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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2006为了不被遗忘- 第5章 欠条谎言与来自东北的查岗-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5章 欠条谎言与来自东北的查岗
    晚饭后的陈家,气氛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沈慧在厨房洗碗,水流声哗哗作响,却盖不住客厅里的低气压。

    陈大强瘫坐在人造革旧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十五元一包的“七匹狼”。烟雾缭绕中,他看着面前的茶几上,散乱地放着几张皱皱巴巴、沾着油渍的白条。

    眉头又拧成了死结。

    陈安岸搂着弟弟坐在小板凳上,表面陪小宝搭积木,耳朵却一直竖着。

    家里的生意很原始。

    爷爷奶奶在东北联系货源,陈大强在绿城接货、跑工地、谈价格、催账。

    这种生意最怕的就是货发出去了,换回来的只有一张张轻飘飘的白纸。

    “叮铃铃——!!”

    陈大强腰间挂着的诺基亚忽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原本晦暗的眼神,忽然亮了一下。

    陈安岸心里一沉。

    果然,陈大强接起电话后,声音压低了。

    “喂?老刘啊。”

    “哎呀,正烦着呢。”

    “三缺一?”

    他回头看了一眼厨房,又看了看茶几上的欠条,喉结滚了一下。

    “这……我今晚不一定有空。”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陈大强用烟头敲了敲烟灰缸。

    “行吧,我一会儿过去看看。”

    “老地方是吧?”

    “我不打大啊,就玩两把,散散心。”

    “顺便看看能不能转转运。”

    挂了电话,他把烟头狠狠摁灭,站起身就去换鞋。

    动作利索得一点不像刚才那个被欠条压得直不起腰的人。

    陈安岸盯着他的背影,那熟悉尘封的记忆一下子全涌来上来。

    又是这个该死的斗地主。

    “你去哪?”

    沈慧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见丈夫换鞋,眼神一下黯了。

    “这么晚了。”

    “去收账。”

    陈大强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老刘说工地那个黄老板今晚在茶楼,我去堵他,看能不能要回来点钱。”

    撒谎。

    那个老刘,就是开棋牌室的。

    沈慧显然也不太信。

    可茶几上的欠条是真的,家里的钱紧也是真的。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低声说:

    “那你少喝点酒,早点回来。”

    “知道了。”

    陈大强含糊应了一声,伸手去抓茶几上的手包。

    就在这时,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啪”的一声,按在了手包上。

    “爸。”

    陈安岸仰起头。

    陈大强眉头一皱。

    “干啥?松手,爸有正事。”

    他说着就要把手包抽出来。

    陈安岸没松手,只是看向桌上的诺基亚。

    “爸,你电话又要响了。”

    陈大强一愣。

    “胡说八道,刚才刚挂——”

    “叮铃铃——!!”

    手机真的又响了。

    这一次,来电显示上闪着两个字。

    父亲。

    陈大强脸色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老刘的电话是一扇让他想逃出去的门,那这个电话,就是从东北劈下来的雷。

    陈安岸当然没有什么预知能力。

    他只是记得,每周五晚上七点半,爷爷的电话一定会从东北打过来。

    那时候他只觉得爷爷唠叨。

    现在才知道,老爷子比谁都了解自己的儿子。

    陈大强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烦躁瞬间压下去,换成一副发虚的表情。

    “喂,爸。”

    “哎,吃过了。”

    “生意?生意还行。”

    “货款?快了快了,这几天就能回一笔。”

    “没出去,我在家呢。”

    “真在家,陪孩子玩呢。”

    他说着,狠狠瞪了陈安岸一眼。

    电话那头不知道又问了什么。

    陈大强表情一僵。

    “啊?你要跟大宝说话?”

    他把手机递给陈安岸,手却没有完全松开。

    陈安岸接过诺基亚,声音甜得像刚蘸过糖。

    “爷爷!”

    “我想死你啦!”

    电话那头的陈老爷子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粗哑的声音传出来。

    “哎哟,大宝今天嘴咋这么甜呢?”

    “你爸这几天都在家不?”

    “在呀。”

    “爸爸在家陪我玩呢。”

    陈大强听着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陈安岸又用天真的语气说道:

    “不过爷爷,爸爸好像不太开心。”

    “他一直看那些白条条。”

    “眉头皱得像大包子。”

    紧接着,一声怒吼差点把诺基亚听筒震破。

    “陈大强!”

    “你个完犊子玩意儿!”

    陈大强一把抢过电话,腰都弯了几分。

    “爸,爸你听我说。”

    “不是,我没乱发货。”

    “也不是不给现钱,是那边工地说月底统一结。”

    “我知道,我知道。”

    “我明天一早就去催。”

    “打牌?我打啥牌啊,我哪有那心思!”

    “好好好,我记住了。”

    挂掉电话后,陈大强站在原地,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后背的汗衫都湿了一小片。

    可他没有坐下。

    被父亲这么一骂,他脸上反而更挂不住了。

    他抬手揉了揉脸,又烦躁地抓起手包。

    “妈的,烦死了。”

    沈慧看着他。

    “大强。”

    陈大强避开她的眼神,声音硬邦邦的。

    “我出去转转,透口气。”

    陈安岸看着父亲那只握住门把手的手,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低头看向茶几上的欠条,忽然把旁边的旧计算器拿了过来。

    “滴。”

    “滴。”

    “滴。”

    小孩子玩计算器,本来很正常。

    陈大强一开始没在意。

    直到陈安岸小声念出来:

    “五百……”

    “五……”

    “九点八……”

    他按得很慢,像真的不熟练。

    按错了,还重新清零。

    “500乘5,再乘9.8……”

    计算器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

    陈安岸歪着头,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茶几上的一张欠条。

    那张欠条上写着:

    欠方木款项贰万叁仟元整。

    字迹潦草,落款处按着一个红手印。

    陈安岸眨了眨眼,小声嘀咕:

    “咦,怎么不是一样的?”

