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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2006为了不被遗忘- 第62章 租来的豪宅-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62章 租来的豪宅
    2009年3月5日,惊蛰。

    春雷始鸣,万物生长。对做生意的人来说,这本该是个开工纳财的好日子。

    可这天傍晚,陈大强难得没有去牌局。

    他换上一身压箱底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开着车,带着刚从店里忙完的沈慧和三个孩子,一路去了城北。

    今晚是小叔陈大生请客。

    名义上是温锅,庆祝乔迁新居,顺便还要宣布一件“大喜事”。

    车子驶进城北新区的锦绣江山。

    这是绿城这两年新建的高档楼盘,临江而立,入口立着两排欧式石柱,门口的广告牌上印着一行烫金大字:

    献给城市里的上流人物。

    地下车库里停着不少好车。陈大强开着别克绕了半圈,才找到一个空位。

    “可以啊,大生。”

    他下车后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

    “这地方一套不得几十万?”

    沈慧蹲下来,替小宝拉好外套拉链,低声说道:

    “几十万只能买毛坯。”

    “那他这套多少钱?”

    “没买。”

    陈大强愣了一下。

    “没买怎么住进来的?”

    “租的。”

    “租的?”

    陈大强的声音一下高了起来。

    “爸不是刚给了他三十万吗?他不买房,也不往店里进货,跑来租这么大的房子住?”

    沈慧站起身,疲惫地揉了揉腰。

    “上去你就知道了。”

    电梯直上十六楼。

    房子足有一百六十多平方米。

    进门是宽敞的玄关,客厅铺着光亮的大理石地砖,头顶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落地窗外正对着江面,远处城区灯火初上,倒映在水中,像撒了一层碎金。

    就连陈安岸都停了一下。

    这套房子,比他们家那套住了多年的房子大了一整圈。

    “大哥,大嫂!”

    陈大生叼着一根软中华,满面红光地迎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色家居服,脚上踩着双真皮拖鞋,手腕上还戴着一块亮闪闪的金表。

    不知道的人看见了,恐怕真会以为他刚做成了什么大买卖。

    “快进来,快进来!”

    小叔回头朝屋里喊道:

    “老婆,大哥他们来了!”

    婶婶扶着腰从餐厅走出来。

    她已经显怀,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孕妇裙,手腕上套着一只粗重的金镯子。人还没走近,镯子便在灯光下闪了起来。

    “大哥,大嫂,快坐。”

    她笑着招呼道:

    “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就行,地板有人打扫。”

    陈大强站在客厅中央,仰头看了看水晶灯,又伸手按了按那套宽大的皮沙发。

    “大生,这家具是房东留下来的?”

    “房东原来那些家具哪能看?”

    陈大生撇了撇嘴。

    “颜色又暗,款式又老,我全让人搬走了。”

    他拍了拍沙发扶手,语气里透着得意。

    “这套沙发是我重新买的,进口头层皮,坐着多舒服。灯也是新换的,还有电视和音响,都是城里最好的牌子。”

    陈大强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你在租来的房子里换这么多东西?”

    “租来的怎么了?”

    陈大生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站在落地窗前晃了晃。

    “住一天也得舒坦一天。再说了,我现在要在城北做生意,客户来家里坐坐,一看你住得寒酸,人家还以为你没实力,谁敢把工程交给你?”

    “这房子不光是住,也是门面。”

    他说完,又朝陈大强笑了笑。

    “哥,你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这道理还不懂?”

    陈大强被堵得一时没说出话。

    过了片刻,他才问:

    “那爸给你的三十万,还剩多少?”

    “钱嘛,花出去才能变成日子。”

    陈大生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头喝了口酒。

    “房租先交了一年,家里又添了些东西。你弟妹怀着孩子,总不能跟我住得太委屈吧?”

