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午后的太阳依旧毒辣。
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橡胶味。
体育老师徐波吹着哨子,把全班集合在篮球场和足球场的交界处。
徐波。
人送外号“徐大脚”。
三十出头,身材精壮,尤其那两条腿。
据说他年轻时进过省队,后来因为伤病退役。
此刻。
他脚下踩着一个磨损严重的足球,目光扫过全班。
“今天不跑一千。”
“今天定选考项目。”
“篮球、足球二选一。”
“今天选定。”
“以后就重点练这一项。”
徐波抬脚把足球轻轻勾起来,又踩住。
“我先说篮球。”
“最稳。”
“球大,用手控,基本功只要练到位,不容易出大问题。”
“协调性一般的,选篮球最保险。”
不少人已经开始点头。
徐波又拍了拍脚下的足球。
“足球就不一样。”
“手能抓。”
“脚只能碰。”
“力量大一点,球飞了。”
“小一点,球过不去。”
“考场上一紧张,再踩个球、碰个杆,前面练半年都可能白练。”
他说到这里。
目光扫过几个平时最爱踢球的男生。
“所以我提前告诉你们。”
“没底子的。”
“协调性一般的。”
“别觉得足球帅,就一头扎进去。”
“中考不是给你耍帅的。”
“是给你拿分的。”
最后。
徐波往左右一指。
“篮球站左边。”
“足球站右边。”
“自己选。”
……
话音落下。
人群立刻开始移动。
大部分人直接去了篮球那边。
女生尤其明显。
林小满抱着篮球站到左边,还不停朝陈安岸使眼色。
那意思很明显。
徐老师都说了。
稳一点!
张伟站在中间纠结了几秒。
看看足球。
又看看篮球。
最终叹了口气。
还是走向左边。
路过陈安岸的时候,他还压低声音提醒。
“安岸。”
“别赌啊。”
陈安岸笑了笑。
没动。
他转头看向右边。
那里已经站了一个人。
魏明新。
皇马球衣。
耐克碎钉鞋。
魏明新看到陈安岸还站在原地,挑了挑眉。
“你也选足球?”
“嗯。”
“行啊。”
他瞥了一眼篮球那边黑压压的人群。
“那边人也太多了。”
“想混个稳分都得排队。”
陈安岸没理他。
径直走到足球组。
其实。
他选足球并不是为了赌。
恰恰相反。
在他眼里。
足球才是最稳的。
因为上一世体育中考。
他选的就是足球。
当年的理由非常朴素。
觉得篮球脏手。
足球反正隔着鞋踢。
于是稀里糊涂选了足球。
结果选完以后才知道,这东西远没有想象中简单。
那一年。
他在这片操场上不知道练了多少遍绕杆。
触球。
变向。
节奏。
一遍一遍磨。
最后硬生生把动作练成了本能。
哪怕过去了很多年。
那种感觉依旧没有完全消失。
最终。
队伍站定。
篮球那边乌泱泱一片。
排球也有十几个人。
足球这边。
只有七个。
徐波看着面前这七个人。
眉毛挑了一下。
“就你们?”
没人说话。
徐波笑了。
“行。”
“既然敢选。”
“以后就别后悔。”
“足球组跟我走。”
……
训练开始。
七个人。
一排标志杆。
外加一个徐波。
“先看。”
徐波把球往前一拨。
人瞬间动了。
球始终贴在脚边。
左右变向。
节奏干净。
几根杆之间穿过去,几乎没有多余动作。
最后一脚稳稳踩住。
“看明白没有?”
“差不多。”
魏明新第一个上。
他底子明显不错。
速度也快。
可踢着踢着,脚下就开始加一些花动作。
徐波看了不到半圈。
“停!”
魏明新踩住球。
“怎么了?”
“你参加中考,还是参加世界杯?”
“……”
“考试让你绕杆。”
“不是让你过人。”
徐波指着地上的标志杆。
“动作越多,失误越多。”
“把那些花的全收掉。”
魏明新被说得没脾气。
重新回去练。
很快。
轮到陈安岸。
他穿着一双普通回力。
站在起点。
足球就在脚边。
脚尖碰上去的一瞬间。
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涌了上来。
轻轻一推。
启动。
第一根杆。
左脚。
第二根。
右脚。
速度不快。
但很稳。
每一次触球的力度都不大。
球始终没有离开身体太远。
陈安岸也没有刻意追求速度。
只是顺着记忆里的节奏。
一点点往前走。
徐波原本抱着胳膊。
慢慢放了下来。
等陈安岸绕完。
他忽然喊了一声。
“停。”
陈安岸踩住球。
徐波走过来。
“以前练过?”
“自己踢过。”
陈安岸说道。
“没进过队。”
徐波看了他几秒。
又低头看了一眼球。
他转头看向剩下几个人。
“看到没有?”
“这才是考试要的东西。”
“别一上来就想着快。”
“先稳。”
“节奏别乱。”
“等这些都稳了,再提速度。”
说完。
徐波又看向陈安岸。
“你继续保持。”
“满分有机会。”
陈安岸笑了笑。
“好。”
旁边。
魏明新显然有点不服。
但也没说什么。
只是默默把球重新摆回起点。
开始第二遍。
这一节课下来。
足球组六个人被徐波轮番骂了一遍。
有人球踢飞。
有人撞杆。
陈安岸反而成了最省心的那个。
下课铃响。
众人往教学楼走。
魏明新从包里拿出一瓶佳得乐,顺手丢给陈安岸。
“接着。”
陈安岸接住。
“谢了。”
魏明新拧开自己的那瓶。
“徐大脚都说你稳。”
“藏挺深啊。”
“以前瞎踢得多。”
“你这叫瞎踢?”
魏明新翻了个白眼。
“那我以前那些训练算白练了。”
陈安岸笑了笑。
“你底子比我好。”
“徐老师骂你,是因为你老想着秀。”
魏明新哼了一声。
“你懂个屁。”
嘴上这么说。
嘴角却明显翘了一点。
陈安岸喝了口水。
抬头看向篮球场。
张伟还在那里练绕杆。
一个球没控制好。
砰。
正好砸在自己脚上。
“操,这玩意不是最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