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快点！”
小宝站在楼道里，手里拎着一袋清洁用品，冲着后面喊。
“急什么？”
陈安岸提着水桶，不紧不慢地走上楼。
眉眉跟在旁边，怀里抱着一个纸箱。
“我就说叫个保洁吧，你非要自己来。”
“反正没什么事，顺便活动活动。”
“那为什么还要带上我？”
“因为你也没什么事。”
“……”
眉眉翻了个白眼。
三个人来到锦绣江南那套房子。
眉眉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门刚推开，一股闷了许久的气味便迎面扑来。
小宝探进半个脑袋，立刻捂住鼻子。
“我昨天就说了吧！全是灰！”
陈安岸走进去，先把客厅的窗户全部打开。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空气中浮着细小的灰尘。
家具还在原来的位置。
沙发、茶几、餐桌，还有电视柜旁边那盆早已枯死的绿植，都蒙着一层灰。
陈安岸在客厅站了一会儿。
这地方以前住着一家人。
如今父母离婚，母亲搬走了，父亲又长期在外做工程，房子便一直空着。
偶尔有人回来拿东西，也只是开门进去，待不了多久就走。
“哥，扫把在哪儿？”
眉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阳台看看。”
“找到了！”
她从阳台拿出扫把，又找来抹布和水桶。
陈安岸负责擦窗户、清理家具。眉眉整理卧室，小宝则被分配去拖地。
“为什么又是我拖地啊？”
小宝提出抗议。
“因为你最年轻。”
“年轻就该拖地？”
“年轻力壮嘛。”
“那你呢？”
“我负责技术指导。”
“……”
小宝看了看他手里的抹布，又看看自己手里的拖把。
“哥，我感觉你在欺负我。”
“自信点，把感觉去掉。”
眉眉在旁边笑出了声。
三个人各自忙活起来。
陈安岸擦完客厅的窗户，又蹲下身，清理电视柜底下的杂物。
一把旧卷尺从角落里滚了出来。
外壳已经磨得发白，上面还沾着几块干掉的水泥。
旁边还有一双旧工作手套。
陈安岸拿起来看了一眼。
都是父亲以前常用的东西。
他找来一个工具箱，将卷尺和手套放进去，又继续打扫。
“哥！”
眉眉从卧室探出头。
“爸以前那些衣服要不要收起来？”
“叠好放柜子里吧。”
“哦。”
过了一会儿，她抱着几件衣服出来，坐在沙发上整理。
“对了，哥，爸现在也在神都。”
陈安岸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神都？”
眉眉一边叠衣服，一边说道：“爸说那边有个工程，最近一直在忙。还说等我开学了，有空就带我去看看。”
陈安岸抬起头。
“什么时候过去的？”
“有一阵子了。之前疫情耽误了不少时间，现在才慢慢做起来。”
“那边工程款好拿吗？”
“不知道啊。”
眉眉抬头看了他一眼。
“爸说做工程都得先垫钱，工人工资、材料什么的，都要先付。”
“钱从哪来的？”
“跟亲戚借的吧。”
陈安岸心里一沉。
又是借钱。
上一世，父亲就有一笔垫资迟迟收不回来，最后连亲戚的钱也被套了进去。
现在听眉眉这么一说，恐怕又绕回去了。
“哥，你怎么了？”
“没事。”
“你今天怎么突然关心起爸的生意了？”
“随便问问。”
眉眉没有多想，继续整理衣服。
“爸还说，等这次工程款下来，给我买台新电脑，带去学校用。”
“电脑？”
“嗯！”眉眉笑了起来。“我跟他说不用买太贵的，能用就行。”
陈安岸看着她。
“电脑我给你买。”
“啊？”
“你上大学用的东西，我来准备。”
“那我可不客气了啊！”
“谁让你客气了？”
眉眉顿时高兴起来。
“哥，你最好了！”
旁边的小宝听见这话，立即凑过来。
“那我呢？”
“你不是有吗？”
“我那个又不是什么好电脑！”
陈安岸看了他一眼。
“能用就行。”
“……”
小宝拎着拖把，气呼呼地回去干活。
眉眉笑得直不起腰。
陈安岸也跟着笑了笑。
只是想到神都的工程，他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抹布。
……
傍晚。
三个人总算把房子打扫得差不多了。
窗户擦干净了，家具重新摆好，地板也拖了两遍。
小宝累得瘫在沙发上。
“我不行了。”
“这才干了多久？”
眉眉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你当然不累，你就叠叠衣服！”
“谁说的？卧室也是我扫的！”
“那我还拖了整个客厅呢！”
两个人争了半天，谁也不服谁。
陈安岸将最后一袋垃圾扎好，放到门口。
“行了，今天都辛苦了，晚上请你们吃饭。”
小宝立刻坐起来。
“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火锅！”
眉眉立即反对。
“这么热的天吃什么火锅，我想吃烤肉！”
“那就烤肉吧。”
“哥！”
小宝急了。
“为什么听她的！”
“因为她刚考上大学。”
“……”
小宝彻底没话说了。
提起大学，眉眉又来了精神。
