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缓缓上升。
林小满站在陈安岸身旁，时不时偏头看他一眼。
“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做设计了？”
“差不多吧。”
“到底什么设计啊，能让你忙成这样？”
“马上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
电梯到了。
两人沿着走廊来到房间门口。陈安岸刷开房门，侧身招呼她进来。
林小满走进房间，刚准备放下肩上的小包，目光便被床上的东西吸引住了。
十二张卡片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
每张卡片的颜色都不一样，却又有着统一的星空纹样。精致的图案配上不同的星座符号，在浅色床单的衬托下格外醒目。
“哇！”
她连包都顾不上放，快步走了过去。
“陈安岸，这都是你做的？”
“当然。”
林小满拿起其中一张，指尖轻轻摩挲过边缘的纹路：“这个是双子座？旁边这个……天秤座？还有这个我认识，狮子座！”
她一张张翻过去，越看越有兴趣。卡片背面还有统一的标识和文字，连边角的细小装饰都处理得很精致。
“你不是才做了半个月吗？十二张全画出来了？”
“差不多吧，后面还要打磨。”
林小满抬头看他：“陈安岸，你是不是偷偷多长了几只手？”
“那倒没有，以前练过。”
“你连毕业设计都提前练过？”
陈安岸没有接话。
某种意义上，还真是。
林小满将卡片重新摆好，又拿起最中间那张双子座，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这个颜色好看。”
“喜欢？”
“嗯。”
“那先放着，等会儿还有用。”
“什么用？”
“秘密。”
“好啊，学会拿我的话堵我了！”
她把卡片放回原位，终于注意到桌上的电脑：“还有呢？”
“有。”陈安岸拉开椅子，点亮屏幕，打开准备好的设计文件，“先给你看看海报。”
……
屏幕上出现了第一张作品。
深蓝色的夜空中，一个穿着红衣的人物伸出手，仿佛想从漫天星光中摘下一颗属于自己的星星。
林小满凑近了些：“咦，这张挺好看的。这么大一片蓝色，就这个人穿着红衣服，一眼就能看到。”
“还有呢？”
“感觉他特别想抓到那颗星星。”林小满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但又感觉有点孤单。”
陈安岸侧过头：“为什么？”
“因为这么大的天空，就他一个人啊。”
陈安岸重新看向屏幕。
上一世设计这张海报时，他倒没有特意考虑过孤独不孤独的问题。不过现在再看，似乎确实如此。
他没有解释，顺手记下了这条意见。
“下一张。”
第二张海报切换出来。
与上一张完全不同，大面积的红色几乎铺满画面。一张星座卡片与钥匙组合在一起，指向一扇即将打开的门。
林小满看了一会儿：“这个像是在开宝箱。钥匙都拿出来了，门后面肯定藏着什么东西。”
“那你想打开吗？”
“当然想！好奇呗。”
陈安岸点点头：“那就对了，就是想让看的人产生好奇。”
“那你成功了！”林小满颇为得意，又催促他打开第三张。
屏幕切换。
这一次，是紫色。
一张双子座卡片悬在画面中央，两侧各有一只手，不过明显只是临时摆放的参考素材，细节还没有处理完整。
林小满盯着看了一阵，又把前两张翻回去对比了一遍：“前面两张都挺完整的，这张感觉还没做完，好像差点意思。”
“确实没做完，还差点素材。”
“什么素材？”
陈安岸看了她一眼：“等下你就知道了。”
林小满狐疑地望着他：“你今天怎么老卖关子？”
“因为还有压轴的。”
陈安岸关掉设计文件，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
《抓串心星》。
林小满看见文件名，忍不住念了出来：“抓串心星？这就是你的毕业设计名字？”
“怎么样？”
“挺奇怪的。”她顿了顿，又笑着找补了一句，“不过还挺有意思。什么叫抓串心星啊？”
“看看就知道了。”
陈安岸将视频切换到全屏，按下播放键。
……
屏幕先是一片漆黑。
几颗白色的小星星缓缓浮现。伴随着轻快的背景音乐，一道熟悉的男声忽然响了起来。
“问你个问题！你知道什么是十二星座吗？”
林小满眨了眨眼：“这声音……”
“我配的。业余选手。”
她连忙闭上嘴，继续看。
画面中，一颗小星星蹦了出来，周围陆续出现十二个星座的简笔画。
另一个略微变化了声调的声音接着问：
“是天上的十二颗心星，是白羊？金牛？狮子？”
