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哥！这边！”
陈安岸刚上食堂二楼，就听见徐治强在喊。
靠窗的六人桌已经坐了四个人，魏恺生低头刷着手机，陈凡天和陈温正拿着菜单商量点什么。徐治强面前摆着一盘椒盐排条，筷子已经伸过去了。
“不是说请你吃饭吗？”陈安岸拉开椅子，“怎么全来了？”
“这么大的喜事，当然得通知组织！兄弟脱单，岂能独享？”
陈凡天抬起头：“安岸，听说你跟林小满正式在一起了？”
“嗯。”
“可以啊！”陈温放下菜单，“藏得够深的。”
“就是！”徐治强立即接话，“以前天天在一个寝室，问你多少次都不承认。现在连女朋友都有了，居然还得靠我自己打听！”
“以前确实不是。”
“那现在是了吧？”
“是。”
“那不得请客？”
“这不正在请吗？”
徐治强满意地点点头，夹起一根排条。
“算你小子有良心。”
这时，王明拎着六瓶饮料回来。
“谁请客？”
徐治强朝陈安岸一指。
“新郎官。”
“还早呢。”陈安岸拿起筷子，“再乱叫自己付钱。”
“陈老板大气！”
没过多久，剩下的菜陆续上齐。
糖醋里脊、宫保鸡丁、酸菜鱼，还有两盘炒青菜。六个人围着桌子，边吃边聊，话题很快从陈安岸的恋爱转到了各自的近况。
自从元旦搬寝，原先的404便拆成了两拨。
陈安岸和徐治强去了203，王明、魏恺生、陈凡天、陈温搬进了502。虽然还在同一栋宿舍楼里，平时见面的次数却少了不少。
“说起来，咱们都大三了。”王明忽然感叹。
“是啊。”陈凡天接过话，“时间过得真快，转眼明年就毕业了。”
“对呀。”魏恺生点点头，“感觉才刚来学校没多久。”
“毕业多好！”徐治强咽下嘴里的饭，“不用上课，不用点名，也不用交作业。”
陈温看着他：“那你毕业准备干什么？”
“当然是找个钱多事少、周末双休的工作。”
“你干脆直接退休算了。”
“能退休我还找什么工作？”
几个人笑了起来。
随后大家谈起实习。
有人想留在吴郡，有人觉得绿城机会更多，还有人打算继续升学。说到工资，几个人各有各的想法，谁也说服不了谁。
陈安岸坐在一旁，偶尔插上两句。
今天重新坐在一起，倒还是从前那副样子。
这顿饭吃到下午一点多。
走到岔路口，六个人习惯性地分成了两拨。
王明朝后面挥了挥手。
“晚上开黑啊！”
“行！”徐治强答应得痛快。
陈安岸跟着他朝203走去。身后，王明他们已经拐进了另一条路。
……
秋天过去，吴郡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十二月的省级技能大赛临近，302工作室也重新忙碌起来。
省赛因疫情延期，已经毕业的赵目暂缓了工作安排。学校考虑到她是去年市赛冠军，专门为她安排了校内宾馆，方便继续备赛。
这次代表学校参加省赛的，仍然是去年拿下市赛前两名的陈安岸和赵目。
王明成对这次比赛相当重视，整个十一月，隔三岔五便给两人安排限时训练。
“省赛可不是市赛，别觉得去年拿了前两名，今年就能高枕无忧。”
这天下午，他把两份训练任务放到桌上。
“这次不光考平面设计，还有界面和交互。”
赵目翻开任务书：“王老师，还是按正式比赛的时间？”
“对，不提示，不加时。”
说完，他又看向陈安岸。
“尤其是你，别又提前交卷。”
“王老师，做完还不让交啊？”
“你先把检查的习惯养好再说。”
赵目在旁边笑出了声，陈安岸只好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几乎天天泡在302。
不过比起去年，他们已经默契了许多。有时赵目刚提出一个问题，陈安岸便知道她想改哪里；陈安岸说出自己的思路，她也能很快跟上。
这天晚上，两人又忙到了八点多。
“安岸，这里是不是还得调整一下？”
赵目把椅子挪过来，指着屏幕上的按钮。
“往上一点。”
“这样？”
“再往左。”
“再左就碰到文字了。”
“那就把文字缩短。”
赵目照着改完，缩小页面看了看。
“还真比刚才舒服。”
“那当然。”
正说着，赵目的手机响了。
何远打来的视频。
“还在工作室？”何远问。
“嗯，快结束了。”
“吃饭了吗？”
“吃了，食堂。”
“王老师还在吗？”
“早走了。”
“那现在还有谁？”
“安岸啊。”
何远停顿了一下。
“就你们两个？”
“嗯。”
赵目把手机转向旁边。
陈安岸听见声音，抬头打了声招呼：“远哥，晚上好！”
“安岸啊，还忙着呢？”
“最后检查一下，马上就走。”
“行，你们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何远笑着叮嘱了几句，才挂断视频。
赵目放下手机。
陈安岸随口说道：“远哥最近挺关心你的啊。”
“他一直这样。”
“挺好的。”
陈安岸说完，又低头改起了稿子。
赵目看了他一眼，没再接话。
过了一会儿，陈安岸保存文件，拿起手机。
“九点了，今天就到这吧。”
“不再检查一遍？”
“明天再说，林小满刚才还催我早点回去。”
赵目收拾着桌上的稿纸，笑道：“你们俩感情倒是挺好。”
“那当然。”
“以前问你还死不承认。”
“以前确实不是啊。”
“行行行，知道你现在有女朋友了。”
赵目把整理好的稿纸递给他。
“收好了，明天王老师还要看。”
两人关掉电脑，一起离开302。
夜里的校园很安静，冷风吹得路边的香樟树沙沙作响。
到了岔路口，陈安岸朝宿舍方向走，赵目则回校内宾馆。
“学姐，明天见。”
“明天见。”