    婶婶坐在沙发上,轻轻抚摸着肚子,接过话道:

    “其实也没花多少。以后孩子出生,家里来的人多,总不能连个像样的地方都没有。”

    她抬起手,金镯子顺着手腕滑下来一截。

    “再说了,大生马上就要开店,钱很快就能赚回来。”

    陈安岸站在落地窗边,没有说话。

    三十万,在2009年的绿城,足够付下两套普通房子的首付,也足够让一家新店安安稳稳地撑过最艰难的头一年。

    小叔却拿它交了豪宅租金,换了家具,又买了一身老板的行头。

    他并不觉得自己在挥霍。

    相反,他真心相信,只要先把“有钱人”的样子摆出来,钱迟早会跟着来。

    “那城北的店呢?”

    陈大强忍不住问。

    “货进了吗?”

    “急什么,店不是都装修好了吗?”

    陈大生走到酒柜旁,给哥哥也倒了一杯。

    “货不是有你嘛。”

    他说得轻描淡写。

    “等东北那批樟子松到了,你先匀我一部分。咱们亲兄弟,货放谁那儿不是卖?”

    陈大强握着酒杯,半天没有接话。

    沈慧看了丈夫一眼,又低头替眉眉整理散开的辫子,什么也没说。

    她早就猜到了。

    小叔所谓的开店,从一开始打的就是让大哥垫货的主意。

    爷爷给钱时,大概只想着不能让小儿子在城里低人一头。至于这三十万应该怎么花,他没有问,小叔自然也不会主动说。

    钱到了手里,先变成了豪宅、沙发和金镯子。

    真正要做生意时,却又想起了哥哥。

    晚饭没有在家里做。

    陈大生直接从绿城大酒店订了一桌宴席,服务员推着餐车送上门,鲍鱼、海参、清蒸石斑鱼摆了满满一桌,桌边还放着两瓶五粮液。

    “大生,吃顿饭而已,弄这么多干什么?”

    沈慧看着满桌菜,忍不住说道。

    “温锅嘛,就得像个样子。”

    陈大生打开酒瓶。

    “再说,今天还有件喜事要宣布。”

    他说完,转头看了婶婶一眼。

    婶婶脸上立刻浮起笑意,手掌轻轻落在肚子上。

    “大夫说了,孩子很健康。”

    陈大生举起酒杯,声音里满是兴奋。

    “而且我托人问了,大概率是个儿子!”

    “真的?”

    陈大强的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

    “那可得恭喜!”

    一桌人纷纷举杯。

    奶奶虽然没来,电话里却已经高兴得哭了好几回。小叔是家里最小的儿子,如今终于有了“香火”,在老人眼里,自然是天大的喜事。

    酒过三巡,陈大生的话也越来越多。

    “哥,你放心。”

    他搂着陈大强的肩膀,拍着胸口说道:

    “城北这边我早就摸清楚了。到处都在盖小区,木方、模板、龙骨,哪一样不缺?”

    “我跟几个包工头都吃过饭了,只要货一到,立马就能出。”

    “到时候店里的钱哗哗地进,别说这点房租,买下来都不算什么。”

    陈大强夹起一块海参,勉强笑了笑。

    “生意哪有你说得那么容易。”

    “有哥你带着我,我怕什么?”

    陈大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咱家木材生意做了这么多年,关系、货源、客户,哪样没有?我就负责守着城北这边,哥负责后方供货,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他说得豪气万丈。

    旁边的婶婶也笑道:

    “大哥,你可得多帮帮大生。他一个人刚起步,哪有你懂得多。”

    沈慧听见这句话,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店里最近已经开始缺现金,东北的货又迟迟不到。陈大强却从来没有把这些事情告诉弟弟。

    “大哥,老张那批货到底什么时候到?”

    陈大生终于问到了正事。

    “我店里都装好快半个月了,再这么空着,每天房租、水电都是钱。”

    陈大强正夹着海参,手指忽然抖了一下。

    那块海参从筷子中间滑落,掉在桌布上,滚出一道油亮的痕迹。

    他愣了半秒,随即抽了张纸,将海参包起来扔进垃圾桶。

    “快了。”

    陈大强端起酒杯,低头喝了一口。

    “今年东北雪大,山里的路不好走,车队出来得慢。”

    “那到底能发多少?”