前些天，她已经拿到了神都科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从收到通知书那天开始，她便一直盘算着开学后的生活。
“哥，你说神都好玩吗？”
“还行，历史古迹挺多。”
“那我是不是得提前过去两天？”
“你看学校的报到时间，别去得太早。”
“我就是想先逛逛嘛！”
“以后有的是时间。”
小宝在旁边插话。
“姐，你以后是不是每个星期都回来？”
“你以为神都就在隔壁啊？”
“那一个月回来一次？”
“也不一定。”
小宝想了想，忽然问：
“那以后家里不就剩我一个人了？”
眉眉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怎么，舍不得姐姐啊？”
“才没有！”
“那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我就随便问问。”
小宝嘴硬地转过身。
陈安岸看着两人，忍不住笑了。
以前一家人挤在这套房子里的时候，总嫌地方不够宽敞。
如今房子空出来了，人却一个接一个往外走。
“哥。”
眉眉忽然叫他。
“嗯？”
“这房子以后怎么办？”
陈安岸环顾四周。
客厅已经打扫干净，家具也摆回了原位，只是没什么人气。
“先放着吧，有空再过来看看。”
“那以后还要打扫吗？”
“总不能一直关着。”
眉眉点点头。
“也是。”
三个人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陈安岸最后检查了一遍窗户和水电，关上灯，锁好房门。
……
晚上七点多。
三人在附近找了家烤肉店。
烤盘烧得滋滋作响，眉眉拿着夹子忙前忙后，刚烤熟几片五花肉，小宝便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
“哎！那是我烤的！”
“你烤的不就是给人吃的吗？”
“那你倒是自己烤啊！”
“我负责吃！”
“你负责挨打！”
两人隔着烤盘斗起嘴来。
陈安岸坐在一旁，将刚烤好的牛肉夹进眉眉碗里。
“行了，今天庆祝你考上大学，多吃点。”
眉眉立刻眉开眼笑。
“谢谢哥！”
小宝赶紧把碗递过来。
“我也要！”
“自己烤。”
“……”
小宝气得差点把夹子抢过去。
陈安岸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时候，手机振动了一下。
是林小满。
【林小满】：晚上吃什么好吃的了？
陈安岸随手拍了张烤盘的照片。
【陈安岸】：烤肉。
【陈安岸】：庆祝眉眉考上大学。
【林小满】：哇！恭喜眉眉！
【林小满】：那你们多吃点！
【陈安岸】：嗯嗯。
【林小满】：哈哈哈哈！
眉眉刚好凑过来，看见了最后一条消息。
“哥，跟谁聊天呢？”
“你小满姐姐。”
“林小满？”
“嗯。”
陈安岸把手机收起来。
眉眉还想继续追问，小宝已经趁她不注意，把烤盘上最后一片五花肉夹进了碗里。
“小宝！”
“啊？”
“你又偷吃！”
“谁让你光顾着八卦！”
陈安岸看着两人，笑着又往烤盘上放了几片肉。
……
同一时间。
绿城，林家。
晚饭刚吃到一半，林建国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满，跟你说个事。”
“什么呀？”
林小满夹起一块排骨，抬头看向父亲。
“前几天有人给我介绍了个男孩子，家里条件不错，人也挺优秀。等过年的时候，你去认识认识。”
“啊？”
林小满筷子一停。
“爸，你说什么呢？我还在上大学！”
“上大学怎么了？”林建国不以为意，“又不是让你现在嫁人，就是见见世面，多认识些人。”
旁边的芳运华也跟着说道：“你爸说得没错，认识一下又不吃亏。人家也是大学生，又不是让你们马上结婚。”
“那也不去。”
“为什么？”
林小满放下筷子，回答得很干脆。
“因为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呀。”
林建国愣了一下。
“什么？”
“我谈恋爱了。”
“跟谁？”
“陈安岸。”
“哪个陈安岸？”
林小满有些好笑。
“还能有哪个？你认识的那个呗。”
林建国看了女儿好几秒，终于放下筷子。
“你跟安岸谈了？”
“嗯。”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底。”
“你这丫头，谈恋爱了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嘛！”
芳运华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建国却转头看向妻子。
“你知道？”
“我早就看出来他们俩不太一样了。”
“那你怎么没跟我说？”
“我跟你说什么？两个孩子自己都没说清楚的事，我还能替他们做主啊？”
芳运华给女儿夹了些青菜。
“再说了，小满以前回来，三句话里总有一句陈安岸。你自己没注意罢了。”
“妈！”
林小满顿时不乐意了。
“哪有那么夸张！”
“没有吗？”
“没有！”
芳运华只是笑。
