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
吴郡大学操场。
两人刚刚慢跑完两圈，林小满便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揉着酸胀的小腿。
“不跑了，累死了。”
陈安岸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才两圈。”
“什么叫才两圈？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
“行行行，林大小姐辛苦了。”
“哼。”
林小满接过水，仰头喝了两口，这才舒服地呼出一口气。
陈安岸在她身旁坐下。
“明天的志愿活动，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我又不是金鱼。”
“早上七点半，学校南门集合。”
“七点半？”
林小满顿时瞪大眼睛。
“这么早？我还以为九点呢。”
“九点都快到了。”
“……”
林小满叹了口气。
“行吧，为了做好人好事，本姑娘就牺牲一下睡眠时间。”
“那真是辛苦你了。”
“知道就好。”
她扬了扬下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陈安岸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上次说的条件，现在能告诉我了吧？”
林小满笑眯眯地摇头。
“不能，还没到时候。”
“林老板，我怎么感觉自己签了份霸王合同？”
“谁让你答应的？白纸黑字，你可不能反悔。”
“行，我倒要看看你能提什么条件。”
“放心，本姑娘又不会把你卖了。”
“那可不好说。”
“陈安岸！”
两人闹了一会儿。
林小满忽然问道：
“对了，明天到底去哪呀？”
“西郊，蜗牛语言中心。”
“蜗牛？”
“是一家专门为特殊儿童提供康复训练和支持服务的机构，里面有一些自闭症儿童。”
林小满愣了一下。
“就是大家常说的‘星星的孩子’？”
“嗯。”
“那我得提前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看看相关资料呀。”
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我好歹也是学应用心理学的，虽然现在才大一，但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跑过去吧？”
“可以，觉悟挺高。”
“那当然。”
林小满得意地笑了笑，又想起一件事。
“你们心协负责人真的同意我去了？”
“提前说过了，外校志愿者也可以参加，不过得服从机构安排。”
“那就好。”
她松了口气，随即好奇道：
“你怎么知道那家机构的？”
“以前了解过。”
陈安岸没有继续解释。
上一世，他确实去过那个地方。
那时候，他已经工作了好几年。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报名参加了当地的志愿活动，随后断断续续在那里做了半年义工。
那段经历，让他记住了不少人。
没想到这一世，竟然还有机会重新见到他们。
“反正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好吧。”
林小满没有继续追问。
她低头看了看时间，突然站起身。
“走！”
“去哪？”
“图书馆，陪我去借书。”
“现在？就为了明天的活动？”
“怎么？临时抱佛脚也是抱啊。”
林小满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万一明天用得上呢？”
陈安岸无奈地笑了。
“行，走吧。”
……
第二天。
周六清晨。
吴郡工美，学校南门。
一辆蓝白相间的大巴车停在路边。
车门敞开着，几名心协干事正在核对名单，学生们陆续上车。
陈安岸背着相机包走来时，林小满已经等在那里。
浅色卫衣，马尾辫，肩上背着小书包，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这里！”
她远远地招了招手。
“来这么早？”
“废话，我六点就起来了。”
“厉害。”
“哼。”
两人走到车门前。
负责签到的女生抬起头。
“姓名？”
“陈安岸，林小满。”
女生翻了翻名单。
“林小满……外校志愿者？”
“对，昨天跟负责人说过的。”
“找到了，上车吧。”
“谢谢。”
林小满礼貌地笑了笑，跟着陈安岸走进车厢。
车上已经坐了二十多人。
两人找了靠后的座位坐下。
林小满放好书包，立刻拿出昨晚借来的书。
《自闭症儿童发展与干预》。
“还真看啊？”
“不然呢？昨天晚上我还查了不少资料。”
“怎么样？”
“挺复杂的，而且个体差异很大。”
