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9日，星期五。
上午，绿城。
未来视界传媒工作室。
张伟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设计文件，已经看了将近半个小时。
经过近三个星期的沟通和修改，王明成负责的品牌全案终于进入最后验收阶段。
从品牌定位、标识设计，到商务提案、案例展示，再到短视频包装规范，整套方案已经全部完成。
屏幕中央，是未来视界的全新Logo。
整个标识由一条流畅的带状曲线构成。左侧围合出类似播放键的三角形负形，曲线向右延伸、交汇，最终形成一个完整的无限符号。
星空蓝逐渐过渡为极光绿，简洁的结构中既有数字影像的科技感，又隐含着无限未来的寓意。
张伟把标识缩小，又换了几种背景。
即使去掉渐变，改成纯黑或纯白，依然有着不错的辨识度。
“伟哥，这个真不错啊。”
负责拍摄的小刘凑了过来。
“比咱们以前那个好看多了。”
“废话，十万块呢！”
“十万？！”
小刘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这么一个Logo？”
“什么叫就这么一个Logo？”
张伟把后面的文件打开。
商务提案、报价模板、项目案例、视频片头片尾，还有一整套品牌使用规范。
“看见没？以后咱们去谈客户，就用这些。”
他点开其中一份餐饮客户的案例展示。
过去那些随手拼凑的照片、截图和文字，如今被整理得清清楚楚。从客户需求到执行方案，再到最终效果，都有了统一的展示方式。
前两天，张伟还拿着尚未完成的版本去见了一家餐饮企业。
对方原本只是想拍几条宣传视频，看完提案后，却主动询问起长期账号运营的报价。
合同虽然还没签，但至少让张伟看到了变化。
“那以后咱们是不是就能接大公司的活儿了？”小刘问道。
“哪有那么容易。”
张伟关掉预览。
“东西是正规了，可人家最后看的是咱们能不能把活儿做好。”
他把文件夹拖到共享目录。
“回头我把模板发给你们，都学着点。别十万块做出来，最后还用以前那套破ppt。”
“得令，张总！”
“滚蛋，干活去。”
小刘应了一声，回到自己的工位。
张伟拿起手机，给王明成发去消息。
【张伟】：王老师，最终版我看过了，没问题。
【王明成】：所有源文件和使用说明都已经整理好了，今天正式交付。
【张伟】：行，辛苦您了。尾款我这边安排。
【王明成】：好，合作愉快。
放下手机，张伟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十万元设计费，签约时支付了三万元预付款，中期确认又支付了四万元，几乎把工作室的周转资金掏了个底朝天。
好在最近几笔商家推广的尾款陆续到账，剩下的三万元总算有了着落。
张伟打开手机银行，核对收款账户后，将最后一笔设计费转了过去。
……
吴郡工美，系主任办公室。
“安岸，来！帮老师掌掌眼。”
陈安岸拉过椅子坐下，王明成将最终方案调了出来。
“怎么样？”
“漂亮。”
“就漂亮？”
王明成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
“我熬了这么多天，你小子就给两个字？”
“王老师，您这是让我来提意见，还是专门来听夸奖的？”
“废话，当然是意见！”
“那您先别急，我再看看。”
陈安岸继续往下翻，最后停在一张商务提案的应用展示上。
“这一块做得挺好。”
“哪块？”
“服务展示。”
陈安岸指着屏幕。
“张伟以前谈客户，喜欢想到哪儿说到哪儿。现在把服务内容、交付标准和案例都整理清楚，以后谈单能省不少事。”
“那当然。”
王明成端起茶杯。
“他现在想接企业客户，光靠嘴皮子可不行。总得让人家知道，钱花出去能得到什么。”
“不过后面真正用起来，还得看他们自己。”
“那是肯定的。方案给他做得再漂亮，他要是不好好执行，照样白搭。”
正说着，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王明成拿起来看了一眼。
银行到账通知。
三万元。
备注：未来视界项目尾款。
他打开手机银行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
“总算交差了。”
“安岸。”
“嗯？”
“晚上有事没有？”
“怎么了？”
“没事就别去食堂了，晚上老师请你吃饭。”
“您这是准备庆祝一下？”
“怎么，我还不能高兴高兴？”
“能，当然能。”
……
傍晚六点。
校门口，老李羊肉馆。
热气腾腾的羊肉锅端上桌，红亮的汤汁咕嘟咕嘟地翻滚，浓郁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王明成夹起一块羊肉，吹了吹，送进嘴里。
“嗯，还是这个味儿。”
陈安岸拿起筷子。
“王老师，您这次赚了钱，回头准备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家里该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王明成又夹了一块羊肉。
“不过这周末总算能休息一下，答应带闺女去买个新书包。”
“那挺好。”
“你是不知道，这丫头现在精得很。上次带她去放风筝，风筝没飞起来，还被她嫌弃跑得慢。”
“看来您在家里的威望不太行啊。”
“可不是嘛！教学生倒是容易，哄自己闺女才难。”
两人边吃边聊。
话题从学校的竞赛训练，渐渐转到了设计行业。
王明成说起这次项目中遇到的几个问题，又谈起过去做商业设计的经历。
“以前刚入行的时候，我也喜欢琢磨怎么把东西做得漂亮。”
他放下筷子。
“后来项目做多了才发现，有些设计你自己看着满意，客户却根本用不上。”
“所以说，做设计不能光想着自己怎么做，还得知道客户究竟需要什么。”
“这话我赞同。”
陈安岸接过话。
“设计得再漂亮，最后用不起来，也没什么价值。”
“就是这个理儿。”
王明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别看张伟这个项目花了十万，真要能帮他多谈成几个客户，这钱花得就值。”
“前两天他拿着提案去见客户，已经有人问长期合作的事了。”
“真的？”
“合同还没签，不过至少是个好兆头。”
“那就行。”