林建国看看妻子，又看看女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倒不是完全没有察觉。
以前送女儿去吴郡上大学的时候，他就见过陈安岸。后来两个孩子来往密切，他也多少知道一些。
只是没想到，还真谈上了。
“安岸这孩子，人倒是不错。”
林小满立即抬头。
“那当然。”
“你先别急着高兴。”
林建国放下水杯。
“陈家这几年生意不太好做，你知道吧？”
“知道一点。”
“尤其是工地上的钱，现在越来越不好拿。听说他们家有不少工程款压在外面，一直收不回来。”
林小满夹菜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么严重？”
“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都是听别人说的。”
林建国看着女儿。
“我跟你讲这些，不是说安岸不好。他这个人怎么样，我也接触过，做事挺有主见，脑子也灵光。”
“但是谈恋爱跟过日子，是两回事。”
林小满没有接话。
“你们现在还年轻，谈谈恋爱、过过家家，爸不管你们。真要考虑以后成家，那就不一样了。”
林建国语气并不重。
“门当户对，还是有门当户对的道理。两个家庭条件差得太多，以后麻烦事少不了。”
“我又不是现在就要结婚……”
“我知道。”
林建国接过话。
“所以我也没说不让你谈。就是提醒你，别光顾着高兴，什么都不考虑。”
芳运华一直听着，这会儿才开口。
“行了，孩子刚谈恋爱，你就跟她讲这些。”
“我这是提前跟她说清楚。”
“知道你是为她好，先吃饭吧。”
芳运华又看向林小满。
“你爸的话也不是一点道理没有，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林小满低头看着碗里的饭。
过了一会儿，才应了一声。
“知道了。”
林建国见她没有继续争辩，也就不再往下说。
饭桌上的话题很快转到了别处。
林小满却有些心不在焉。
陈安岸家里的事情，她并不是一点都不知道。
父母离婚的事，他跟她说过。以前陈家为了工程款闹出的那些麻烦，她也听过一些。
可她从来没问过，究竟有多少钱没收回来。
陈安岸平时和她在一起，总是一副什么都能处理好的模样。
七月底确认关系以后，两人在绿城也见过几次面。有时一起吃饭，有时只是出门走走。陈安岸偶尔还会拿出《抓串心星》的新版本，让她看看哪里需要修改。
他们的相处并没有因为多了男女朋友这层身份，就突然变得不一样。
只是有时候走在街上，他会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她也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喊他男朋友。
想到这里，林小满嘴角刚刚扬起一点，又慢慢收了回去。
父亲说的那些事，陈安岸真的都处理好了吗？
……
饭后。
林小满回到房间，打开行李箱，开始整理开学要带的衣服。
衣柜里的东西翻了一半，她却没什么心思继续收拾。
手机放在桌上。
她拿起来，点开陈安岸的聊天框。
【林小满】：在干嘛？
【陈安岸】：收拾行李。
【林小满】：这么巧，我也在收拾！
【陈安岸】：准备带多少东西？
【林小满】：好多好多！
【陈安岸】：看来又得出动搬运工了。
【林小满】：那陈师傅什么时候有空呀？
【陈安岸】：随时待命。
林小满看着屏幕，笑了一会儿。
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她想问问陈安岸家里工程款的事情，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发了一句。
【林小满】：安岸，你最近还好吗？
【陈安岸】：挺好的呀。
【陈安岸】：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小满】：没什么。
【林小满】：就是感觉你好像一直都很忙。
【陈安岸】：还行，开学以后应该能轻松点。
【林小满】：真的吗？
【陈安岸】：大概吧。
【林小满】：那你可别又天天熬夜！
【陈安岸】：嗯。
林小满放下手机，继续整理衣服。
没过多久，屏幕又亮了。
【陈安岸】：对了，开学见。
她拿起来，忍不住笑了。
【林小满】：嗯！
【林小满】：开学见，男朋友！
……
另一边。
陈安岸坐在电脑前，看着林小满发来的消息，嘴角扬了起来。
行李箱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桌上还放着《抓串心星》的设计资料。
十二张星座卡片、三张主题海报，以及那段尚未完全打磨好的视频，都已经整理进文件夹。
其中最后一张紫色海报，他又单独打开看了一眼。
两只手共同握着双子座卡片。
下方，是林小满亲笔写下的那句话。
他将文件保存好，关掉电脑。
再过几天，又该回吴郡了。
新学期还有不少事情等着他。
而那套提前完成的毕业设计，也该正式拿到老师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