“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但本质上是简单的。”
“十二星座，是一群有趣的人们，想要抓串心星所创作的故事。”
林小满听到这里，转头看他：“十二星座不就是星座吗？怎么又变成抓心星的故事了？”
“先看完。”
视频继续。
画面由点到面，一颗颗简单的小星星慢慢连成线条，逐渐勾勒出夜空的轮廓。
“很久以前，人们时常抬头仰望星空，发现总有几颗很亮的星星一直都挂在天上。”
“海上的人们就用这些星星辨别方向，并将它们记录下来。”
屏幕里，一艘简笔画小船出现在深蓝色的大海上。船上的小人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星星，随着星光移动，小船也慢慢驶向远方。
“也许人们觉得，它们只是星星，很无趣，那么高又抓不到，就想尝试让它们可以被抓到。”
画面中，小人伸长手臂，踮起脚尖，努力去够天上的星星。可无论怎么跳，始终差了那么一点。
林小满忍不住笑了：“这个小人好笨啊。”
陈安岸没有说话。
视频里的声音继续。
“为此，人们将天上的星星串成一串一串，给每一串都取了个地上的名字，这样抓起来就容易些？”
原本散落在天空中的星星，开始被一条条细线连接起来。白羊、金牛、双子、巨蟹……一个个卡通形象相继浮现。刚才还遥不可及的星空，忽然变成了一幅热闹的图画。
“但这还不够，星星还是很高。”
“于是，人们又将地上的万物与天上的星星建立起奇妙的联系，使星星可以寄托在日常生活中。”
“这样一来，星星好像就有了生命力，与人们更近了。”
“但我们似乎，还是抓不到……”
屏幕上的画风突然发生变化。
原本简单的线条逐渐被浓烈的色彩覆盖。深蓝、明黄、紫色交织在一起，弯曲的线条围绕着星星旋转，仿佛整片夜空都开始流动。画面带着几分梵高《星空》的味道，却又加入了许多活泼的卡通元素。
林小满原本还在笑，这会儿却渐渐安静下来。她望着流动的色彩，隐约觉得，这故事似乎不只是为了介绍十二星座。
紧接着，背景音乐停顿了一瞬。
陈安岸的声音再次响起。
“要用心，才能抓一串心星！”
画面中的小人忽然把手放在胸口。一颗红色的小心脏跳了出来，朝夜空飞去。那些原本四散的星星，仿佛受到吸引，慢慢聚拢在它的周围。
林小满眼睛一亮：“这个好可爱！”
“后面还有。”
画面再次切换，变成了简单的三维动画。
一头金色的小牛站在草地上，脑袋大得有些夸张，身体圆滚滚的，走起路来还有点摇晃。
陈安岸故意压低嗓音：“今年是牛年，这是头金牛，那它肯定有宝物！”
小牛抬起前蹄，脚下忽然冒出一只金灿灿的宝箱。
林小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屏幕：“我知道是金牛，可是它为什么走路像喝醉了一样？”
“技术有限。”
“哈哈哈哈！”
小牛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身后拖出一串长长的星光。
旁白继续。
“嗯，一串好长的心星就像人生一样，我们必须抓住它！”
那串星光不断延伸，渐渐形成一条曲折的道路。小牛沿着道路向前走，偶尔跌倒，又重新爬起来。
整个动画算不上精美，甚至能看出不少生硬的动作和简单的建模，林小满却看得津津有味。
她正想着后面还会冒出什么奇怪的东西，视频里的画面突然暗了下来。
原本活泼的音乐也变得柔和。
陈安岸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有些心星，我不需要抓，因为她就在我身边。”
林小满心头微动，下意识偏过头看向陈安岸。
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缕阳光，刚好落在他侧脸上。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目光落在屏幕上。
黑色的背景中，一颗红色的心慢慢浮现。
心形不断放大，里面逐渐出现一面鲜红的旗帜。五颗金黄色的星星，在旗面上缓缓亮起。
陈安岸的声音随之响起。
“哇！有六颗心星，我不需要抓她，因为自我出生以来她就一直把我搂在怀里，温暖着我——她是我的母亲，中国。”
画面不再是卡通动画。清晨的街道、迎风飘扬的国旗、校园里的升旗仪式，还有人们在城市与乡村间生活的片段，依次出现在屏幕上。
镜头最后回到那面五星红旗。红色的心形轮廓缓缓收拢，将整面旗帜包裹在其中。
音乐渐渐平息。
屏幕中央浮现出五个字。
抓串心星。
视频结束。
……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林小满还盯着屏幕。前面那些古怪的提问、抓不到星星的小人，还有那头走路摇摇晃晃的金牛，都让她觉得新奇又好笑。可看到最后，她完全没想到，故事竟然会落在这里。
