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月。
期末考试结束。
绿城的冬天依旧干冷。
省实验立人高中的红榜张贴栏前，寒风卷着几片枯叶打着旋儿，几十名学生挤在那里，却安静得不像话。
对于这群刚刚度过高中第一个学期的学生来说。
这次期末考试，多少有点残忍。
能考进省实验的。
谁在初中不是班里的尖子？
高一三班。
王松劲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
手里拿着一张成绩单。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很快安静下来。
她站到讲台前。
看了一眼下面。
“成绩出来了。”
王松劲顿了一下。
“先说一句。”
“考得不理想的，也别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这里是省实验。”
“你们以前在初中是什么排名，没有参考价值。”
她低头看向成绩单。
“我开始念。”
“祝可儿。”
“班级第五。”
“年级第四十八。”
祝可儿起身。
走到讲台前接过成绩条。
她低头看了一眼。
嘴唇轻轻抿住。
没说什么。
只是回来以后，把成绩条压在课本下面。
初中的时候。
她几乎没怎么掉出过年级前三。
四十八。
这个数字显然还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林小满。”
“班级第六。”
“年级第五十五。”
林小满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起身。
接成绩条的时候。
手指甚至轻轻抖了一下。
班级第六。
放在其他学校，已经算相当不错。
但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从双龙小学。
到绿城三中。
她几乎一直待在最前面。
前三。
前五。
偶尔考差一次，都够她难受好几天。
而现在。
刚进高中第一个学期。
第六。
年级第五十五。
林小满回到座位。
低着头。
一句话都没说。
“张伟。”
“班级第十一。”
“年级第九十八。”
张伟听见自己的名字。
深吸了一口气。
起身。
拿回来。
坐下。
然后看了一眼成绩条。
整个人缓缓趴到桌子上。
“完了。”
陈安岸侧头。
“怎么？”
张伟把成绩条往桌上一拍。
“第十一。”
“我初三那一年差点把命搭进去。”
“高中第一学期。”
“第十一。”
他抬起头。
表情复杂。
……
“陈安岸。”
讲台上的声音再次响起。
“班级第二十。”
“年级第一百八十六。”
不少人下意识看过来。
王松劲抬起头。
眉头也皱了起来。
“陈安岸。”
“你中考进来的时候成绩不低吧？”
“这一学期怎么掉这么多？”
陈安岸站起来。
走到讲台前。
接过成绩条。
“可能没太收心。”
王松劲看了他一眼。
“不是可能。”
“就是。”
“下学期注意。”
“知道了。”
陈安岸拿着成绩条回到座位。
坐下。
低头看了一眼。
二十。
一百八十六。
他居然还挺满意。
每天晚上躲在被窝里看动画。
偶尔上课还打瞌睡。
周末回家第一件事不是刷题。
而是开电脑。
这种状态。
还能稳定在班级中游。
陈安岸觉得已经相当划算。
……
成绩继续往下念。
教室里的气氛也越来越沉。
有人趴在桌子上。
有人盯着成绩条发呆。
下课铃响。
王松劲刚走。
林小满突然趴到了桌子上。
陈安岸侧过头。
“小满？”
没回应。
过了几秒。
才传来闷闷的声音。
“我每天晚上都学到十二点。”
“周末也没出去玩。”
“为什么才第六……”
陈安岸愣了一下。
张伟也趴在另一边。
“别说了。”
“我更惨。”
“我初中觉得自己是个人物。”
“现在我发现，我就是个人。”
祝可儿坐在旁边。
听到这句话。
没忍住笑了一下。
可笑完以后。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成绩条。
笑容很快没了。
陈安岸环顾一圈。
却不以为意。
……
下午。
年级红榜贴了出来。
走廊瞬间被堵得水泄不通。
“让一下！”
“前面谁啊？”
“我看看第一是谁！”
“还能是谁？”
“火箭班那个呗！”
陈安岸几个人也被人流挤了过去。
张伟原本还有点不情愿。
结果抬头看见第一行。
整个人瞬间站直。
【年级第一：王超忠】
【总分：1021】
张伟盯了几秒。
“……”
然后转头看向陈安岸。
“满分多少来着？”
“一千零五十。”
张伟又慢慢转回去。
“那他一共才扣二十九分？”
旁边有人接话。
“听说这次物理最后一道题特别难。”
“全年级没几个做完整。”
“王超忠是全对。”
“数学也是接近满分。”
又有人说道：
“第二名好像比他低十几分。”
张伟沉默了。
刚才还因为自己班级第十一而产生的悲伤。
突然就淡了很多。
因为某些差距。
大到一定程度以后。
反而不会让人生气。
只会让人麻木。
“变态。”
他憋了半天。
只憋出两个字。
陈安岸抬头看着红榜。
那个名字。
从初中开始。
就一直压在最前面。
到了省实验。
进了火箭班。
结果还是第一。
似乎换学校。
换老师。
换一群更聪明的同学。
都没什么区别。
这时候。
一班教室门打开。
王超忠正好抱着一摞书走出来。
校服还是那套校服。
头发还是乱糟糟的。
眼神也依旧有点呆。
周围不少人都在看他。
甚至有人主动给他让路。
王超忠却像完全没注意。
低着头。
一边走。
一边盯着手里夹着的一张草稿纸。
嘴里似乎还在念什么。
张伟看了半天。
突然叹了口气。
“算了。”
张伟指了指王超忠。
“你看。”
“跟他一比。”
“咱们第六、第十一、第二十。”
“有什么区别？”
“反正都是被按在地上摩擦。”
祝可儿没忍住笑了。
林小满也终于被逗得嘴角动了一下。
陈安岸拍了拍张伟的肩膀。
“你终于悟了。”
“排名这种东西。”
“有时候就是换个角度折磨自己。”
林小满看了他一眼。
“你当然不难受。”
“你都第二十了，还天天晚上看动画。”
陈安岸神色平静。
“所以我性价比高。”
张伟：
“……”
祝可儿：
“……”
林小满盯着他两秒。
终于没忍住。
“你还挺骄傲？”
“还行。”
陈安岸把手插进口袋。
“至少睡得香。”
林小满被气笑了。
……
几个人转身往教学楼外走。
寒风从操场上刮过来。
张伟缩了缩脖子。
肚子突然叫了一声。
咕噜。
所有人都看向他。
张伟面不改色。
“脑力活动消耗大。”
陈安岸说道：
“小卖部。”
“听说今天新进了烤肠。”
张伟眼睛一亮。
“真的？”
“走。”
“先吃两根。”
林小满瞪他。
“你刚才不是还因为成绩难受吗？”
张伟已经开始往楼梯口走了。
“难受归难受。”
“饭还是得吃。”
“而且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难受。”
祝可儿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几个人跟着往楼下走。
刚才压在心头的那些排名。
好像也没那么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