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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2006为了不被遗忘- 第66章 老爷子的雷霆一怒-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66章 老爷子的雷霆一怒
    2009年8月初。

    早上不到九点,水泥路面便已经被太阳晒得发白。街边的树叶蔫头耷脑,建材市场里的大卡车一辆接一辆驶过,卷起的热浪混着柴油味,堵得人胸口发闷。

    但这几天,陈家店里的气压比天气更让人喘不过气。

    东北的木料仍没有发齐。

    李总订的那批方木拖了又拖,已经连续打了三次电话催货。仓库里的存货眼看就要见底,城北新店却还在不断往里砸钱。

    上午十点,一辆绿色出租车停在了店门口。

    车门打开。

    爷爷穿着一身深色西装,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没有提前打电话,也没有让人来接。

    西装外套被汗水浸出了一点深色,皮鞋上沾着长途奔波后的灰尘。可他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脸色却阴沉得吓人。

    李婶正在柜台后面算账。

    她抬头看见门口的老人,手里的圆珠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老板……”

    她赶紧推了推趴在旁边补觉的陈大强。

    “老板,醒醒。”

    “干什么?”

    陈大强昨晚打牌到凌晨三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你爹来了。”

    “谁?”

    陈大强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等他看清门口那道身影,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一半。

    爷爷就站在那里。

    一言不发。

    陈大强下意识站了起来,膝盖撞在抽屉上,疼得脸色一抽,却不敢出声。

    “爸?”

    他挤出笑容,匆忙迎上去。

    “您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去车站接您。”

    “接我?”

    爷爷看了他一眼。

    声音不高,却冷得让人心里发紧。

    “我要是提前打电话,还能看到你这个样子吗?”

    陈大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爷爷没有再理他。

    他缓缓走进店里,目光从柜台、货架一路扫到墙角。几排原本应该堆满的木料,如今空出了一大片。李婶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

    仓库外面,一辆等着装货的卡车已经停了半个多小时。

    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满脸不耐烦。

    爷爷收回目光。

    “上楼。”

    二楼客厅。

    风扇开到了最大,吹出来的风却还是热的。

    爷爷坐在主位上,双手压着拐杖。

    陈安岸给他倒了一杯茶,随后安静地退到角落。沈慧站在旁边,双手不自觉地攥在一起,指节微微发白。

    陈大强站在茶几对面,不敢坐。

    屋里很安静。

    只听得见风扇转动时单调的嗡鸣,以及楼下电话偶尔响起的铃声。

    爷爷没有立刻发火。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问道:

    “大强,我问你一件事。”

    陈大强喉结动了一下。

    “您问。”

    “上个星期,东北林场的老张给我打了个电话。”

    爷爷看着杯中的茶水,语气平静。

    “他说绿城来了一个姓刘的老板,带着一百万现金,还有当地的批条,要把林场今年最好的那批樟子松全部包下来。”

    陈大强的脸色变了。

    爷爷抬起眼睛。

    “老张问我,这个人是不是陈家的合作伙伴。”

    “他说要是自己人,他就留点面子。要不是自己人,他就按规矩办。”

    陈大强额头上开始冒汗。

    “爸,这事……”

    爷爷没有让他说下去。

    “那个姓刘的,还在酒桌上告诉别人,林场的路是你指给他的。”

    “谁负责批条,酒该敬给谁,货车从哪个口子进去,找哪个调度安排车皮。”

    爷爷每说一句,陈大强的头就低一分。

    “连老张爱喝什么酒,他都知道。”

    茶杯被轻轻放回桌上。

    没有巨响。

    爷爷问:

    “是不是你说的?”

    陈大强张了张嘴。

    “爸,那天我喝多了。”

    爷爷盯着他。

    “我问你,是不是你说的?”

    “是……”

    陈大强声音越来越低。

    “可老刘当时说,他只是临时缺一点散货。他还说咱们两家以后可以一起做生意。我想着大家都是兄弟,绿城这么大的市场……”

    “兄弟?”

    爷爷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

    “他叫你两声大哥,你就把陈家吃饭的锅端给他看?”