陈安岸走远后，赵目的手机又亮了。
【何远】：结束了吗？
【赵目】：结束了，正回宾馆。
【何远】：到了跟我说一声。
她回复了一个“好”，将手机揣进口袋，拉紧外套，朝不远处亮着灯的宾馆走去。
……
省赛出发前一天，学校召开了一场动员会。
会议室不大，前两排坐着参赛学生和指导教师，后面还有教务处、设计学院的几位负责人。
王明成坐在前排，正低头核对名单。
门口传来几声招呼。
“孙院长。”
孙山云走了进来。
这位设计学院院长头发已经花白，戴着一副细边眼镜，手里捧着个旧保温杯。
他没有急着落座，先走到王明成身旁。
“名单核过了？”
“核过了，孙院长。”
“那就行。”
孙山云看了一眼桌上的材料，笑道：“你现在办事比当年细多了。”
王明成有些无奈。
“孙老师，学生都在呢。”
“学生在怎么了？你以前不也是我学生？”
旁边几位老师笑了起来。
陈安岸坐在后排，看着这两个人。
孙山云是王明成的老师。早些年，王明成在学校读书时便跟着他学习，后来留校任教，一路做到系主任。
两个人如今是上下级，私下却还保留着从前的师生情分。
这事陈安岸早就知道。
孙山云在学院待了很多年，什么样的比赛、什么样的学生都见识过。王明成私下还说过，孙院长是个老法师。
不一会儿，校长也到了。
动员会正式开始。
教务处老师先汇报比赛安排，又强调了疫情期间的出行要求。
轮到孙山云讲话，他没有照着准备好的稿子念。
“该练的都练过了，我现在再教你们怎么设计，也来不及。”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
孙山云又交代了几句，便把话筒交给校长。
校长翻了翻参赛名单，问道：“我记得去年咱们学院有两个学生表现不错。”
王明成答道：“赵目第一，陈安岸第二。”
“赵目毕业了吧？”
“今年毕业的。”
“那陈安岸呢？”
“在。”
陈安岸站起身。
“校长好。”
校长看了他一眼。
“听说你的专业课已经免修了？”
“是。”
“毕业设计也做了？”
“通过开题了。”
王明成补充：“主体部分基本完成了，还在深化。”
“这么快？”
“做得比较早。”陈安岸回答。
校长翻了翻面前的资料。
“你现在还经常去302？”
“最近在准备省赛。”
“除了比赛呢？”
“偶尔也过去做做自己的东西。”
校长抬起头，看了看他。
“挺好。”
他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把材料合上。
“既然来了，就认真比。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谢谢校长。”
陈安岸坐下。
王明成原本还想介绍几句他的训练情况，见校长已经转向下一个话题，也就作罢。
会议结束，学生们陆续离开。
孙山云留下来同王明成核对第二天的行程。
校长从门口经过，朝两人招了招手。
“老孙。”
“校长。”
“那个陈安岸，挺有意思。”
“怎么说？”孙山云笑着问。
“人倒是沉得住气。”
校长看了一眼桌上的材料。
“专业课免修了，毕设也做得差不多了，还愿意来参加比赛，是好事。”
“这孩子基础扎实。”王明成说。
“看得出来。”
校长点了点头。
“你们正常带就行，别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孙山云笑道：“明白。”
校长没有再说，转身出了门。
王明成望着门口。
“孙老师，您说校长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
“看出什么？”
“安岸这小子，我有时候是真摸不透。他明明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可学校这边的比赛、毕业设计，又一点没耽误。”
孙山云拧开保温杯，慢慢喝了口水。
“没耽误，不就挺好吗？”
“我是怕他心思太多。”
“年轻人有点自己的想法，不是坏事。”
孙山云把杯盖拧回去。
“你当年不也这样？”
“我当年可没他这么能折腾。”
“你当年能折腾什么，自己不记得了？”
王明成笑了起来。
“您就别揭我老底了。”
孙山云也笑了。
两人把剩下的材料整理好，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孙山云忽然回头。
“明成。”
“哎？”
“明天学生的身份证，再核一遍。”
“今天已经核过了。”
“明天再核。”
“孙老师，您刚才还说别给学生太大压力呢。”
“我是说学生。”
孙山云端着保温杯往外走。
“你是带队老师，该操的心还是得操。”
王明成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
第二天一早，吴郡工美校门口停着一辆商务车。
王明成清点完人数，把行李放进后备厢。孙山云捧着保温杯，最后一个上了车。
陈安岸坐在靠窗的位置，赵目则在旁边整理参赛资料。
车子缓缓驶出校门。
窗外的街道还有些冷清，路边的树叶落了大半。
陈安岸望着逐渐远去的校园，想起了上一世。
这场省赛，他也参加过。
如今再次坐上这趟车，倒没那么紧张了。
前排，王明成正和孙山云聊着什么。
两个人偶尔笑上几声。
陈安岸看了他们一眼，又望向窗外。
车子驶上高架，朝着省赛举办地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