“陈安岸……这个也是你做的？连声音都是？”
“都是。”
“我的天。”林小满重新看向已经定格的画面，忍不住把进度条往前拖了一点，“你这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呀？我还以为你最后会讲什么星座故事，怎么突然就讲到中国了？”
“因为这也是我想表达的一部分。”陈安岸指了指屏幕，“有些东西离我们很远，需要努力去抓。有些东西一直就在我们身边，只是平时不太容易注意到。”
林小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脑海里却冷不丁回响起视频里那句：“因为她就在我身边。”
她回头看向床上那些星座卡片：“所以，你把星星做成卡片，就是想让它们变成能够拿在手里的东西？”
陈安岸看了她一眼：“聪明。”
“那当然！”
林小满刚想继续问，却看见陈安岸已经起身，从床上拿起那张双子座卡片。
“视频看完了，现在该完成最后一张海报了。”
林小满顿时来了精神：“就是刚才那个紫色的？不是说缺素材吗，在哪儿？”
陈安岸将卡片递到她面前：“这儿。”
林小满接过卡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就这个？”
“还有你。”
“我？”她愣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你想让我帮你拍照？”
“准确地说，是跟我一起拍。”
陈安岸打开第三张海报，将构图展示给她看：“两个人，各伸一只手，分别用比心的手势握住卡片的一边。”
“这样？”林小满试着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弯了弯，“那你呢？”
“我在另一边。”
她拿着卡片比划了几下，忍不住笑了：“陈安岸，你这设计还挺会折腾人的。要是拍不好怎么办？”
“多拍几张。一直拍不好，那就一直拍。”
林小满白了他一眼：“你这是打算让我在这里待一天啊！”
“可以包饭。”
“这还差不多。”
陈安岸拿出相机，将三脚架摆在桌边，调整好拍摄角度。因为画面只需要两个人的手，不需要拍到脸，倒也方便。
他先用卡片试了几次构图，又让林小满站到合适的位置。
“手往左一点……再往上一点。”
林小满举着卡片，忍不住抱怨：“你这跟拍婚纱照似的，要求还挺多。”
陈安岸正在调整焦距，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求多！”
“前面那句。”
林小满想了想，突然反应过来，脸颊微微一热：“哎呀！赶紧拍你的！”
陈安岸嘴角扬了起来，倒也没有继续逗她：“行，马上。”
他设好延时拍摄，走到林小满身边。
“手再靠近一点，不然心形不完整。”
林小满依言调整，两只手渐渐靠拢。彼此的指尖隔着卡片，已经近得只差一点就能碰到。
从相机取景框里看，双子座卡片正好被两只手围在中间。原本分开的两半心形，也终于合在了一起。
“好了，别动。”
几秒钟后。
咔嚓。
快门声响起，两人同时松开手。
林小满立即凑到相机旁边：“拍好了？给我看看！”
陈安岸调出刚才的照片。
画面里，两只手共同握住卡片，弯曲的手指刚好形成一个爱心。因为拍摄角度的关系，两人的手并没有完全碰到一起，可那张双子座卡片，却恰好将它们连接了起来。
“哇！这个还真挺好看的！”
“那当然。”
陈安岸把照片放大，检查了一下焦点。构图不错，光线也合适。最重要的是，终于不用再找室友帮忙了。
他将照片导入电脑，又回头看向林小满：“对了，到时候还得请你给海报题个字。”
林小满来了兴趣：“写什么？”
陈安岸看着她：“我想和你一起抓串心星。”
“啊？”林小满眨了眨眼，“这不是你的毕业设计名字吗？为什么要加个‘我想和你一起’？”
陈安岸没有立即回答。
电脑屏幕上，刚才拍摄的照片静静地显示着。
一张卡片，两只手，一个还没有完全修好的爱心。
上一世，这张海报的最后一处细节，也是由他自己完成的。写什么文字，放在什么位置，用什么字体，都由他一个人决定。室友只负责帮他拍照，照片拍完，这件事就结束了。
而如今，林小满正站在他身边，等着听他的解释。
陈安岸放下鼠标，转过身。
“小满，其实这张海报，我原本就想找你拍。”
“为什么呀？”
“因为这句话，就是想对你说的。”
林小满没有马上接话。她看了眼屏幕，又看看手里的卡片，轻声念了一遍：“我想和你一起抓串心星……什么意思？”