    “原来订的数量可能要少一点。”

    “少多少?”

    陈大生皱起眉头。

    陈大强沉默片刻,故作轻松地笑道:

    “老张还在协调。你急什么?先到一批就卖一批,货又不是一次全卖完。”

    “有货就行。”

    陈大生很快又舒展开眉头。

    “我这边客户都等着呢。哥,第一批货你得先紧着我,不能全留给老店。”

    “知道。”

    陈大强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喝酒。

    满桌的人仍在说笑。

    只有沈慧看见,丈夫握着酒杯的手指,一直没有松开。

    婶婶则拉着她聊起了孩子。

    “嫂子,你看这个。”

    她从茶几下面拿出一本彩色画册,翻到其中一页。

    “这个婴儿车,进口的,要五千多。人家说减震特别好,孩子坐着不颠。”

    “还有奶粉,我已经找好代购了。以后孩子吃的东西,可不能马虎。”

    沈慧看着画册上的价格,嘴角勉强带着笑。

    “孩子长得快,很多东西用不了多久。”

    “那也不能委屈他。”

    婶婶摸了摸肚子,语气理所当然。

    “咱们大人苦一点没事,孩子得用最好的。”

    沈慧没有再劝。

    她忽然想起自己怀小宝的时候,还挺着肚子在店里搬样品、算账、给客户装货。

    可这些话说出来,并不会让人觉得她能吃苦。

    她低头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

    客厅里的水晶灯亮得耀眼,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一层光。

    可沈慧坐在灯下,却第一次觉得这套房子空得厉害。

    房子不是他们的。

    店里的货还没有影子。

    小叔手里也没有剩下多少钱。

    所有人却都在提前庆祝一种尚未到来的成功。

    陈安岸坐在旁边的小桌,低头给小宝剥虾。

    “哥,这房子真大。”

    小宝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仰头看着水晶灯。

    “以后我们也租这么大的,好不好?”

    “不租。”

    陈安岸把剥好的虾放进他碗里。

    小宝眨了眨眼。

    “为什么?”

    “租来的房子,别人随时能收回去。”

    陈安岸擦了擦手。

    “以后我们买自己的。”

    “买这么大的吗?”

    “比这个还大。”

    小宝立刻笑了起来,低头继续吃虾。

    陈安岸却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主桌上的父亲。

    陈大强已经喝了不少酒,脸颊发红。小叔正搂着他规划未来,说等城北店赚了钱,兄弟俩再去开第二家、第三家,最后把生意做到全省。

    父亲一边听,一边点头。

    脸上依旧挂着笑。

    可那笑容已经不像来时那么自然了。

    晚饭结束时,夜已经深了。

    小叔送到门口,硬往后备箱里塞了一箱高档水果。

    “哥,第一批货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别忘了啊,我这边等着开张呢!”

    婶婶挺着肚子站在门边挥手,手腕上的金镯子在楼道灯下闪了一下。

    电梯门缓缓合拢。

    那套灯火通明的豪宅,也被挡在了门外。

    回到自家楼下时,已经接近十点。

    三个孩子先上楼,沈慧留下来锁车。陈安岸走到单元门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手机铃声。

    陈大强站在花坛边接起电话。

    “喂,老张?”

    他的声音还带着酒意。

    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

    陈大强脸上的红润一点点褪了下去。

    “不是说最少能装二十车吗?”

    “怎么只出来三车?”

    他下意识压低声音,背过身去。

    “那剩下的货呢?”

    “钱我都给你打过去了,你现在跟我说林场没货?”

    不远处,沈慧停下了锁车的动作。

    夜风从小区楼缝间穿过,将陈大强的西装衣摆吹得来回晃动。

    他握着手机,沉默了许久。

    “行。”

    “先别告诉别人。”

    “那三车先发出来,剩下的你再想想办法。”

    电话挂断后,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随后转过身,脸上已经重新挂起了若无其事的笑。

    “走吧,外面怪冷的。”

    沈慧看着他,没有追问。

    一家人踩着昏暗的楼道灯往上走。

    远处,城北的锦绣江山依旧灯火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