    陈大强本来已经走到门口。

    听见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

    “你说啥?”

    陈安岸像被吓了一跳,抬头看他。

    “没什么。”

    “我就是玩一下。”

    陈大强皱着眉走回来,一把拿过计算器。

    “你刚才按什么了?”

    陈安岸指着那张欠条。

    “这个。”

    “上面不是写五百根,每根五米,九块八吗?”

    “我按出来,好像比白条条上多一点。”

    陈大强的脸色慢慢变了。

    他拿起欠条,低头又看了一遍。

    500根。

    每根5米。

    单价9块8。

    他记得那天黄老板拍着他的肩膀说:

    “大强,都是兄弟,差不了你的。”

    “先写两万三,后面尾数一起补。”

    那天他喝了两杯酒,旁边有人递烟,工地上吊车声音吵得脑袋疼。他觉得两万三差不多,也没细算,就把欠条收了。

    现在再一算。

    500乘5乘9.8。

    差了整整一千五。

    2006年的一千五,不是小数。

    陈大强的呼吸一下粗了。

    他又自己按了一遍。

    500。

    乘5。

    乘9.8。

    屏幕上还是。

    他盯着那个数字,眼睛一点点红了。

    “操。”

    陈大强忽然抬手,把欠条狠狠拍在茶几上。

    “姓黄的敢阴我!”

    茶杯被震得跳了一下。

    沈慧吓得从厨房走出来。

    “怎么了?”

    陈大强没有回答,只死死盯着那张欠条,像要把纸烧出一个洞。

    可很快,他的手又摸向了手包。

    陈安岸看见了。

    “爸。”

    陈安岸忽然开口。

    陈大强低头看他。

    “又干啥?”

    语气很冲。

    陈安岸却像没听出来,只仰着脸,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爸爸,你明天肯定能把钱要回来吧?”

    陈大强一怔。

    陈安岸继续说道:

    “那个叔叔骗你,是他不对。”

    “可是爸爸你这么厉害,肯定不会让他一直骗咱们家的钱。”

    “我和妹妹在家等你。”

    “等你明天把属于咱家的钱拿回来。”

    他说着,伸出小手,轻轻拉住陈大强拿着手包的那只手。

    “爸,今晚别出去了,好不好?”

    “外面黑。”

    “你在家陪我再算一遍账吧。”

    “我怕我刚才按错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沈慧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说话。

    小宝抱着积木,茫然地看着大人。

    陈宁缩在沙发边,也不敢吭声。

    陈大强低头看着陈安岸。

    他嘴唇动了动,像想骂一句“小孩子懂什么”,可那句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在黄老板那里,他是被糊弄的傻子。

    在父亲嘴里,他是个完犊子的玩意儿。

    可在儿子眼里,他好像还是那个能把钱要回来的爸爸。

    陈大强喉咙动了动。

    手里的手包忽然变得很烫。

    就在这时,诺基亚又响了。

    “叮铃铃——!!”

    来电显示:老刘。

    陈大强盯着屏幕。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电话铃一遍又一遍响,尖得像针。

    陈大强的拇指悬在接听键上,停了很久。

    他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茶几上的欠条,最后看向陈安岸。

    “看啥看。”

    像是在骂孩子,也像是在骂自己。

    终于,他按下挂断。

    铃声戛然而止。

    陈大强闭了闭眼,像刚打完一场谁也看不见的仗。

    下一秒,他猛地把手包摔回沙发上。

    “砰”的一声。

    “妈的,不去了。”

    “不就是一千五吗?”

    “老子明天亲自去工地要。”

    “要不回来,老子就堵他办公室门口。”

    说完,他又狠狠瞪了一眼那部诺基亚。

    沈慧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多说,只转身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到茶几上。

    陈大强看着那杯水,脸色有些不自然。

    他坐回沙发,拿起欠条,又把计算器拽了过去。

    “来。”

    他粗声粗气地说。

    “大宝,你刚才咋按的?”

    陈安岸立刻爬上小板凳。

    “先按五百。”

    “再按乘。”

    “再按五。”

    “再按乘。”

    “再按九点八。”

    “再按等于。”

    “滴。”

    屏幕上又跳出。

    陈大强盯着那个数字,咬了咬牙。

    “行。”

    “明天就从姓黄的开始要。”

    小宝在旁边听不懂,却跟着拍手。

    “要!要!”

    陈宁也小声附和:

    “爸爸加油。”

    陈大强身体一僵。

    他抬头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一眼陈安岸,最后低下头,掩饰般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加什么油。”

    “都赶紧睡觉去。”

    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可客厅里那股随时会炸开的火药味,终于散了一点。

    这一晚,陈大强真的没有出门。

    他坐在茶几前,一张一张核算那些皱巴巴的欠条。

    有时候算着算着,他会突然烦躁地摸烟。

    有时候老刘又打电话来,他盯着屏幕看很久,最后还是按掉。

    有时候他会抬头看向门口,脚尖动一下,又硬生生收回来。

    陈安岸坐在旁边,装作陪弟弟搭积木,余光却一直落在父亲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