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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2006为了不被遗忘- 第41章 只有嘴巴的雪人-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41章 只有嘴巴的雪人
    阿萍姨婆是在一个清晨走的。

    天还没亮透,她就拎着那个旧布包出了门。

    沈慧送她到楼下,回来时眼眶有些红。

    陈安岸知道,她不会再多留了。

    2008年的冬天,比往年冷得更早。

    楼道口的风刮进来,带着一股干硬的冷,吹得铁门吱呀作响。

    张伟趴在花坛边,两只手在草叶上一点一点刮。

    “老陈!”

    “快来!这边还有!没被人踩过!”

    陈安岸蹲在旁边,看着他把草叶上的碎雪连同泥土一起扒进掌心。

    林小满穿着粉红色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条大红围巾,整个人裹得圆滚滚的。

    “安岸,你快点呀。”

    “头都做好了,身体还没有。”

    陈安岸看着他们两个,伸手把张伟刮来的那点雪拢到一起。

    雪被踩过,混着草屑,泥点,还有一点枯叶。

    张伟却一点也不嫌弃。

    “再大点,再大点!”

    “我要堆一个比我还高的!”

    “那你得先把整个家属院铲了。”

    张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

    “那就先堆一个小的。”

    林小满把脑袋放上去。

    十分钟后,一个只有暖水瓶那么高的雪人,终于立在了花坛边。

    身体歪着。

    脑袋也歪着。

    张伟原本给它按了两颗小石子当眼睛,可其中一颗刚放上去就掉进雪泥里,怎么找也找不着。

    “算了。”

    “独眼雪人也行。”

    林小满看了半天,轻轻皱起鼻子。

    “它看起来好不高兴。”

    陈安岸伸出手指,在雪人空白的脸上划了一道弧线。

    “你看,它笑了。”

    林小满盯着看了一会儿,眼睛慢慢弯起来。

    “嗯。”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雪人的脑袋。

    “笑了就好看了。”

    张伟立刻来了劲,从旁边折了一根小树枝,插到雪人身上。

    “这是手!”

    他又找了一根更短的。

    “这是另一只手!”

    两根树枝一长一短,插上去以后,雪人看起来更歪了。

    远远看去,只剩一张大嘴巴。

    ……

    两天后,火车站。

    天还没亮,站前广场已经挤满了人。

    大包小包堆在脚边,蛇皮袋、编织袋、纸箱、棉被,全都挤在一起。冷风从人缝里钻来钻去。

    陈安岸被沈慧牵着,另一只手拉着眉眉。陈大强背着一个大包,手里还提着两个袋子,嘴里不停催:

    “跟紧点,别散了。”

    火车晚点了。

    广播一遍一遍响。

    四个小时后,火车终于进站。

    人群一下子往前涌。

    陈大强一手护着沈慧,一手拎起包。

    “走,快点。”

    一家人被人潮挤着上了车。

    车厢里更闷。

    陈安岸靠着窗。

    玻璃上全是雾气。

    他伸手擦开一小块,看见外面的站台慢慢往后退。

    绿城的灯光被雪雾泡得模糊。

    火车一路往南。

    刚开始,窗外还能看见雪。

    田埂上,树枝上,低矮的屋顶上,都覆着一层灰白。越往前走,雪没有变少,反而和雨混在一起,结成硬邦邦的冰。

    有些地方的电线被冻得很粗,远远看去,像一根根沉沉的白绳。树枝压弯了,路边停着长长一串车,车顶都蒙着冰壳。

    火车开得很慢。

    常常停在半路,一停就是很久。

    车厢里的人开始抱怨。

    “这鬼天气。”

    “今年怎么冷成这样。”

    有人说高速封了,客车不敢开。

    也有人只是低头给家里打电话,一遍一遍说:

    “快到了,快到了。”

