋友圈能被点赞到爆”。
刘建明蹲在甲板上研究水色，指着礁盘边缘那条深蓝色的分界线说了一句：“这边的地形变化很陡，礁盘外面直接就是深水，大鱼肯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