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
两边房间都洗漱得差不多了。
男生房间里。
陈安岸洗完澡出来。
张伟正趴在床上玩手机。
头发没吹。
被子没盖。
嘴角倒是快咧到耳朵后面去了。
陈安岸拿毛巾擦着头发。
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过了五分钟。
张伟还在笑。
又过五分钟。
还在笑。
陈安岸终于忍不住。
“中奖了？”
张伟抬起头。
“差不多。”
“多少？”
“无价。”
陈安岸点点头。
“那挺好。”
说完准备继续看手机。
张伟自己先憋不住了。
“哎。”
“安岸。”
“嗯。”
张伟翻身坐起来。
脸上的得意根本藏不住。
“我有女朋友了。”
陈安岸擦头发的动作停了停。
抬眼。
“祝可儿？”
“废话！”
张伟压着嗓子。
整个人兴奋得像刚刚中了五百万。
“就在刚才。”
“正式的。”
“亲口承认。”
陈安岸坐到床边。
“怎么承认的？”
一说这个。
张伟更来劲了。
“我刚才跟她聊天。”
“聊着聊着，我就问她。”
“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陈安岸点头。
“然后？”
“她问我，你觉得呢？”
“我说……”
张伟顿了一下。
“革命友谊。”
房间安静两秒。
陈安岸看着他。
“很符合你的智商。”
“你先听我说完。”
张伟有点恼羞成怒。
“然后她就问我。”
“革命友谊要不要升华一下？”
“我问她，怎么升华。”
陈安岸这次是真的停下了。
“你真这么问？”
“对啊。”
“……”
“怎么了？”
陈安岸看着他。
“没事。”
“你们俩能成，祝可儿功不可没。”
张伟咳了一声。
“后来她就骂我傻子。”
“然后直接说。”
“以后允许我叫她女朋友。”
张伟说到这里。
自己先绷不住了。
往后一倒。
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一圈。
“允许！”
“你知道吗？”
“她说允许！”
“这两个字。”
“跟圣旨一样。”
陈安岸点点头。
“恭喜张公公。”
“滚！”
一个枕头飞过来。
陈安岸抬手接住。
顺手扔回去。
张伟重新坐好。
兴奋劲过去一点。
他抱着枕头。
又看了一眼手机。
忽然问：
“安岸。”
“嗯？”
“你跟林小满呢？”
陈安岸低头划手机。
“什么？”
“别装。”
张伟往床边挪了挪。
“我和可儿革命都成功了。”
“你俩革命多少年了？”
陈安岸淡淡道：
“朋友。”
张伟嗤笑一声。
“朋友？”
“你见过谁家普通朋友。”
“火车站有人挤过来，第一反应把人挡后面。”
“车上一直站外面。”
“到了酒店房卡先给人家。”
“还叮嘱人家锁门？”
陈安岸头也没抬。
“你也可以提醒祝可儿。”
张伟一怔。
“我提醒了啊。”
“那不就得了。”
“……”
张伟觉得哪里不对。
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过了会儿。
终于反应过来。
“不对。”
“现在问的是你。”
陈安岸已经打开明天的地图。
“八点出门。”
“先去龙门石窟。”
“少转移话题。”
“上午人少一点。”
“陈安岸。”
“嗯。”
张伟盯着他。
“你怂。”
陈安岸手指停了一下。
随后笑了。
“随你怎么理解。”
就在这时。
手机震了一下。
林小满。
“明天是不是要走很多路？”
陈安岸回：
“嗯。”
很快。
第二条消息又来了。
“我带的那双小白鞋可以穿吗？”
陈安岸看了一眼。
打字。
“别。”
“小白鞋留着拍照。”
“走路穿旧运动鞋。”
对面很快回过来。
“知道啦，陈导游。”
后面还跟了一个小猫敬礼的表情。
陈安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没注意到。
对面床上的张伟却注意到了。
他把脑袋伸过来。
“谁啊？”
“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还叫你陈导游？”
陈安岸把手机往回收。
“你是不是嫌明天起得不够早？”
张伟立刻缩回去。
但嘴没停。
“你回她消息比回我快多了。”
“因为你废话多。”
“我跟你多少年兄弟？”
“所以更知道你的废话有多少。”
张伟捂住胸口。
“伤透了。”
陈安岸伸手关灯。
“睡觉。”
房间一下暗下来。
窗帘没有拉严。
外面的路灯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张伟在黑暗里翻了个身。
没过多久。
陈安岸的手机又亮了。
他拿起来。
想了想。
补了一条。
“房门反锁。”
“空调别开太低。”
几秒以后。
林小满回复：
“嗯。”
隔了一秒。
又来一条。
“你也是。”
陈安岸看着那三个字。
停了几秒。
把手机放回床头。
黑暗里。
张伟忽然幽幽地开口：
“天气预报还挺关心你的。”
“……”
“睡你的。”
……
隔壁。
