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吴郡工艺美术职业学院，第一机房。
今天，广告A班迎来了一门新的专业课程。
动态图形设计，简称mG动画。
使用的软件是After Effects，也就是AE。
对于习惯了photoshop和Illustrator的学生来说，从静态平面跨越到动态设计，多少有些不适应。
“pS和AI我好不容易才摸熟，这又来个AE。”陈凡天满脸绝望，“我现在看见时间轴就头疼。”
旁边的徐治强也皱着眉头。
陈安岸随手打开软件，熟悉的工作界面出现在屏幕上。
对于前世做过不少商业设计项目的他来说，AE并不陌生。不过，今天真正让他感兴趣的不是这门课，而是即将走进机房的任课老师。
……
上课铃响起。
一个穿着灰色毛衣、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进机房。
王明成。
吴郡工美设计系的骨干教师，也是出了名的严师。
上一世，陈安岸曾参加过他组织的技能竞赛训练，对这位老师的教学方式印象深刻。
王明成把保温杯放在讲台上，打开投影。
“上课。”
他直接打开AE，开始演示最基础的小球弹跳动画。
从新建合成、图层属性，到关键帧和运动曲线，步骤讲得很细。
“记住，运动不是简单地从A点到b点。速度怎么变化，什么时候停顿，什么时候加速，都会影响观感。”
“给你们半个小时，照着做一遍。有能力的，可以自己加点变化。”
话音刚落，机房里便响起此起彼伏的鼠标声。
“卧槽，我整个图层怎么没了？！”
“这图像咋动不了？”
一时间，各类问题层出不穷。
陈安岸倒是没遇到什么困难。
他新建合成，画出一个红色小球，设置好位置和缩放关键帧，又打开图表编辑器调整速度曲线。
小球从画面上方加速落下，接触地面的瞬间被压扁，随即拉伸弹起。连续几次弹跳后，幅度逐渐减小。
陈安岸想了想，又在画面右侧加了一行文字。
小球最后一次落地后向右滚动，慢慢停下，恰好成了那行文字末尾的一个句号。
整个动画不过十几秒，节奏却十分完整。
做完后，他检查了一遍关键帧，保存工程，顺手整理好了图层和文件命名。
“安岸，你做完了？”
陈凡天凑过来，看见屏幕里的动画，顿时瞪大眼睛。
“我靠，你这个怎么跟老师演示的不一样？”
“加了点东西。”
“什么叫加了点东西？你这都能拿去当片头了！”
徐治强闻声也凑了过来。
“陈哥，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补课了？”
“以前做过。”
“以前？”徐治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小子到底还有多少东西瞒着我们？”
“多着呢。”
陈安岸笑着关掉预览窗口。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王明成拍了拍手。
“先停一下，我说个事。”
机房渐渐安静下来。
“学院最近在筹备技能竞赛的校内选拔和后备人才训练，其中包括世界技能大赛平面设计技术项目的储备培养。”
王明成在投影上打开了一份通知。
“下一届世赛计划在2021年上海举办。别觉得离你们很远，真正想冲击这种比赛，训练都是按年算的。”
“我准备先从系里挑几个人，进工作室试训。后面能不能进校集训队，还得看考核成绩。”
“另外，正式进入集训队后，如果训练成绩达标，符合学院规定，可以申请部分专业课程免修。”
陈安岸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稍稍坐直了些。
果然来了。
上一世，他正是通过技能竞赛训练获得了部分专业课程的免修资格，拥有了更多自主安排时间的机会。
而这一次，他有了更明确的计划。
台下已经有人兴奋起来。
“老师，那是不是以后就不用上那些课了？”
“等你们拿到免修资格再说。”