林小满翻开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有的孩子语言表达比较困难，有的对声音、触碰特别敏感，还有的并不是不想交流，只是交流的方式和我们不一样。”
“所以今天别急着表现，听工作人员安排就好。”
“知道啦。”
林小满继续低头看书。
陈安岸则拉低鸭舌帽，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
上午九点。
蜗牛语言中心。
大巴在一座小院子门前停下。
院子不大，米黄色的外墙有些陈旧，门口挂着一块蓝色招牌，上面印着一只卡通蜗牛。
院墙内种着几棵树，活动场地的墙壁上画着太阳、云朵、彩虹，以及各种颜色的小动物。
看上去有些年头，却收拾得很干净。
“大家先集合，别自己乱跑！”
心协负责人招呼着众人下车。
不多时，一名四十岁左右的女老师走了过来。
她姓黄，是机构的工作人员。
简单欢迎过后，黄老师便介绍起今天的安排。
“大家今天主要负责陪伴和协助，不是来给孩子做治疗的。”
“有些孩子不太愿意说话，有些不喜欢别人碰他，也有些会突然大声喊叫。”
“每个孩子的情况都不同，大家不要觉得奇怪，更不要强迫他们回应。”
一名男生举手。
“老师，那他们不理我们怎么办？”
黄老师笑了笑。
“那就先不打扰，可以在旁边陪着。”
“我们不需要每个孩子今天都有明显的变化，让他们安全、舒服地度过这段时间，就已经很好了。”
林小满听得认真，还低头在手机上记了几句。
陈安岸则望着熟悉的院子。
心里有些感慨。
还是这个地方。
只是比记忆里新了一些。
……
上午九点半。
志愿活动正式开始。
三十多名学生被分成几组，分别进入不同的活动室。
陈安岸和林小满被分在了一组。
活动室里铺着软垫，靠墙摆着玩具柜，里面放着积木、拼图、绘本，以及各种颜色的卡片。
几个孩子在工作人员的陪伴下活动。
其中一个小女孩，正跟着老师学习辨认颜色。
志愿者们刚进来时，都显得很积极。
“你好呀！”
“要不要一起玩？”
可是过了十几分钟，一些人便逐渐没了耐心。
因为想象中的互动，并没有那么顺利。
有的孩子不愿意接玩具，有的对志愿者的招呼没有明显反应。
这时，活动室另一边忽然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
“哎呀，这孩子怎么回事啊？”
陈安岸转头看去。
一个心协的女生正蹲在地上，面前坐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
男孩低头摆弄着积木，始终没有回应她。
女生拿着一辆玩具汽车，小心翼翼地推到他面前。
“你看，小汽车。”
“要不要玩呀？”
男孩没有抬头。
女生又试着把汽车往前推了一点，随后拿起旁边的绘本。
接连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得到期待中的回应。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怎么这么难啊。”
旁边的同伴劝道：
“算了吧，可能他现在就是不想玩。”
“我就是想陪他玩一会儿，可是跟他说什么都没反应。”
女生叹了口气。
“他是不是根本听不懂啊？”
“可能吧。”
“早知道这么难……”
她有些烦躁地嘀咕了一句。
“感觉跟个傻子说话一样。”
这句话声音不小。
附近几个人都听见了。
林小满原本正在整理绘本，听到这里，忽然停下动作。
“同学。”
女生抬起头。
“怎么了？”
“你刚才说他是傻子？”
林小满站起身，语气认真起来。
“你不应该这么说他。”
女生有些不高兴。
“我就是随口说说，又没什么恶意。”
“随口说说也不合适。”
林小满看着她。
“自闭症和智力水平不是一回事，每个孩子的情况也不一样。”
“有些孩子可能同时存在智力方面的困难，但你不能因为他不回应你，就这样给人家下结论。”
女生脸色有些难看。
“我不就是想陪他玩吗？我都试了半天了，他一直不理我。”
“那你就先不打扰他。”
林小满回答得很干脆。
“黄老师刚才不是说了吗？不要强迫孩子回应。”
“可是……”
“你想陪他玩是好事，但他不一定想跟你玩，更不一定要按照你的方式玩。”
林小满看了一眼那个始终低头摆积木的男孩。
“你觉得自己努力了半天，他就应该给你回应。”
“可对他来说，你本来就是个陌生人，甚至可能还没适应你的存在。”
“你怎么能因为他没理你，就说他是傻子呢？”
女生被说得有些难堪。
周围几个人也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她终于忍不住反驳。
“你谁啊？我怎么没见过你？”
“她是跟我一起来的。”
陈安岸从旁边走过来。
“也是今天的志愿者。”
女生认出了他。
“陈安岸？”
“嗯。她说得没错。”
陈安岸看着她。
“大家第一次来，不知道怎么和孩子相处很正常，但说话还是得注意点。”
这时，黄老师也走了过来。
了解情况后，她没有急着责备谁。
