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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2006为了不被遗忘- 第158章 含沙射影-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58章 含沙射影
    高二美术班的课间,陈安岸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那支画速写用的炭笔。

    窗外,一棵梧桐被秋风吹得轻轻摇晃。

    阳光从枝叶缝隙里落下来,在窗台上晃成一块一块的碎金。

    难得没课。

    陈安岸正享受着这几分钟什么都不用想的放空时间,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

    没有任何征兆。

    轻轻盖在了他放在桌面的左手上。

    指尖从手背上划过去。

    粗粗的。

    有一点磨砂似的触感。

    “你的手真好看。”

    同桌叶琪琪的声音细细软软的。

    像是在自言自语。

    “手指好长,骨节也很明显,还没有茧子……”

    她低头看着陈安岸的手。

    “挺适合当手模的。”

    “卧槽。”

    陈安岸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把手抽了回来,整个人都往墙边缩了缩。

    “叶琪琪,你干嘛?”

    他一脸警惕。

    “光天化日的,怎么还摸上了?”

    叶琪琪明显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脸“唰”一下红了。

    她赶紧把手缩回袖子里。

    “不……不是。”

    “我就是觉得你的手很干净。”

    她声音越来越小。

    “不像我的。”

    陈安岸原本还想调侃两句。

    听见这话,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视线落向她藏进袖子里的手。

    刚才那一下的触感还留在手背上。

    陈安岸顿时有些好奇。

    “手伸出来我看看。”

    “啊?”

    叶琪琪抬头。

    “伸出来。”

    她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慢慢把手从校服袖口里伸了出来。

    陈安岸怔了一下。

    皮肤其实很白。

    指甲也修得整整齐齐。

    可偏偏指关节上覆着一层明显的薄茧,指腹粗糙,甚至有些起皮,虎口的位置还能看见几道已经发白的旧裂口。

    尤其是指尖。

    看起来不像经常握笔磨出来的。

    倒更像常年在做什么磨手的活。

    这双手放在叶琪琪身上,实在有些违和。

    圆眼镜。

    齐刘海。

    白净的脸。

    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怎么看都像个普通的高中女生。

    偏偏伸出来的,却是一双比不少成年人还要粗糙的手。

    “你这手……”

    陈安岸皱了皱眉。

    “怎么弄的?”

    “你放学之后还兼职搬砖啊?”

    叶琪琪神色明显僵了一下。

    下一秒,她迅速把手缩回桌子下面。

    “没什么。”

    “就是皮肤不好。”

    “天气一干就这样。”

    她低着头,视线飘向别处。

    “天生的。”

    陈安岸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这解释听着就不像真的。

    但他也没有继续追问。

    陈安岸重新转起炭笔。

    只是心里默默多了一个问号。

    “叮铃铃——”

    教室门被推开。

    一个精瘦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个子不算高,大概一米六五左右,皮肤黝黑,穿着一件略显紧身的深色poLo衫。

    人虽然不高,身板却结实得离谱。

    肩膀很宽。

    小臂上的肌肉线条也很明显。

    属于那种站在讲台上不像历史老师,反倒像随时准备去操场拉单杠的人。

    陈伟心。

    立人高中有名的“神嘴”历史老师。

    “书翻到四十五页。”

    陈伟心把教材往讲台上一放。

    “今天讲戊戌变法。”

    他说完,却根本没急着看书。

    反而双手撑在讲台边缘,扫了一眼全班。

    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熟悉的冷笑。

    前排已经有人低下头憋笑了。

    因为大家知道。

    来了。

    陈老师最受欢迎的环节。

    “同学们。”

    陈伟心开口。

    “历史有时候挺有意思。”

    “有本事的人,未必坐得稳位置。”

    “没本事的人,倒不一定没位置坐。”

    全班顿时安静下来。

    几个人已经开始交换眼神。

    陈伟心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戊戌变法”四个字。

    “你们看。”

    “为什么有些改革推不动?”

    “一个原因很简单。”

    “真正想干事的人太少。”

    “会站队、会钻营、会看人脸色的人,反倒多。”

    他说到这里,转过身。

    “所以做人啊,能力有时候不是最重要的。”

    “位置才重要。”

    教室里已经开始出现压不住的笑声。

    陈伟心像是什么都没听见,自顾自继续。

    “有些人呢,平时哨子吹得震天响,就觉得自己特别会管理。”

    “操场上转两圈,学生见了都绕着走,他就觉得自己威望很高。”

    “可管理学校,和吹哨子,那是两回事。”

    后排有人“噗”地笑出了声。

    陈伟心抬眼看了过去。

    “笑什么?”

    “我讲的是历史。”

    “都严肃点。”

    这一下,全班反而笑得更厉害了。

    坐在陈安岸前面的男生低声嘀咕了一句。

    “又开始了。”

    他同桌憋着笑。

    “废话,换你你也气。”

    “本来教导主任是他的,结果这学期王大顶上去了,他能不阴阳两句?”

    “嘘。”

    “你小声点。”

    陈安岸听见这几句话,顿时明白了。

    陈伟心还在继续。

    “所以同学们。”

    “为什么历史书要学?”

    “不是让你们背几个年份,背几个名字。”

    “是让你们看明白一件事。”

    他拿着粉笔敲了敲黑板。

    “很多事情,换个年代,换批人。”

    “还是那么回事。”

    有人低声接了一句。

    “比如教导处。”

    教室里顿时又炸出一阵笑。

    “谁说的?”

