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第五天下午。
神都火车站。
距离K字头列车检票还有四十分钟。
候车大厅里,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正在四人小分队里爆发。
“完了完了完了!”
张伟蹲在地上,把那个巨大的登山包翻了个底朝天。
脏衣服。
没吃完的薯片。
老君山买的纪念品。
甚至还有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石头。
全部散落了一地。
他脸色惨白,额头冒汗。
“没了!”
“我的身份证没了!”
祝可儿连忙蹲下来帮他翻找。
“你再想想,是不是落酒店了?”
“还是刚才买东西的时候拿出来忘记放回去了?”
张伟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我不知道啊!”
“我是不是回不了家了?”
看着他一脸绝望的样子,陈安岸嘴角抽了一下。
“哥!”
张伟抓住陈安岸的手。
“怎么办?”
“我要是回不了绿城,你们先走吧。”
“停。”
陈安岸伸手打断他。
“丢了张身份证而已。”
他指了指售票厅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窗口。
“看到那里了吗?”
“公安制证窗口。”
“去那里,报身份证号码,拍照,办临时身份证明。”
“拿着证明一样进站。”
张伟愣住。
“啊?”
“这么简单?”
“不然呢?”
陈安岸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伟:“……”
五分钟后。
张伟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临时身份证明,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那表情,就像刚刚发现世界不是末日。
“神了。”
他看向陈安岸。
“安岸。”
“你脑子里是不是装了一个搜索引擎?”
“什么都知道?”
陈安岸拿起自己的背包。
“常识。”
“走吧。”
“快检票了。”
这一次回程。
他们终于不用体验“人肉罐头”。
陈安岸提前买到了硬座票。
虽然绿皮火车的座位依旧狭窄。
窗户边吹进来的风带着铁轨和柴油混合的味道。
椅背硬得让人腰疼。
但相比来时一路站着,这已经属于天堂待遇。
列车缓缓启动。
窗外的风景,从豫西连绵的山脉,逐渐变成豫东开阔的平原。
车轮撞击铁轨。
哐当。
哐当。
像一首属于这个年代的背景音乐。
车厢里。
张伟靠着祝可儿睡着了。
陈安岸坐在靠窗的位置。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然后表情逐渐凝固。
那双曾经让他觉得“透气无敌”的战术牛皮凉鞋。
此刻已经成为刑具。
两天爬山。
没有袜子。
脚后跟和脚趾旁边磨出了几个水泡。
每走一步,都像有针扎进去。
“看来……”
“以后还是老老实实穿运动鞋吧。”
不过下一秒。
他的目光落到了脚后跟。
那里贴着一枚创可贴。
边缘已经卷起来。
上面沾着灰尘。
这是林小满贴的。
陈安岸伸手轻轻碰了一下。
脚上的疼痛还在。
但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
旁边。
林小满并没有睡。
她拿着陈安岸那台旧手机,翻看着这几天拍下来的照片。
翻到老君山金顶那张背影照时。
她停了一会儿。
偷偷看了一眼身旁闭眼休息的少年。
然后嘴角微微扬起。
晚上八点。
列车抵达绿城站。
熟悉的闷热空气扑面而来。
仿佛刚离开几天,这座城市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行了,各位。”
出站口。
陈安岸背着单肩包。
强忍脚上的疼痛,摆出一副潇洒模样。
“各回各家。”
“各找各妈。”
“旅游结束,回去好好休息。”
林小满看着他。
“那你呢?”
“我?”
陈安岸指了指城东方向。
“我要去建材城。”
“我妈店刚开,还等着我帮忙。”
林小满点点头。
“那你注意身体。”
“微信联系。”
“嗯。”
“微信联系。”
看着三个人分别坐上家里的车离开。
陈安岸站在原地。
没有打车。
而是走向火车站广场。
那里。
停满了共享单车。
准确来说。
是一片五颜六色的时代遗迹。
黄色的ofo。
橙色的摩拜。
蓝色的小蓝车。
还有各种后来连名字都没人记得的品牌。
陈安岸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随手挑了一辆还能骑的ofo。
扫码。
“滴。”
锁开了。
陈安岸跨上车。
晚风吹过他的t恤。
带走了旅途的疲惫。
半小时后。
建材大世界。
“沈记品牌瓷砖”的招牌下。
灯还亮着。
陈安岸停好小黄车。
推门进去。
店里大约一百平方米。
墙边摆满了各种瓷砖样品。
装修留下的灰尘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
沈慧穿着工作服,正蹲在地上擦一块800x800的地砖。
她脸上有疲惫。
但眼睛里有光。
“妈。”
陈安岸喊了一声。
沈慧身体一顿。
下一秒立刻站起来。
“儿子!”
可能蹲久了。
她身体晃了一下。
陈安岸连忙扶住她。
“慢点。”
“又没人催你。”
“没事。”
沈慧笑着拍了拍他的手。
“就是腿麻。”
她拉着儿子的手看了一圈。
“瘦没瘦?”
“黑了。”
“不过精神不错。”
“神都好玩吗?”
“挺好的。”
陈安岸看了一圈店里。
“妈,这店弄得不错。”
沈慧笑了一下。
但很快又叹了口气。
“不错什么。”
“刚开始。”
“这几天来了不少人。”
“看一圈,然后问完价格就走。”
“有的人说我们没名气。”
“有的人直接拿隔壁店价格压我们。”
“妈以前卖木材,靠的是熟人和口碑。”
“但是瓷砖这个行业,我是真摸不透。”
她看着满屋子的样品。
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一点不安。
“儿子。”
“你不是脑子活吗?”
“你帮妈想想办法。”
陈安岸看着母亲。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他脱下背包。
放在柜台上。
“放心吧。”
“沈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