祝可儿洗完脸。
躺在床上。
抱着手机已经笑了快十分钟。
林小满坐在另一张床边擦头发。
看她一眼。
“你再笑，嘴要裂了。”
祝可儿头也不抬。
“裂了也值。”
手机又震了一下。
张伟发来一句：
“晚安，女朋友。”
下面跟着一个猴子捂脸的表情。
祝可儿盯着看了两秒。
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
林小满看着她。
也笑了。
“真在一起了？”
祝可儿把手机往胸口一扣。
“嗯。”
“谁先说的？”
祝可儿沉默半秒。
“我。”
林小满一下笑出声。
“我就知道。”
“什么意思？”
“指望张伟主动。”
林小满认真想了想。
“可能大学毕业都没戏。”
祝可儿一下坐起来。
“你还真说对了。”
“我就问他。”
“高考结束了，我们这革命友谊是不是该升华一下了。”
林小满忍着笑。
“然后呢？”
“然后这个傻子问我。”
祝可儿模仿张伟的语气。
“怎么升华？”
林小满彻底没忍住。
肩膀都在抖。
祝可儿气得抓起枕头。
“我当时真想隔着手机砸他。”
“那后来呢？”
“还能怎么办？”
祝可儿重新躺回去。
“我就直接告诉他。”
“升华到以后可以叫我女朋友。”
她说完。
自己也安静了一下。
看了一眼手机。
眼神明显软下来。
“他说会对我好。”
林小满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些。
“挺好的。”
“你俩很合适。”
祝可儿转过脸。
盯着她看。
“你别光说我。”
林小满动作一停。
“我怎么了？”
“你和陈安岸啊。”
林小满低下头。
继续擦头发。
“我们怎么了？”
“别装。”
祝可儿坐起来，抬头看着林小满。
林小满没有回答。
她把头发擦得差不多了。
将毛巾叠好。
搭在椅背上。
祝可儿还在看她。
“他跟你说过吗？”
“什么？”
“喜欢你啊。”
林小满动作停了一下。
随后摇头。
“没有。”
“一次都没有？”
“嗯。”
祝可儿皱起眉。
“那你不问？”
林小满坐到床边。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空调风叶来回摆动。
窗外偶尔有汽车驶过。
祝可儿等了一会儿。
“你就不好奇？”
“好奇啊。”
林小满轻声说。
“那为什么不问？”
林小满想了想。
“问了以后呢？”
“什么以后？”
“如果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呢？”
祝可儿忍不住。
“他能不知道？”
林小满笑了一下。
很轻。
“可能知道。”
“只是说不出来。”
祝可儿被她这句话堵住了。
盯着她看了半天。
最后伸出手。
戳了戳她额头。
“你就惯着他吧。”
林小满捂住额头。
笑起来。
就在这时。
床边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
陈安岸：
“明天走路多。”
“小白鞋别穿全程。”
林小满看着那几行字。
嘴角一点点弯起来。
祝可儿已经凑了过来。
“你看。”
“看什么？”
林小满装傻。
祝可儿抱着胳膊。
“还装。”
林小满没理她。
低头回了一个小猫敬礼的表情。
手机刚放下。
又震了一下。
“房门反锁。”
“空调别开太低。”
祝可儿闭上眼。
长长吐了口气。
“我服了。”
林小满问：
“怎么了？”
“他这人。”
祝可儿指了指手机。
“嘴上一句话都没有。”
“该做的事情倒是一件不少。”
林小满低头看着屏幕。
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她回：
“嗯。”
“你也是。”
发送。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
祝可儿看着她脸上的表情。
摇了摇头。
“完了。”
林小满抬头。
“什么完了？”
“你已经没救了。”
林小满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拉开被子钻进去。
“没救就没救吧。”
祝可儿盯着她几秒。
也笑了。
重新躺回床上。
手机屏幕又亮起。
张伟：
“晚安，女朋友。”
祝可儿看了看。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晚安，男朋友。”
发送。
她关掉屏幕。
房间彻底暗下来。
隔壁隐约传来张伟压低的笑声。
紧接着。
又传来陈安岸一句听不清的提醒。
祝可儿翻了个身。
林小满躺在另一张床上。
睁着眼睛。
看了一会儿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路灯光。
床边的手机安静下来。
她也没有再碰。
两个房间。
只隔着一堵墙。
一边的革命友谊，已经宣布胜利。
另一边。
还在长期抗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