“第一次接触这些孩子，确实容易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刚才愿意主动陪他玩，其实是件好事。”
女生抬起头。
黄老师继续说道：
“但陪伴不一定要得到回应。他有自己的节奏，你也不用急着让他接受你。”
说着，她指了指男孩手里的积木。
“你看，他现在就很喜欢摆积木。”
“可以先在旁边观察，也可以陪着坐一会儿。如果觉得累了，就出去休息一下。”
女生沉默片刻，低声说了句：
“知道了。”
随后收起玩具汽车，坐到旁边休息。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林小满重新蹲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绘本。
陈安岸走到她身边。
“刚才挺厉害啊。”
“什么厉害？是她说话太过分了。”
林小满头也不抬。
“这些孩子本来就不容易，咱们既然来了，就应该好好对待他们。”
“说得对。”
林小满整理好绘本，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我刚才是不是有点凶？”
“有点。”
“啊？”
“挺凶的。”
“……”
林小满瞪着他。
“陈安岸！”
“哈哈，不过我觉得挺好。”
她这才哼了一声。
“算你会说话。”
……
上午十点半。
活动室另一边。
林小满注意到了一个小男孩。
他穿着红格子衬衫，独自蹲在落地窗旁，低着头，一动不动。
与其他孩子相比，显得格外安静。
“老师，那个小朋友叫什么呀？”
“豆豆，今年四岁。”
黄老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他喜欢自己待着，平时比较少主动跟陌生人互动。”
“你要是想陪他，可以先在旁边坐一会儿，不要着急。”
“好。”
陈安岸也朝那边望了一眼。
忽然愣住了。
豆豆？
他仔细看了看。
那张小脸，还有眉尾附近那颗很浅的痣，渐渐与记忆中的一个孩子重合起来。
还真是他。
上一世，陈安岸第一次来到这里时，豆豆已经十岁了。
那时候的豆豆，很喜欢把各种颜色的积木排列起来。
有时候一坐就是半个小时。
别人叫他，也未必会回应。
陈安岸还记得，自己第一次陪他玩积木，整整坐了一个下午，最后连一句话都没说上。
没想到这一世，竟然这么早就见到了他。
“怎么了？”
林小满发现他一直盯着那边。
“没事，你想过去？”
“嗯。”
“那去吧。”
林小满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豆豆正低头看着地板。
准确地说，是在看一只停在窗边的小飞虫。
那只飞虫不知什么时候飞了进来，正沿着玻璃缓缓爬动。
豆豆的目光始终跟着它。
林小满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在旁边蹲下来，顺着他的视线一起看。
一分钟。
两分钟。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着。
窗外的阳光落在地板上，将他们的影子映得很清楚。
陈安岸站在不远处，没有过去打扰。
过了一会儿。
小飞虫忽然振动翅膀，沿着玻璃向上爬了一小段。
林小满轻声说道：
“它要往上爬啦。”
豆豆没有回应。
林小满也不着急。
又过了一会儿，小飞虫飞了起来，在玻璃上撞了两下，最后停在窗框边。
“好笨呀。”
林小满忍不住笑了。
“明明旁边就有路，非要撞玻璃。”
豆豆仍然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挪动身子，换了个角度继续看。
林小满也跟着挪了一点。
两个人蹲在窗边，姿势竟然有几分相似。
陈安岸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平时让她安安静静坐十分钟，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现在倒好。
陪着一个小朋友看虫子，竟然看得这么认真。
……
又过了一会儿。
窗外吹来一阵风，小飞虫终于飞走了。
豆豆望着空荡荡的窗框，久久没有动弹。
“飞走啦。”
林小满轻声说道。
“应该是回家了。”
豆豆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从旁边的玩具盒里拿出一块蓝色积木，放在地上。
接着又拿出一块红色积木，慢慢摆在旁边。
林小满没有碰他的东西，只是安静地看着。
一块。
两块。
三块。
积木渐渐排成了一条直线，中间留着差不多的距离。
“排得好整齐呀。”
豆豆没有回应。
这时，旁边正好有一块黄色积木。
林小满见他伸手去拿下一块，便轻轻把黄色积木推到他面前。
“这个要不要？”
豆豆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去拿。
反而伸手把积木推了回去。
