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
绿城的柳絮已经开始满天乱飞。
操场边。
教学楼下。
甚至走廊里,都能看见一团团白毛被风卷着跑。
中考的第一场前哨战,也在这个时候来了。
理化实验操作考试。
总分三十分。
直接计入中考成绩。
考试当天。
九年级三班提前二十分钟在大巴旁集合。
陈松柱拿着名单,从队伍前面一路检查过去。
“准考证。”
“带了。”
“别到地方才告诉我东西丢了。”
检查完一圈。
陈松柱站到队伍前面。
“还有最后一件事。”
“进考场。”
“先喊老师好。”
众人一愣。
“听见没有?”
“老师好!”
“声音别跟蚊子一样。”
张伟忍不住问:
“还要鞠躬吗?”
陈松柱看了他一眼。
“正常点头就行。”
“行了。”
陈松柱看了一眼时间。
“上车。”
……
大巴缓缓驶出学校。
窗外的柳絮不断撞在挡风玻璃上。
一路穿过城区。
路过市体育场。
半个多小时后。
大巴终于减速。
张伟贴着车窗往外看。
“到了?”
车停在一所高中门口。
市第三高级中学。
陈安岸下车以后,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里面的建筑。
灰白色。
几栋教学楼方方正正地排在一起。
外墙已经有些旧了。
窗户一格一格。
整齐得甚至有些压抑。
再加上今天的天色阴沉。
整个校园显得冷冰冰的。
张伟背着书包站在旁边。
抬头看了几秒。
忽然冒出一句。
“这学校怎么跟监狱似的?”
旁边有人笑了。
“哪像?”
“你看那个楼。”
张伟指过去。
“灰墙,小窗户。”
“就差上面拉铁丝网了。”
陈松柱已经在前面喊。
“别看了!”
“排队!”
“准考证拿手里!”
“掉了我不管!”
众人赶紧跟上。
……
沿着水磨石楼梯上到二楼。
走廊里明显安静了许多。
两边的实验室门口贴着考场号。
空气里混着一股淡淡的酒精味和药品味。
偶尔还能听见玻璃仪器碰撞的清脆声音。
学生们按照准考证分组。
一批一批进去。
轮到陈安岸时。
工作人员核对了一遍信息。
“第三考场。”
“进去吧。”
陈安岸推开门。
里面摆着一排排实验台。
左侧是物理。
右侧是化学。
后面坐着几名监考老师。
年纪都不算大。
看起来应该是从其他学校抽调来的年轻教师。
气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
前面的一个学生进去以后,立刻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句:
“老师好!”
把正在低头写东西的监考老师都叫得抬起了头。
“嗯。”
“开始吧。”
轮到陈安岸。
他走到实验台前。
“老师好。”
声音不大。
监考老师点了点头。
“开始。”
第一项。
物理实验。
伏安法测电阻。
实验台上已经摆好了电流表、电压表、滑动变阻器、电源、开关和待测电阻。
陈安岸低头看了一遍。
先断开开关。
然后开始接线。
电流表。
电压表。
滑动变阻器。
正负接线柱。
一步一步。
整个过程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监考老师偶尔低头,在评分表上画一个勾。
物理结束。
接着是化学。
过滤操作。
滤纸折叠。
放入漏斗。
润湿。
紧贴漏斗内壁。
再把漏斗固定到铁架台上。
陈安岸拿起玻璃棒。
烧杯口缓缓贴近。
液体顺着玻璃棒流入漏斗。
没有溅出来。
液面始终没有超过滤纸边缘。
最后。
整理仪器。
归位。
擦净实验台。
举手。
“完成。”
负责评分的女老师走过来看了一遍。
低下头。
在最后几个评分点上打勾。
然后写下分数。
陈安岸扫了一眼。
三十。
他收好准考证。
“谢谢老师。”
转身离开。
……
走廊里。
已经考完的人正在小声交流。
“你多少?”
“不知道啊,老师不让我看。”
陈安岸刚走出去。
就看见张伟从隔壁考场出来。
两个人对视。
张伟摸着额头。
脸色复杂。
陈安岸看了一眼。
“你头怎么了?”
“别提了。”
张伟压低声音。
“我进去的时候想起老陈说要有礼貌。”
“然后呢?”
“我鞠了一躬。”
“嗯。”
“太猛了。”
“……”
“头磕铁架台上了。”
张伟捂着额头。
“哐的一声。”
“全考场都看我。”
“那个监考老师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那你还做得下去?”
“怎么做不下去?”
张伟瞪了他一眼。
“头可以丢。”
“三十分不能丢。”
……
回程的大巴明显比来时热闹。
刚才还一脸紧张的人,现在全都开始复盘。
“我那个电压表一开始没反应,吓死我了。”
“后来呢?”
“线没插紧。”
“我化学最后洗仪器忘了一次,老师提醒我了。”
“那你应该扣不了多少。”
前面还有女生在讨论监考老师。
“我们考场那个老师好年轻。”
“人也挺好的。”
张伟靠在座椅上。
额头上已经鼓起一个小包。
旁边的人看到一次笑一次。
“还笑?”
张伟怒道。
“你们有本事也给监考老师磕一个。”
林小满从前排转过来。
“你多少分?”
“没看见。”
张伟摸了摸额头。
“不过该做的都做了。”
她又看向陈安岸。
“你呢?”
陈安岸靠着车窗。
“满分。”
张伟立刻坐直。
“你怎么知道?”
“看见了。”
大巴已经重新驶入城区。
那片灰白色的建筑群一点一点被甩在后面。
最后消失在路口。
第一关。
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