陈安岸看着她，一时竟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明明昨晚已经想过许多遍，真正到了这一刻，那些准备好的话反而一句也想不起来。
最后，他索性不再绕弯子。
“就是我想和你共度余生，一起实践联系意识物质。”
“……”
林小满愣住了。她盯着陈安岸，似乎还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等等，什么叫联系意识物质？”
陈安岸也觉得自己的表达有些奇怪：“说简单点，就是把心里想的东西，变成现实。”
他拿起那张双子座卡片。
“你看，星星在天上，我们抓不到。但我们可以观察它们，给它们取名字，把它们画下来，最后做成一张能够拿在手里的卡片。原本只是脑子里的想法，现在成了一个真正存在的东西。”
林小满低头看着卡片。
陈安岸继续说道：“这套毕业设计也是一样。最开始，它只是我脑子里的一个念头。后来我把它画出来，做成卡片、海报和视频。而最后这张海报，我一个人做不完。”
“为什么？”
“因为还差你。”
林小满抬起头。
陈安岸将卡片放到两人中间：“如果没有你，这张海报当然也可以完成。我可以随便找个人帮忙拍。但那样的话，它就只是一张海报。现在不一样了——因为另一只手，是你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
林小满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屏幕上那张刚刚拍好的照片。
脑海里，视频中那些原本让她觉得奇怪的画面，忽然重新串联起来。
人们仰望星空，把遥远的星星连成图案，给它们取名字。星座变成卡片，想象变成作品。
那么，眼前这张海报呢？
紫色的背景里，两只手共同握着双子座卡片。一个人伸出半颗心，另一个人也伸出半颗心。
林小满忽然想起视频里那句：
“但有些心星，我不需要抓，因为她就在我身边。”
她重新看向陈安岸。
刚才这句话说的是中国，可现在听了他的解释，她忽然觉得，它好像又有了另一层意思。
从吴郡的街道，到冬天的金色滩涂，再到疫情期间那些隔着屏幕说不完的话。
原来，他想说的竟然这么多。
林小满握着卡片，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她一直知道陈安岸对自己好，也隐约猜得到他的心意，却没想到，他连以后那么多年的事都想到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有些想笑，眼眶却微微发热。
“小满？”陈安岸见她半天没有说话，忍不住叫了一声。
林小满回过神，低下头，耳根渐渐红了。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道：“陈安岸，你怎么突然说那么肉麻的话？”
“不肉麻怎么表白呀？”
“……”林小满猛地抬头，“你这是在表白啊？我还以为你又在讲什么设计理论！”
陈安岸终于忍不住笑了：“设计理论哪有这么讲的？”
“你刚才不是还说什么意识、物质吗？哪有人表白还顺便讲哲学的！”
“那是顺便解释一下。那我重新来？”
林小满脸更红了：“重新什么？”
陈安岸看着她，收起了玩笑的语气。
“林小满。”
“嗯……”
“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
林小满没有马上回答。
窗外传来几声汽车喇叭，阳光落在床边，将那十二张星座卡片照得格外明亮。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双子座，又抬起眼。
“嗯。”
声音很轻。
陈安岸没听清似的，追问了一句：“嗯什么？”
林小满瞪了他一眼：“当然愿意啦！”
陈安岸怔了一下：“真的？我确认一下。”
“陈安岸！”她忍不住笑了，脸颊却红得厉害，“你到底要问几遍呀！”
陈安岸这才真正放下心来。昨晚想过许多种可能，可真正听见她答应，反倒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小满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趣：“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什么共度余生，什么意识物质。”
“那都是专业知识。”
“现在呢？”
陈安岸看着她，实在没忍住：“现在有点高兴。”
林小满扑哧一声笑了：“傻样。”
……
第三张海报的制作，比想象中顺利。