林小满微微一愣。
“不要这个呀？”
豆豆没有回答，又把黄色积木往旁边推了一点。
然后从玩具盒里拿出另一块红色积木，继续摆了起来。
林小满看了看，忽然笑了。
“好吧，你自己选。”
她收回手，没有再碰那些积木。
豆豆继续低头摆弄。
中间有一块稍微歪了一点，他还会重新调整。
林小满就在旁边陪着。
偶尔说上一句。
“这块是红色的。”
“这块是蓝色的。”
“排得真整齐。”
对方不回应，她也不着急。
时间一点点过去。
活动室另一边，有人正跟着老师唱儿歌。
窗边的两个人，依旧安安静静地摆着积木。
陈安岸觉得有些好笑。
刚才还跟别人争得面红耳赤的林小满，现在被一个四岁的小朋友拒绝了，竟然一点也不生气。
反而老老实实地坐在旁边。
还真是没脾气。
……
不知过了多久。
豆豆面前已经排出长长的一列积木。
盒子里的积木也所剩无几。
他拿起最后一块蓝色积木，看了看地上的队伍，忽然转过头。
目光落在林小满身上。
林小满微微一愣，随即朝他笑了笑。
豆豆伸出手，把那块蓝色积木放到她面前。
“给我的？”
他没有回答，手却没有收回去。
林小满这才轻轻接过积木。
“谢谢你呀。”
她笑得眉眼弯弯。
“那我也帮你放一块。”
说着，她学着豆豆刚才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把积木放到队伍最后面。
放好以后，还特意观察他的反应。
豆豆看了一眼。
没有把积木拿走，只是伸出小手，稍微往旁边挪了一点。
直到间距和前面的积木差不多，这才收回手。
林小满忍不住笑了。
“原来要放这里呀。”
豆豆没有说话，重新低头摆弄起其他积木。
林小满抬起头，朝不远处的陈安岸看去。
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开心。
陈安岸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不远处，黄老师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挺好的。”
她轻声说道。
“豆豆愿意让她一起参与，说明现在这种互动方式他可以接受。”
陈安岸点了点头。
上一世，他花了不少时间，才慢慢摸索出和豆豆相处的方式。
而林小满第一次来，虽然也碰了壁，却很快调整了自己的做法。
有些事情。
确实不一定非要得到对方的回应。
愿意安安静静地陪上一会儿，也已经很好了。
想到这里，他走到黄老师身旁。
“老师，这个画面能拍吗？”
“豆豆的家长之前同意过活动记录，不过照片不要发到公开平台。”
“好。”
陈安岸调整好角度，没有让镜头正对豆豆的脸。
只是把窗边的两道身影，以及那一排小小的积木，一起收进取景框。
阳光落在地板上。
林小满低着头，认真地把一块积木摆到旁边。
豆豆蹲在她身边，伸出小手，轻轻调整着积木的位置。
咔嚓。
陈安岸按下快门。
照片里，没有什么特别惊人的场面，甚至连两个人的表情都看不太清楚。
可他看了一会儿。
却没有舍得删掉。
……
吃过午饭。
下午一点半。
活动继续。
这一次，林小满没有再待在豆豆身边，而是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陪几个孩子一起做绘本互动。
有的孩子愿意跟着念，有的只是翻页。
还有一个小女孩，特别喜欢书里画着的小兔子。
每次翻到那一页，都要伸手摸一摸。
林小满便耐心地陪着。
偶尔说两句话，偶尔只是把书翻到她喜欢的地方。
陈安岸则跟着另一组志愿者，帮忙整理物资、搬运桌椅，协助老师布置活动场地。
有空时，再给获得拍摄许可的活动环节拍几张照片。
不知不觉，时间便过去了。
……
下午三点半。
志愿活动接近尾声。
众人重新在院子里集合。
黄老师向大家道谢，又简单介绍了机构平时的工作。
临走前，她笑着说道：
“我们这里叫蜗牛语言中心，其实名字也有一点特别的意思。”
她指了指门口那只卡通蜗牛。
“有些孩子学习一项技能，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别人很容易做到的事情，他们可能要反复练习很多次。”
“但慢一点，不代表没有进步。”
“就像小蜗牛。”
“走得慢，也还是在往前走。”
众人安静地听着。
林小满望着门口的招牌，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她转头看向陈安岸。
“我觉得这个名字挺好的。”
“蜗牛？”
“嗯，小蜗牛也挺可爱的。”
“确实。”
……
下午四点。
返程的大巴车上。
忙碌了一整天，不少学生刚上车便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
原本热闹的车厢渐渐安静下来。
林小满坐在靠窗的位置，怀里抱着书包，看上去有些疲惫，嘴却一直没闲着。
“陈安岸。”
“嗯？”