    再往南,窗外的白色渐渐退下去。

    雪没有了。

    可雨一直下。

    山是黑的。

    田是湿的。

    村庄贴在灰蒙蒙的雨雾里,屋顶乌沉沉一片。

    沈慧摸了摸眉眉的手,又把她往怀里抱紧了一点。

    两天两夜后,火车终于到了福建。

    下车时,风里带着海边特有的湿腥气。

    雨还在下。

    细细密密,不大,却一直不停。

    等他们辗转到老家时,天已经快黑了。

    陈大强远远就喊:

    “爸!妈!我们回来了!”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先跑出来的是小宝。

    他手里举着一根挂衣杆,像拿着一杆长枪,冲出来时脚下一滑,差点踩进门口的小水坑里。

    “小宝,慢点!”

    屋里传来奶奶的声音。

    陈安岸原本想笑。

    可等他看清小宝身上的衣服,笑意忽然停住了。

    小宝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老式棉袄。

    棉袄明显短了一截,肚子那里鼓鼓囊囊,里面红毛衣的下摆露在外面。裤脚也短,露出一截冻得发红的脚踝。

    最扎眼的是袖口。

    那两个袖口已经磨得发黑发亮,硬邦邦地箍在手腕上。小宝的手背上有冻疮,红肿一块一块的,指头却还紧紧抓着那根挂衣杆。

    陈安岸低头看了看自己。

    出门前,沈慧给他买了新的亮蓝色羽绒服。

    沈慧忽然冲过去,一把抱住小宝。

    “小宝,怎么穿成这样?”

    小宝被她抱得有点喘不过气,手里的挂衣杆歪到一边。

    他没有哭。

    只是吸了吸鼻涕,用冻红的手拍了拍沈慧的背。

    “妈,你别哭。”

    “爷爷奶奶带我很好。”

    沈慧抱得更紧了。

    雨水沾湿了她的头发。

    奶奶从屋里追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慧啊,不是不给他穿好的,是这小子太野了。新棉袄穿出去钻草垛,半天就扯开一道口子。这个厚,耐磨。”

    爷爷也跟在后面出来,手里还拿着烟袋。

    他看见沈慧抱着小宝,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

    “先进屋,外头冷。”

    陈大强站在门口,原本脸上那点回家的兴奋也没了。

    眉眉从沈慧怀里探出头,怯怯喊了一声:

    “小宝。”

    小宝这才看见她。

    他眼睛亮了一下,立刻从妈妈怀里挣出来。

    “姐姐!”

    他把挂衣杆往旁边一放,从棉袄兜里摸了半天,摸出一颗皱巴巴的水果糖。

    “给你。”

    眉眉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他冻红的手,没马上接。

    小宝有点急。

    “甜的,我没吃过。”

    沈慧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哥。”

    小宝抬起头看他,咧嘴一笑。

    一颗门牙刚换了一半,说话有点漏风。

    “你长高了。”

    陈安岸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过了一会儿,他才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小宝的脑袋。

    小宝头发硬硬的,乱得像鸡窝,摸上去还有点扎手。

    “你也长高了。”

    “我还会打弹弓了。”

    小宝立刻挺起胸膛。

    陈安岸笑了一下。

    他把背上的小包放下来,从里面翻出一个塑料袋。

    “哥给你带了奥特曼。”

    小宝眼睛一下子睁大。

    “真的?”

    “真的。”

    小宝看了看沈慧,又看了看陈安岸,嘴角越咧越大。

    院子里,雨还在下。

    屋檐下的水滴落在地上,啪嗒,啪嗒。

    爷爷接过陈大强手里的行李,奶奶催着大家进屋,锅里的热气从门缝里冒出来,混着柴火味,一点一点散到湿冷的院子里。

    沈慧牵着小宝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低头摸了摸他的袖口。

    小宝仰着脸说:

    “妈,我真不冷。”

    沈慧没有说话,只把他的手攥进自己掌心里。

    陈安岸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外的雨。

    这一年会很冷。

    可至少这一刻,他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