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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2006为了不被遗忘- 第65章 不能直视的烈日-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65章 不能直视的烈日
    2009年7月22日。

    这一天,仿佛全国的人都在仰着脖子看天。

    从清晨六点开始,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便滚动直播,屏幕下方挂着一条醒目的红色标题:

    《五百年一遇,长江流域日全食奇观》

    报纸、广播、电视里的专家轮番上阵。

    “本世纪最壮观的天文现象。”

    “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次日全食。”

    “错过今天,可能要再等几百年。”

    绿城也被这股热潮卷了进去。

    虽然已经放了暑假,双龙小学还是临时组织了一场日食观测活动。上午八点多,几百名学生重新涌进校园,操场上闹哄哄的,像提前开学了一样。

    孩子们手里的装备更是五花八门。

    有人拿着医院淘来的废旧x光片,有人举着被蜡烛熏黑的玻璃,还有人一口气戴了三副墨镜,走路都得让同学扶着。

    “陈安岸,快看!”

    张伟挤过人群跑了过来,手里捏着一块乌漆麻黑的玻璃,兴奋得整张脸都在发光。

    “五百年一遇啊!错过这次,下辈子都看不着了!”

    陈安岸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玻璃。

    那东西熏得倒是挺黑,边缘却缺了一角,怎么看都像是刚从谁家窗户上砸下来的。

    “你从哪弄的?”

    “我爸仓库里找的。”

    张伟得意地擦了擦玻璃上的灰。

    “本来是块好玻璃,我妈烧饭的时候帮我熏的。专业吧?”

    “专业。”

    陈安岸点了点头。

    “专业送你去眼科。”

    站在旁边的林小满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她戴着学校统一发放的日食观测镜,镜片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鼻尖和微微抿起的嘴唇。

    她伸手拉了拉陈安岸的衣角。

    “安岸,电视上说等会儿天会突然黑下来,连温度都会降。”

    她压低声音问:

    “真的会像晚上一样吗?”

    “差不多。”

    “那会不会很吓人?”

    “有这么多人陪着,怕什么?”

    陈安岸站在树荫底下,看着操场上那些不断仰头的孩子。

    前世的他也看过这场日食。

    当时网络、电视、报纸几乎铺天盖地,所有人都在强调“五百年一遇”,仿佛错过这几分钟,整个人生都会留下巨大遗憾。

    可多年之后,真正留在他记忆里的,并不是太阳被月亮完全遮住的瞬间,而是新闻里反复提醒的那句话:

    不要用肉眼直视太阳。

    后来每次出现超级月亮、流星雨或者其他天文奇观,宣传里总少不了“难得一遇”几个字。

    人活得久了才会发现,世界上的奇观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稀缺。

    真正稀缺的,是人的眼睛和人生。

    坏了,就很难再有第二双。

    林小满见他一直不说话,伸手想把观测镜摘下来。

    陈安岸立刻按住了她的手。

    “别摘。”

    “我就看一眼。”

    “一眼也不行。”

    陈安岸把她的眼镜重新扶正,又看向张伟。

    “你也别一直用那块破玻璃看。真想看,就轮流用学校发的观测镜。”

    张伟不服气地举起黑玻璃。

    “这可是我妈亲手熏的。”

    “你妈会熏玻璃,不代表她会修视网膜。”

    “视网膜是啥?”

    “眼睛里面的一层东西。”

    陈安岸抬手指了指天上的太阳。

    “强光照久了,可能会把它灼伤。到时候太阳没看明白,人先看不清了。”

    张伟吓得赶紧把黑玻璃放了下来。

    “这么严重?”

    “新闻里天天提醒,你一句没听?”

    “我光听见五百年了。”

    旁边几个同学听见,也默默把手里的x光片放低了些。

    上午九点二十分。

    操场上的喧闹渐渐安静下来。

    太阳已经被月亮咬掉了大半,原本刺眼的光线变得黯淡。天空不是傍晚的深蓝,也不是阴天的灰白,而是一种说不出的铁青色。

    像有人在整个绿城上空罩了一层旧玻璃。

    风忽然凉了。

    树上的知了停止鸣叫,原本躁动不安的鸟群也像受到了惊吓,纷纷飞回屋檐和树冠。

    教学楼前的感应路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要黑了!”

    “真的要黑了!”

    操场上的学生们骚动起来。

    老师拿着扩音器,不停地提醒:

    “不要摘观测镜!不许用肉眼看!所有同学待在原地!”

    林小满下意识往陈安岸身边靠了靠。

    她的小手攥住他的衣角,比刚才更紧了。

    上午九点三十四分。

    最后一丝阳光消失。

    白昼骤然沉入黑暗。

    操场上瞬间爆发出几百道惊呼。

    远处城市的灯光一片片亮起。

    空气明显凉了下来。

    天边却还保留着一圈苍白的亮色,像黄昏被压缩成了一条细线。太阳原本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圈幽冷的光环。

    那几分钟里,整个世界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与此同时。

    绿城建材市场,陈家店铺门口。

    陈大强搬了一把躺椅,翘着腿坐在门外。

    他脸上架着一副刚从路边摊买来的墨镜,手里还拿着一张折叠起来的报纸。报纸头版同样印着日全食的照片,旁边用加粗字体写着“五百年一遇”。

    建材市场里的生意没有停。

    搬运工仍在卸货,卡车仍在倒车,店铺里的电话仍不时响起。

    只是随着天色渐暗,不少人都从店里走了出来,站在街边仰头看天。

    东北那批木料依旧没有发齐。

    小叔陈大生在城北租下的新店,也像个无底洞一样不断往里吞钱。

    账上的流动资金越来越紧,几个老客户的货款却迟迟收不回来。

    可在陈大强看来,这些都不算大事。

    国家还在修路、盖楼、建新区。

    市场里每天仍有卡车进出,柜台上仍有钱来钱往。

    只要生意还在转,他就还是别人嘴里的陈老板。

    “这天狗吃太阳,还真有点邪门。”

    学校操场上。

    第一缕阳光重新照亮大地。

    人群再次爆发出欢呼。

    操场上的黑暗迅速退去,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树上的知了也重新扯开嗓子,仿佛刚才的寂静从未发生过。

    “这就结束了?”

    张伟摘下观测镜,满脸意犹未尽。

    “我还以为看完会变身呢。”

    “你可以试试晚上不写作业。”

    陈安岸说道:

    “你妈能让你变成另一种形状。”

    张伟缩了缩脖子。

    “那还是算了。”

    活动结束后,学生们陆续离开学校。

    短暂消退的暑气重新压了下来,比日食之前更加闷热。

    张伟脸上和手上全是黑灰,活像刚从煤窑里钻出来。他一路跑到小卖部,拉开冰柜,拿出一根“绿舌头”。

    “热死我了,我得压压惊。”

    他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先回去了。我妈要是看见我把她家玻璃弄成这样,非拿拖鞋抽我。”

    说完,他捂着口袋里的黑玻璃,飞快钻进了旁边的小巷。

    林小满则把学校发的观测镜仔细折好,收进带着草莓图案的小挎包里。

    她抹了抹额头上的汗,仰头看了一眼已经恢复如常的太阳。

    街边的包子铺仍在冒着热气。

    修车的大爷坐在树荫底下摇着蒲扇。

    建材市场的方向,隐约传来卡车倒车时尖锐的提示声。

    几分钟的黑暗结束后,绿城重新回到了盛夏。

    所有人继续吃饭、做生意、讨价还价。

    仿佛那片阴影,只是从太阳表面轻轻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