    陈大强慌忙解释:

    “我没想到他真敢带钱去包林场。我以为他就是问问。我还想着渠道一直掌握在咱们手里,他一个外行,也不可能真把货弄出来。”

    “所以你连老张的脾气、批条的办法、调度的关系,全替他说明白了?”

    陈大强说不出话了。

    爷爷握着拐杖的手慢慢收紧。

    手背上青筋凸起。

    “那条路,是我年轻时一车一车跑出来的。”

    “为了认识林场的人,我在东北零下三十度的仓库里陪人守过一整夜。为了抢一个车皮,我坐两天两夜的硬座去求人。”

    爷爷停顿片刻。

    他眼中的愤怒渐渐沉了下去,变成了更深的失望。

    “可你把它拿到酒桌上,换了几声大哥。”

    陈大强低着头,汗水顺着脸颊滴到地板上。

    “爸,我知道错了。”

    “我现在就给老张打电话。我跟他说那批货咱们也要,让他别卖给老刘。大不了咱们加价,我再亲自去一趟东北。”

    他说着,急忙掏出手机。

    “我现在就打。”

    爷爷没有阻止。

    陈大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快速翻出老张的号码。

    电话拨了出去。

    屋里所有人都听见了听筒里单调的等待音。

    响了许久,无人接听。

    陈大强挂断,又打了一次。

    仍然没人接。

    他脸上的汗越来越多。

    “可能在林场,信号不好。”

    他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这次电话通了。

    “喂,张叔,我是大强。”

    陈大强迅速堆起笑容。

    “那批樟子松的事,我听我爸说了。咱们都是老关系了,那批货您先别全部给老刘,我这边客户也等着呢。价格好商量……”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话。

    陈大强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合同已经签了?”

    “不是,张叔,您听我说……”

    电话被挂断了。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大强握着手机,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发白。

    爷爷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老张已经给过陈家机会了。”

    “是你自己,把这个机会送给了别人。”

    陈大强还想挣扎。

    “爸,一家林场断了,我们还可以找别的。东北那么大,不可能只有这一条路。我认识几个做运输的,我可以……”

    “你认识的那些人,有几个不是我介绍给你的?”

    一句话,让陈大强彻底哑火。

    爷爷缓缓睁开眼。

    “独家货源已经没了。”

    “老刘拿着现金进去,又知道所有门路。以后绿城木料市场,就不再是你一家说了算。”

    “老张那边,我不会再替你说话。今后该什么价就什么价,该排多久就排多久,公事公办。”

    陈大强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下去。

    爷爷继续说道:

    “还有,城北新店停掉。”

    沈慧猛地抬起头。

    陈大强也慌了。

    “爸,新店怎么能停?大生房子已经租了,装修和家具都弄好了,营业执照也办了,就等着上货。现在关掉,前面的钱全打水漂了。”

    “那就让它打水漂。”

    爷爷的语气依旧平静。

    “总好过继续往无底洞里填。”

    “可大生怎么办?”

    “让他退房,回老家。”

    “爸!”

    陈大强往前走了一步。

    “当初是您答应帮他开店的。现在突然撤掉,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爷爷抬起眼睛。

    “你还知道做人要脸?”

    陈大强脚步停住。

    “你自己的店已经快断货了,账上还有多少现金,你清楚吗?”

    “李总那批货为什么三天还装不齐,你清楚吗?”

    “这几个月,城北新店花了多少钱,你又清楚吗?”

    陈大强嘴唇动了动,却一个数字也说不出来。

    爷爷缓缓站起身。

    “我给你钱,是让你做生意,不是让你在人前充老板。”

    “我把路交给你,是让你养活老婆孩子,不是让你拿出去交朋友。”

    “从今天开始,家里的钱,不会再往绿城投一分。”

    陈大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爸,您不能不管我。”

    爷爷看着他。

    目光里没有愤怒,只剩一种近乎疲惫的冷淡。

    “我管了你这么多年。”

    “生意替你铺好,货源替你打通,客户替你介绍,连你弟弟开店,都要我掏钱。”

    “可你自己守住了什么?”