陈安岸先将床上剩余的卡片收回盒子，再把拍好的照片导入电脑，调整光线和颜色，将两只手与双子座卡片融入紫色背景。
林小满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认真看着。紫色的星光围绕着卡片展开，两只手形成的爱心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你以前就想这样做吗？连这个手势也想好了？”她问。
“差不多。”
“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陈安岸停下鼠标：“因为还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林小满看着他，安静了一会儿：“现在知道了吧？”
“知道了。”
“那就好。”她往他身边挪了挪，继续看屏幕。
等第三张海报基本完成，陈安岸拿出纸笔递给她：“小满，该你签字了。”
“写得不好看怎么办？你不嫌弃？”
“当然不嫌弃。”
“那我可真写了。”
她将纸铺平，认真想了想，终于落笔。
我想和你一起抓串心星。
写完以后，她将纸推到陈安岸面前：“怎么样？”
字迹算不上特别漂亮，却写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挺好的。”陈安岸拿起那张纸。
他将文字拍照导入电脑，处理后放进第三张海报。
紫色星空下，两只手共同握着双子座卡片。下方，是她亲笔写下的那句话。
陈安岸将海报缩小，和前面两张排列在一起。
蓝色、红色、紫色。
三张主题海报终于完整了。
林小满望着屏幕，许久没有移开目光：“陈安岸，我突然觉得，最后这一张最好看。”
“为什么？”
“因为是我们一起做的呀。”她又指了指屏幕，“对了，这张照片的底片要发给我，还有海报和视频。”
“都给你。”陈安岸将文件保存好，顺口补了一句，“女朋友。”
林小满一愣：“你叫谁？”
“叫你啊。”
她的耳朵又红了：“你倒是叫得挺顺口，那也不用叫这么大声吧！”
“房间里又没别人。”
林小满拿他没办法，过了一会儿，忽然也试着喊了一声：“男朋友。”
陈安岸转头看她：“嗯？”
她自己先笑了：“哈哈哈，还有点不习惯呢。”
“多叫几次就习惯了。”
“想得美！”
……
林小满重新坐回电脑前，又把视频打开看了一遍。
直到那头金色的小牛出现，她忽然发现了什么：“等等！安岸，今年不算牛年吧？你视频里怎么说今年是牛年？”
“因为这个毕设是明年用的，旁白也是按明年来配的。”
林小满想了想，终于明白过来：“你还真着急呢！为什么？”
陈安岸看了眼刚刚完成的第三张海报，又看向她：“我们这不算是尘埃落定了嘛。”
林小满听见这句话，忽然安静下来。
她望着屏幕上的紫色海报，又转头看向陈安岸。
“安岸，你过来一下。”
“干嘛？”
“过来嘛！”
陈安岸刚站起身，林小满便突然朝他扑了过去。
“哎！”
他完全没想到她会来这一出，下意识伸手接住她，脚下却连退了两步，小腿碰到床沿，整个人失去平衡，带着林小满一起倒在了床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小满已经搂住他的脖子，低头亲了上来。
陈安岸猛地睁大眼睛。
嘴唇上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脑子里那些平时转得飞快的念头，在这一刻突然全没了。
短短几秒钟，林小满便抬起头。
她的脸颊红得厉害，眼睛却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得逞后的笑意：“怎么样？”
“……”
陈安岸还保持着躺在床上的姿势，半天没说话。
“陈安岸？你傻啦？怎么不说话？”
陈安岸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小满，终于回过神来，忍不住笑了：“不是……你这也太突然了吧！”
“怎么？”林小满故意扬起下巴，“男朋友不能亲啊？”
“能！当然能！”
“那不就行了！”她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陈安岸望着她，想起昨晚那个辗转反侧、整夜没睡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林小满见他又不说话，伸手戳了戳他的脸：“喂，你又在想什么？”
陈安岸伸手握住她的手。
“没什么。”
他傻笑得合不拢嘴。
原来，是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