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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2006为了不被遗忘- 第84章 墙上的黑白照-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84章 墙上的黑白照
    年后的日子,总是透着一股慵懒和惬意。

    村子里的鞭炮声渐渐稀疏,空气里却依旧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混着冬日湿润的泥土气息。

    沈慧自从大年初二回了娘家后,就一直舒舒服服地住在那里没回来。

    陈安岸父子四人则留在了爷爷家。

    初四一大早,奶奶带着几个孩子去地里挖红薯。

    说是挖红薯,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奶奶在干活,眉眉和小宝蹲在旁边扒土,陈安岸拿着锄头装模作样地刨了半天,差点一锄头把红薯从中间劈成两半。

    奶奶看得直摇头。

    “行了行了,再让你们挖下去,这一垄红薯都不能要了。”

    她夺过锄头,三两下把剩下几个红薯翻出来,又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忽然说道:“今天没什么事,要不去看看你们大外公、大外婆吧?就在隔壁镇山脚下,也不远。”

    陈大强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去啊!”

    他把嘴里的烟头一掐:“我都好几年没去了,正好带几个孩子认认门。”

    奶奶嘴上没说什么,动作却明显快了几分。

    ……

    吃过午饭,一家五口上了车。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一路往前。

    越往山里走,路边的房子越少,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冬日阳光从云缝里落下来,照得山坡一块亮、一块暗。

    陈大强今天开车明显比平时轻快。

    他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跟后座几个孩子讲以前的事。

    “你们大外公年轻时候可是这一片有名的包工头,带着一大帮人到处盖房子、修东西,脾气也大得很。”

    车子最后停在一座很有年代感的闽南古厝前。

    红砖、燕尾脊,门前铺着被岁月磨得发白的石板。墙角爬着青苔,屋后就是山,几棵高大的老树把枝杈伸到了院墙上方。

    虽然大外公年轻时做了很多年包工头,可他自己的老宅却没怎么折腾,几十年过去,依旧保留着原来的样子。

    车刚停稳,奶奶已经推门下去了。

    院子里没人。

    倒是屋旁的小菜地里传来锄头翻土的声音。

    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太太正弯着腰,在地里给菜松土。

    奶奶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

    “妈!”

    老太太手里的锄头一下停住了。

    她抬起头,眯着眼往这边看了两秒。

    等认出来人,她立刻把锄头往地上一放。

    “你怎么来了?”

    嘴上说得平淡,脚下却已经踩着菜地旁的石埂快步走了过来。

    “今天闲着,带大强和几个孩子回来看看你们。”

    奶奶笑着迎上去。

    大外婆先是看了看女儿,又往她身后望。

    “都来了啊?”

    “大外婆!”

    几个孩子跟着喊。

    “哎,哎。”

    大外婆脸上的皱纹一下全舒展开了。

    她伸手拍了拍奶奶的胳膊,又低头看了眼她裤腿上的泥:“你又下地了?”

    “早上挖了点红薯。”

    “家里又不是没东西吃,过年还去挖什么红薯。”

    “放着也是放着。”

    “你从小就是这个脾气。”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走。

    陈安岸跟在后面看着。

    他忽然发现,奶奶回到这里以后,说话的声音都跟在爷爷家时不太一样。

    更快,也更碎。

    像一下子年轻了许多。

    “大强来了?”

    一道粗哑的声音从正屋里传出来。

    紧接着,一个魁梧的老人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阿公!”

    陈大强一下笑了。

    那种平时沉稳的中年人外壳仿佛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里面那个曾经在山野间撒欢的小男孩。

    陈安岸也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大外公。

    大外公身材高大,年纪虽然已经六十多了,肩膀依旧很宽,只是背微微驼了下来。

    眉骨高耸,眼窝深陷,鼻子宽大,再加上裸露在袖口外浓密的汗毛和常年晒得黝黑的皮肤,有几分老猩猩的神韵。

    尤其是那双眼睛。

    哪怕只是随便看人一眼,都带着股当年在工地上指挥几十号人的狠劲儿。

    “大强来了啊。”

    他点点头,随后从桌上拿起一张旧报纸,捏了一小撮自家晒的烟丝放进去,熟练地卷成一根喇叭烟。

    陈大强凑过去帮他点火。

    大外公深深吸了一口。

    浓烈的烟雾刚吐出来,眉眉就被呛得连咳了好几声。

    “咳咳咳……”

    大外婆立刻皱眉。

    “孩子来了你还抽那么凶!”

    大外公没吭声,只默默把烟往门外伸了伸。

    奶奶看见这一幕笑了。

    “几十年了,还是这样。”

    “说他有什么用。”

    大外婆也坐了下来,“年轻时候更厉害,一天到晚烟不离手,晚上睡觉被子都是烟味。”

    “那你还跟他过这么多年?”

    奶奶故意问。

    大外婆白了她一眼。

    “不然怎么办?扔了啊?”