    陈伟心板着脸往下面扫了一圈。

    没人吭声。

    过了会儿。

    他自己也没绷住。

    嘴角抽了一下。

    “知道就行。”

    “不要乱说。”

    一节历史课,硬生生被他讲成了半节戊戌变法,半节校园职场恩怨录。

    偏偏还真没人睡觉。

    陈安岸更是听得津津有味。

    就在这时。

    他衣角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陈安岸。”

    叶琪琪凑过来一点。

    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几点了?”

    陈安岸下意识看了眼左手腕上的黑色卡西欧电子表。

    “十点二十五。”

    “哦。”

    叶琪琪点点头。

    “谢谢。”

    她很快又坐直了身体。

    陈安岸没当回事。

    十分钟后。

    陈伟心正讲到“顽固派阻挠改革”。

    衣角又被扯了一下。

    “陈安岸。”

    “嗯?”

    “几点了?”

    陈安岸看表。

    “十点三十五。”

    “哦。”

    叶琪琪再次低下头。

    又过了十分钟。

    陈伟心在讲台上越讲越激动。

    “慈禧为什么敢发动政变?”

    “因为权力从来不会自己交出去!”

    “任何改革,只要碰到既得利益——”

    旁边忽然又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那个……”

    “现在几点了?”

    陈安岸没回答。

    他慢慢转过头。

    叶琪琪低着头。

    两只手藏在课桌下面,手指正无意识地互相抠着。

    拇指反复蹭着食指侧面。

    一下。

    一下。

    像是在数什么。

    陈安岸看了她几秒。

    然后抬起手,指向教室正前方。

    黑板上面。

    一个巨大的圆形石英钟正挂在那里。

    白色表盘。

    黑色刻度。

    秒针“咔哒、咔哒”地往前走。

    全班任何一个位置,抬头基本都能看见。

    “叶琪琪。”

    陈安岸压低声音。

    “你眼镜度数是不是又涨了?”

    “上面那么大一个钟,你看不见?”

    叶琪琪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啊?”

    她抬起头,顺着陈安岸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

    “有点反光。”

    她推了推眼镜。

    “看不清。”

    陈安岸:“……”

    陈安岸重新看了眼手腕。

    10:46。

    还有四分钟下课。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狼外婆》。

    里面的小孩也是这样,一遍遍问。

    “姥姥,姥姥,几点了?”

    明明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问多了,却莫名让人发毛。

    “十点四十六。”

    陈安岸直接说道。

    “还有四分钟下课。”

    “你要去厕所的话,可以提前准备了。”

    “哦。”

    叶琪琪低低应了一声。

    没再问。

    只是重新把手缩进了校服袖子里。

    陈安岸刚准备收回视线。

    忽然发现。

    叶琪琪的腿正在桌子底下轻轻发抖。

    这丫头。

    绝对有事。

    ……

    同一时间。

    另一栋教学楼里。

    文科班刚刚结束一次月考,班主任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来,顺手宣布了一件比成绩更让人紧张的事。

    “下午换座位。”

    教室里顿时一片哀嚎。

    林小满正在订正历史选择题,闻言抬了下头。

    她对坐哪儿其实没太大所谓。

    只要别坐最后一排。

    班主任拿着座位表一路念下去。

    “林小满。”

    “张超。”

    “你们两个第三组第四排。”

    教室里立刻有人起哄。

    “哟,第一名下乡扶贫了。”

    “林小满,抓紧机会啊!”

    “不会的全问张超!”

    林小满回头看了一眼。

    靠窗那边,一个男生已经站了起来。

    个子挺高,校服拉链规规矩矩拉到胸口,头发剪得很干净,手里抱着书。

    张超。

    这次月考班里第一。

    也是那种老师提到名字时,语气都会不自觉柔和一点的学生。

    成绩好。

    纪律好。

    说话也从不咋咋呼呼。

    两个人搬完东西。

    张超主动把靠里面的位置让给林小满。

    “你坐里面吧。”

    “外面过人多。”

    “谢谢。”

    “客气。”

    下午第一节课前。

    班主任又让所有人确认学籍信息。

    姓名。

    身份证号。

    籍贯。

    家庭住址。

    林小满低头填到“籍贯”那一栏。

    刚写完。

    旁边忽然停了一下。

    “你老家也是那边的?”

    林小满侧过头。

    张超手里的表格上,籍贯那一栏,和她写着同一个地方。

    她也愣了。

    “你也是?”

    “嗯。”

    张超笑了一下。

    “我小时候跟我爸妈出来得早,平时很少碰到老乡。”

    林小满顿时来了点精神。

    “我也是。”

    “你们家过年还回去吗?”

    “回。”

    “我们也回。”

    两个人顺着这个话题聊了几句。

    老家的口音。

    小吃。

    还有每年春节回去时那段永远让人腰酸背痛的长途。

    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但在离家很远的教室里,突然遇见一个能听懂同样方言的人,总会天然多出一点亲近。

    上课铃响。

    张超很自然地收住话题。

    把自己的笔记本往中间挪了挪。

    “老师上节课最后那道题,你是不是没抄完?”

    林小满一愣。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一直翻前面的笔记。”

    张超把本子推过去。

    “先抄吧。”

    “等会儿老师要讲。”

    林小满低头看了一眼。

    字很整齐。

    甚至连重点都分了颜色。

    她忍不住感叹。

    “你这个第一名,多少有点过分了。”

    张超笑了一下。

    “习惯而已。”

    林小满没再说话。

    拿起笔。

    低头抄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