“今天还挺有意思的，跟我之前想象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只是在书上看，很多东西都很抽象。”
林小满想了想。
“今天真正接触以后，才发现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特点，根本不能简单地放在一起看。”
“所以呢？”
“所以……”
她忽然笑了。
“我觉得自己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这才大一，慢慢来。”
“也是。”
林小满打了个哈欠。
“不过今天真的好累。”
“那就睡一会儿。”
她抱着书包靠向车窗，刚准备闭眼，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
“又怎么了？”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的条件呀！”
陈安岸顿时乐了。
“林老板，您终于想起来了？”
“什么叫终于？我一直记着呢。”
“行，说吧，到底什么条件？”
林小满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
“就是……”
她顿了顿。
“以后只要是你参加的活动。”
“能带上我的。”
“都要带上我。”
陈安岸愣了一下。
“就这个？”
“对啊。”
“不管什么活动？”
“嗯！当然，前提是能带我。”
林小满认真地补充道：
“不能带的，我也不为难你。”
陈安岸忍不住笑了。
“林老板，你这是打算长期绑定我啊？”
“怎么，不行吗？”
“不行的话呢？”
“……”
林小满瞪着他。
陈安岸哈哈一笑。
“行，答应了。”
“真的？”
“真的。”
林小满顿时满意地扬起下巴。
“成交！”
“又成交了？”
“当然，上次是口头合同，这次是正式确认。”
“……”
陈安岸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林老板说什么都对。”
“哼。”
林小满心满意足，抱着书包靠回椅背。
没过多久，便闭上了眼睛。
……
大巴车缓缓驶出西郊。
窗外，道路两旁的树木不断向后退去。
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声音。
陈安岸低头翻看着相机。
一张。
两张。
三张。
直到那张照片出现。
他停了下来。
画面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
林小满蹲在一个小男孩身旁，两个人正低头摆着积木。
陈安岸看着照片，忍不住笑了。
这丫头。
平时看着傻乎乎的。
真遇到事情，倒是半点不含糊。
正在这时。
大巴车忽然压过一个减速带，车身猛地晃了一下。
“咚。”
林小满的脑袋跟着一歪，眼看就要撞上旁边的玻璃。
陈安岸眼疾手快，伸手挡了一下。
她的额头轻轻碰在他的手掌上。
“……”
睡得还真够沉的。
陈安岸轻轻扶住她的脑袋，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让她靠在肩膀上。
林小满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
似乎察觉到换了个位置，下意识地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继续睡了过去。
一只手还顺势抓住了他的衣袖。
“真会挑地方。”
陈安岸小声嘀咕了一句。
随后收起相机，从包里拿出那件灰色卫衣，轻轻盖在她身上。
林小满动了动，没有醒。
过了一会儿。
陈安岸忽然感觉肩膀上传来一点湿意。
他低头一看。
“……”
好家伙。
睡觉还流口水。
“林小满。”
“嗯……”
她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眼睛却没有睁开。
“你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唔……”
“……”
算了。
跟一个睡着的人讲道理，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陈安岸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靠回椅背。
只是肩膀上的重量，让他一时不太舒服。
他稍微调整坐姿，往下坐了坐，让林小满靠得更稳一些。
窗外。
十一月的夕阳正缓缓沉向远处。
车厢里很安静。
偶尔传来几声轻微的鼾声。
陈安岸望了一会儿窗外，又低头看了看身旁的姑娘。
林小满正睡得香甜。
手里还攥着他的衣袖。
他忍不住笑了笑。
没有把衣袖抽出来。
大巴车继续向前。
载着一车疲惫的年轻人。
慢慢驶向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