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声响起。
走进教室的,是赵苏文。
那个个子不高、总喜欢穿稍微大一号西装的娃娃脸地理老师。
和刚来学校时相比,她已经明显不一样了。
以前站到讲台上,底下稍微乱一点,她耳朵就会先红。
现在虽然声音依旧不算大。
但一句:
“安静。”
已经能让后排几个正在说话的男生慢慢闭嘴。
赵苏文把教材放到讲台上。
“翻到第二章。”
她却没有立刻讲。
而是走到窗边。
拉窗帘。
关灯。
教室一下暗了下来。
赵苏文按了一下电脑。
“啪。”
投影仪亮起。
第一张照片出现在幕布上。
巨大的雪山。
山峰在阳光下泛着一层金色,云雾从山腰缓缓飘过。
和大家平时在课本里看见的黑白小图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哪儿?”
前排有人忍不住问。
赵苏文没有卖关子。
“珠穆朗玛峰。”
“青藏高原。”
“我国地势第一级阶梯。”
张伟抬头盯了半天。
“这照片真的假的?”
“真的。”
“这么高?”
赵苏文笑了一下。
切到下一张。
画面从白色变成了金黄。
一望无际的沙漠。
巨大的沙丘像凝固的海浪,一层叠着一层,直到天边。
“塔克拉玛干沙漠。”
再切。
辽阔的草原铺满整个屏幕。
远处牛羊只有小小几个黑点。
天空蓝得几乎没有杂色。
“内蒙古高原。”
“这些地方,大部分位于第二级阶梯。”
有人已经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脖子。
赵苏文继续翻页。
这一次。
画面忽然变绿了。
江南水乡。
小桥。
河道。
岸边长满树。
紧接着又变成了高楼林立的城市。
宽阔的江面上,轮船正缓缓驶过。
“再往东。”
“就是第三级阶梯。”
“平原、丘陵比较多。”
“人口也更加集中。”
她拿起教尺。
指向旁边那张《中国地形图》。
“所以我国的地势,有一个很明显的特点。”
“西高东低。”
“就像什么?”
前排李亮林想了想。
“楼梯?”
赵苏文笑了。
“对。”
“三级阶梯。”
她拿粉笔在黑板上简单画了三个台阶。
最高的一层。
青藏高原。
中间。
高原、盆地。
最低的一层。
平原、丘陵。
“咱们就住在这三级阶梯上。”
张伟盯着黑板。
“那我们这儿算哪一级?”
“第三级。”
“最低的?”
“对。”
张伟一脸恍然。
“怪不得我从小没见过雪山。”
旁边顿时有人笑。
“你连绿城都没怎么出去过,还雪山呢。”
“我去过神都!”
“神都有雪山?”
“……”
赵苏文也没制止。
只是继续切幻灯片。
下一张。
是一片蓝得有些不真实的海。
白色沙滩。
浅蓝色海水。
再往外,是深得发黑的蓝。
“老师,这哪儿?”
“西沙群岛。”
“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什么?”
张伟又看了一眼。
“我一直以为这种地方只有马尔代夫有。”
周围几个人居然也点头。
赵苏文一张一张翻过去。
大家才第一次有了一点具体的感觉。
原来这些地方。
都在同一张地图里。
“老师。”
林小满举起手。
“西藏是不是特别远?”
“挺远。”
“坐火车是不是得好久?”
“从咱们这里过去,确实要很长时间。”
“那以后呢?”
赵苏文愣了一下。
“什么以后?”
“以后会不会快一点?”
赵苏文笑了。
她把ppt切到下一页。
一张铁路线路图出现在屏幕上。
红色线条密密麻麻。
从东部往西部延伸。
她指了指地图。
“以后可能就没那么远了。”
随后关掉ppt。
灯重新打开。
刚才还铺满整面幕布的雪山、沙漠、草原和海岛,瞬间消失。
教室又变回原来的样子。
水泥地。
黑板。
窗外那几棵正在泛黄的梧桐树。
可底下不少学生还在盯着已经黑掉的幕布。
似乎有点没看够。
赵苏文重新拿起教尺。
“好了。”
“风景看完了。”
“现在正式上课。”
下面顿时响起一阵哀嚎。
“啊?”
“刚才不算上课?”
“不算。”
赵苏文笑眯眯地翻开教材。
“现在开始记。”
“我国地势的基本特征。”
她转过身。
在黑板上写下:
西高东低。
又在下面补了一行。
呈三级阶梯状分布。
张伟趴在桌上叹了口气。
“果然。”
“再漂亮最后都得背。”
陈安岸坐在旁边笑了一下。
“废话。”
“这是地理课。”
……
下课以后。
几个男生围到了讲台旁边。
“老师,刚才那个西沙照片还有吗?”
“有。”
“能不能拷给我?”
“你要干什么?”
“做桌面。”
另一个人也凑上来。
“老师,珠峰那张也给我一份。”
“我觉得那个帅。”
赵苏文被围在中间。
一边拔U盘,一边哭笑不得。
“平时让你们看地图,一个个跟要睡着一样。”
“现在倒来劲了。”
“地图又没有照片好看。”
“那下次考试我也给你们放照片,不出地图?”
“可以啊。”
“想得美。”
教室后面。
张伟已经摊开了一张中国地图。
拿笔在上面乱画。
“老陈。”
“你看。”
陈安岸凑过去。
地图上已经被他圈了好几个地方。
漠河。
西藏。
新疆。
海南。
甚至连台湾都被他随手圈了一下。
“等以后我有钱了。”
“我就弄辆越野车。”
“从最北边一路开到最南边。”
“再往西。”
“把这些地方全跑一遍。”
陈安岸看着他画得乱七八糟的线路。
“你这是旅游?”
“昂。”
“我怎么看着像逃亡路线。”
“滚。”
张伟拿笔敲了他一下。
想了想。
又在旁边加了一个名字。
祝可儿。
陈安岸看见了。
也没拆穿。
只是笑了一下。
张伟写完。
“啪”的一声合上笔帽。
窗外的风正好吹进来。
墙上的中国地图轻轻鼓起。
又慢慢贴回墙面。
三级阶梯。
依旧安安静静地铺在所有人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