    屋子里顿时笑成一片。

    陈安岸也跟着笑。

    这种感觉很奇怪。

    在爷爷家里,奶奶永远是那个忙前忙后、管着一大家子人的奶奶。

    可到了这里,她也变成了一个会跟母亲拌嘴、会说父亲坏话的女儿。

    ……

    众人进屋坐下。

    老宅正厅光线有些暗。

    阳光从木窗的缝隙里照进来,空气里漂着细小的灰尘。

    陈安岸随意抬起头。

    随后,他看见了墙上的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男人。

    二十多岁的模样,眉毛很浓,脸型和大外公有些像,却远没有老人现在这么凶。

    他站在镜头前,笑得很灿烂。

    陈安岸多看了两眼。

    大外公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原本夹着卷烟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那是你小舅公。”

    他的声音低了很多。

    “走得早。”

    屋里安静了一瞬。

    陈大强坐在旁边,也抬头看了眼那张照片。

    过了一会儿,他才压低声音跟陈安岸解释。

    “那是你大外公最小的儿子。”

    “几年前,也是过年。”

    “喝了点酒,晚上一个人走山路回家,不小心摔下去了。”

    陈大强顿了一下。

    “人没救回来。”

    “留下两个女儿。”

    大外公低着头,又慢慢吸了一口烟。

    这一次,他很久都没有把烟吐出来。

    大外婆也沉默了。

    只有奶奶轻轻叹了口气。

    “要是还在,现在孩子也大了。”

    ……

    “阿秀!”

    大外婆忽然朝里屋喊了一声。

    “你躲在门后面干什么?出来。”

    门帘轻轻动了一下。

    过了几秒,一个扎着羊角辫、穿着红棉袄的小女孩,怯生生地从门后探出了半个脑袋。

    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

    眼睛很大。

    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吃完的米糕。

    这就是小舅公留下的小女儿。

    这些年一直跟着大外公、大外婆生活。

    陈安岸刚才还在看墙上的照片,现在再看向这个小女孩,忽然就觉得她的眉眼确实和照片里的男人有些像。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过来。”

    大外婆朝她招了招手。

    小女孩磨磨蹭蹭走过来,最后还是躲到了大外婆身边。

    陈大强看到她,忍不住笑。

    “都长这么大了。”

    然后他伸手拍了拍陈安岸。

    “安岸,这可是你姑姑呢。”

    陈安岸一愣。

    转过头,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还矮一点、手里捏着半块米糕的小姑娘。

    心里顿时乐了。

    他走过去,故意弯下腰。

    然后十分正式地喊了一声:

    “小姑姑好!”

    这一声喊得格外清脆。

    女孩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根。

    “哎……”

    “哎……”

    她结结巴巴应了两声,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看。

    陈安岸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小姑姑。”

    “嗯?”

    “初次见面,你不给大侄子发个红包吗?”

    小女孩顿时慌了。

    “我……我没有红包。”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左边没有。

    右边也没有。

    最后急得眼眶都快红了,忽然从棉袄口袋最里面摸出来一颗糖。

    糖纸已经被压得皱皱巴巴。

    是一颗大白兔奶糖。

    她犹豫了一下,递过去。

    “我没有钱……”

    “给你糖吃。”

    陈安岸看着那颗糖,一时没忍住笑了。

    “行。”

    “谢谢小姑姑。”

    “哈哈哈哈!”

    屋里顿时笑成一片。

    就连大外公那张一直绷着的脸,也终于松开了。

    ……

    下午,大人们坐在屋里聊天。

    奶奶和大外婆挨着坐在一起,话尤其多。

    “二姐今年回来没有?”

    “回来两天就走了,她家孩子要补课。”

    “老三呢?”

    “初二来吃了顿饭。”

    “去年听说他腰也不好?”

    “还不是天天干活弄的。”

    两个人从亲戚聊到庄稼,又从庄稼聊到谁家新盖了房子。

    有时候说着说着还会争起来。

    “那块地明明是阿水家的。”

    “哪是阿水家的,早换给阿发了。”

    “什么时候换的?”

    “你嫁出去以后。”

    “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奶奶气得直瞪眼。

    大外婆却笑得肩膀直抖。

    一直到太阳快落山,一家人才准备回去。

    大外婆又从厨房里拎出来一大袋东西。

    红薯。

    花生。

    晒干的菜。

    还有两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年糕。

    奶奶一看就皱眉。

    “家里都有,拿这些干什么?”

    “有是有,这个是家里的。”

    “我家红薯比你这还多。”

    嘴上说着不要,最后还是全塞进了后备箱。

    奶奶都已经坐上副驾驶了,大外婆还站在车窗旁边。

    “到家给我打个电话。”

    “这么近打什么电话。”

    “叫你打就打。”

    “行。”

    车子终于发动。

    大外公站在院门旁的大榕树下,冲他们挥了挥手。

    夕阳把他魁梧的身影拖得很长。

    大外婆站在旁边。

    那个十岁的“小姑姑”则躲在大外公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陈安岸摇下车窗。

    “小姑姑!”

    阿秀听见声音,赶紧挥手。

    “大侄子!”

    她停了一下。

    像是觉得这么喊有点不好意思,声音立刻小了下去。

    “再见……”

    车子慢慢开远。

    古厝、榕树,还有站在门口的三个人,很快被山路的拐弯挡在了后面。

    陈安岸坐回座位。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颗已经有些发软的大白兔奶糖。

    撕开糖纸。

    放进嘴里。

    奶糖慢慢化开。

    真甜。

    ……

    刚回到爷爷家,天已经快黑了。

    陈安岸才刚进门,爷爷就从桌上拿起一张大红色的请柬递给陈大强。

    “你姑妈那边送来的。”

    陈大强接过来看了一眼。

    爷爷说道:

    “初八,你姑奶奶六十五岁大寿。”

    “这回要大办,请酒店的人直接到家里摆宴席。”

    陈安岸凑过去。

    红色请柬上印着烫金的寿字,在灯光下亮得有些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