王明成重新拿起筷子。
“看来这小子也没白花钱。”
饭后，两人走出羊肉馆。
夜里的风有些凉，街边的店铺陆续亮起招牌。
王明成拍了拍陈安岸的肩膀。
“安岸，这次的事，老师记着了。”
“您别这么说。项目是张伟自己谈的，设计是您自己做的，我就是牵了个线。”
“牵线也不是谁都愿意牵的。”
王明成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行了，不说这个。以后张伟那边要是还有项目，记得介绍给我。”
“那肯定。”
“不过先说好，价格可不能因为你们是熟人就乱来。”
“放心，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您报价。”
“你小子！”
王明成被逗乐了，挥挥手，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陈安岸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渐渐走远。
上一世，他只知道老王为了家庭四处接活，却没有能力帮上什么忙。
这一回，至少让事情有了一点不同。
……
晚上八点。
黑色奔驰GLc停在路灯下。
陈安岸坐进驾驶位，没有立即发动车子，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张伟的电话。
“喂，伟子。”
“老陈！”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键盘敲击声。
“方案你看过了吧？怎么样？”
“挺好。老王这次确实下了功夫。”
“那必须的！十万块呢！”
“对了，双十一那事，你后来研究得怎么样了？”
“你说直播带货？还真研究了不少。”
提起这个，张伟顿时来了精神。
“这两个星期我看了好多直播间，还找以前合作过的几个商家聊了聊。以前觉得直播就是找个人坐在镜头前卖东西，现在才发现，选品、优惠、客服、画面，哪个环节都不能出问题。”
“有什么想法？”
“我准备试试直播制作服务。咱们本来就有摄影设备，也会拍视频，帮商家搭直播间、写脚本、拍引流短视频，不都是现成的本事吗？”
“已经开始做了？”
“试了一场。”
“效果怎么样？”
“别提了。”
张伟叹了口气。
“前几天找了个卖女装的老客户，他自己有淘宝店，就是没做过直播。我说免费帮他试一次，算我们积累经验。”
“结果呢？”
“刚开始设备老出问题，灯光也不对，衣服拍出来都偏色。好不容易调整好，老板自己上镜，讲了没几分钟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后来呢？”
“我让他照着提纲讲面料、尺码和穿着效果。最后播了一个多小时，累计进来一百来人，付款三单。”
“那还行啊。”
“行什么啊！老板原本还指望着卖几十件呢。”
张伟自己也觉得有些丢人。
“不过他倒没怪我们，还说下个月可以再试两场。”
“看来你们得好好复盘了。”
“正在弄呢。”
张伟翻开桌上的笔记本。
“最大的问题还是准备不足。观众问尺寸、面料，老板回答得乱七八糟。而且主播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既要介绍商品，又要看评论、弄链接，旁边必须有人配合。”
“那下次准备怎么做？”
“先不买设备，现有的够用。把商品顺序、展示脚本和优惠信息提前准备好，再安排个人专门看评论，先把流程跑顺。”
“可以啊，伟子，现在都有自己的思路了。”
“少来！”
张伟打断了他的调侃。
“怎么样，陈股东，还有什么指示？”
“没什么指示，先把这一个客户服务好，比急着接十个客户强。”
“我也是这么想的。”
张伟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对了，老陈，你之前说直播以后可能是个机会。你觉得这事将来能做多大？”
陈安岸考虑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未来几年直播电商会经历怎样的发展。
但知道行业方向，并不意味着每个进入市场的人都能成功。
“现在还不好说。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
“什么？”
“商家需要的不是有人帮他开直播，而是有人帮他把东西卖出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有道理。”
张伟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所以不能光盯着拍摄，还得看最后有没有效果。”
“对。”
“那我明白了。反正现在也不急着扩大，先拿这一个客户试试，看看能不能把服务真正做出来。”
“嗯，稳一点。”
“放心吧。行了，不聊了，我还得整理那场直播的复盘呢。”
“去吧，张总。”
“得令，陈股东！”
电话挂断。
……
陈安岸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
车窗外，晚风吹过路边的梧桐树，几片枯黄的叶子缓缓落下。
短短几个月，张伟已经从最初自己拍视频、接广告，逐渐开始经营团队、服务企业，甚至尝试新的业务方向。
未来视界也不再只是一个挂着公司名字的个人工作室。
至于直播电商，眼下不过是一次不起眼的小尝试。
与此同时，几百公里外的绿城，未来视界工作室里依然亮着灯。
张伟坐在电脑前，一边回看那场略显生涩的直播录像，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问题。
灯光偏色。
主播不熟悉产品。
商品讲解顺序混乱。
写到第四条时，他忽然停下笔，又把录像往回拉了几分钟。
视频里的店老板正拿着一件外套，笨拙地向镜头展示领口和袖子。
张伟看了一会儿，重新低头写下一行字。
提前准备商品展示脚本。
桌角放着刚刚交付的品牌手册。
深蓝色的封面上，那枚将播放符号与无限符号融为一体的标志，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蓝绿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