    陈大强脸上的肌肉轻轻抽动。

    爷爷拄着拐杖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自己惹的祸,自己收拾。”

    “能把店撑住,就继续做。”

    “撑不住,就关门回家。”

    说完,他没有留下吃饭,也没有再看任何人。

    绿色出租车重新启动,缓缓驶出建材市场。

    车轮卷起一层灰尘。

    直到出租车消失在街口,陈大强仍站在二楼窗边,一动不动。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过了许久,他突然转身走回茶几旁,拿起手机。

    “我就不信了。”

    “东北那么大,他老张不卖,还有别人卖。我陈大强做了这么多年生意,难道离了老爷子就活不了?”

    他连续打了几个电话。

    第一个人说没有现货。

    第二个人报出的价格,比以前高出将近三成。

    第三个人答应帮忙问问,却要求先付全款,而且交货时间不能保证。

    陈大强越打,声音越低。

    最后一个电话挂断后,他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楼下又传来李婶的声音:

    “老板,李总那边又催了。他说今天再装不齐,就去别家拿货。”

    陈大强抬起头。

    “仓库还剩多少?”

    “好的方木不够一车。”

    “先拿差一点的顶上。”

    “李总验货很严,肯定看得出来。”

    “那你让我怎么办?”

    陈大强突然吼了一声。

    楼下瞬间没了声音。

    他喘着粗气,把手机重重扔在沙发上。

    刚才在爷爷面前强撑起来的那点硬气,终于彻底垮了。

    他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

    烟抽到一半,他再次拿起手机。

    沈慧以为他还要联系货源。

    可电话接通后,陈大强的声音却突然轻松了起来。

    “老王,在哪儿呢?”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三缺一?”

    陈大强停顿了一下,朝楼下看了一眼。

    “行,我马上过去。”

    “生意?”

    他自嘲地笑了笑。

    “先放着吧。天塌下来也得喘口气。”

    挂断电话后,他扯下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

    “李婶,把门口那把躺椅搬到空调底下。”

    沈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去哪?”

    “打两把牌。”

    “店里都这样了,你还去打牌?”

    “不然呢?”

    陈大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货源断了,钱也没了,老爷子又不管。我现在坐在这里,货就能从天上掉下来?”

    “总得想办法吧。”

    “我刚才没想吗?”

    他指着桌上的手机。

    “我打了这么多电话,有用吗?”

    “既然今天解决不了,就明天再说。”

    陈大强不再看她,拿起车钥匙便下了楼。

    很快,楼下传来卷帘门旁小门被推开的声音。

    随后是汽车发动的轰鸣。

    声音越来越远。

    沈慧站在原地。

    她脸上最初是愤怒,随后是失望,最后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风扇仍在头顶转动。

    “大宝。”

    沈慧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陈安岸抬起头。

    “下午你帮我在店里看着点。”

    “你要去哪?”

    “出去找货。”

    沈慧走到柜子旁,拿出一本落满灰尘的旧电话簿。

    那是这些年店里积攒下来的名片和联系方式。有些人只合作过一次,有些甚至已经多年没有联系。

    她坐到桌边,一页一页翻看。

    看到可能有用的名字,就拿笔圈起来。

    “你认识供应商吗?”陈安岸问。

    “不认识。”

    “那怎么找?”

    “一个个问。”

    沈慧拿出手机,按照电话簿上的号码拨了出去。

    第一通电话没人接。

    第二通电话,对方听完来意,客气地说暂时没货。

    第三通电话刚接通,对方便直接问她是谁。

    沈慧吸了一口气。

    “我是绿城陈家建材的沈慧。”

    “以前都是我丈夫陈大强跟您联系。现在店里缺一批木料,我想问问,您那边有没有渠道。”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随后传来一个模糊的回答。

    沈慧拿起笔,迅速在纸上记下一串号码。

    挂断电话后,她没有停,又拨出了下一个。

    窗外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

    空调吹出的冷风掀动了电话簿的纸页。

    陈安岸站在旁边,看着母亲低头记录价格、产地、运输时间和付款方式。

    她的字写得并不好看,有些地方甚至歪歪扭扭。

    可每一笔都落得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