王明成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前期集中训练比正常上课累多了。能不能免修，要看训练成绩和学院审批。想借这个机会偷懒的，现在就可以死心。”
刚刚升起的几分热情，瞬间被浇灭了一半。
陈凡天小声嘀咕：“我就知道天下没这种好事。”
陈安岸却没有失望。
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有前世积累的技术经验，能省下大量摸索软件和基础规范的时间。至于竞赛本身，既然决定参加，他自然也打算认真对待。
“好了，继续做作业。”
王明成关掉通知。
“下课之前把工程文件交上来。想报名试训的，课后可以来找我。”
……
临近下课。
王明成沿着过道检查学生的完成情况。
大多数人的小球已经能够正常弹跳，只是运动节奏或多或少有些生硬。
走到陈安岸身后时，他停下了脚步。
“你这个做完了？”
“做完了，老师。”
“放一下我看看。”
陈安岸按下空格键。
十几秒的动画播放完毕，王明成没有立即评价，而是打开工程文件，检查起图层和关键帧。
“图表编辑器用过？”
“用过。”
“表达式呢？”
“基础的会一些。”
“以前学过AE？”
“自己做过一些项目。”
王明成点点头。
“技术挺熟练，文件也整理得不错。”
他又看了眼学生名单。
“你叫陈安岸？”
“对。”
“上学期心理协会那张宣传海报，是不是也是你做的？”
“是我。”
“难怪。”
王明成收回目光。
“你基础不错，有没有兴趣参加技能竞赛训练？”
“有。”
陈安岸等的就是这句话。
“王老师，我想报名。”
“行。不过有件事我得先说清楚。”
“AE做得好，不代表平面设计竞赛就一定做得好。比赛还要考版式、字体、包装、印前制作，包括你对设计需求的理解。”
他看着陈安岸。
“我不缺只会几个快捷键的学生。”
“明白。”
“这样吧，下周一下午两点，来艺术楼302工作室。我给你一套测试题，三个小时，现场完成。”
“没问题。”
陈安岸答应得十分干脆。
王明成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么有信心？”
“以前练过一些类似的东西，想试试。”
“那就拿作品说话。”
王明成收起东西，准备离开。
陈安岸却又问了一句：
“王老师，我想确认一下，正式进了集训队，确实可以申请部分专业课免修吧？”
王明成脚步一顿。
“怎么，你是冲着这个来的？”
陈安岸笑了笑，没有否认。
“主要是想自己安排时间。有些专业课的内容我已经掌握了，如果能通过考核申请免修，就不用再重复学一遍。”
王明成盯着他，忽然笑了。
“你倒是实在。”
“不过我提醒你，免修不是进了集训队就自动给的。该参加的训练、该完成的任务，一样都不能少，最后还得学院批准。”
“知道。”
“真想要自由，就先证明你有自己安排时间的能力。”
说完，王明成拿起保温杯，转身走出了机房。
……
“陈哥，你疯了？”
老师刚走，徐治强便凑了过来。
“听他说那训练强度，我都替你害怕。你又不缺钱，干嘛非要去受这个罪？”
“就是。”陈凡天附和，“正常上课至少还有时间摸鱼，进了集训队，估计连摸鱼都得打申请。”
陈安岸关掉AE，拔下U盘。
“你们只看到训练累，没看到免修吗？”
“那有什么用？免了课，还不是得在工作室训练？”
“看怎么安排。”
陈安岸把U盘收进口袋，没有解释。
他拿出手机，打开日历，添加了一条日程。
3月18日，周一，下午两点。
艺术楼302，技能竞赛选拔测试。
徐治强瞥见屏幕，忍不住问：
“陈哥，你又不缺钱，平时成绩也不差，干嘛这么费劲地折腾？”
“缺啊。”
“缺什么？”
“时间。”
徐治强一愣。
“时间？”
“对。”
陈安岸背上书包，朝门口走去。
“我想干的事情太多了，一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总得想办法省一点出来。”
徐治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掏出手机，打开自己的小商品销售记录。
“那我是不是也得想办法提高一下效率？”
陈凡天凑过去看了一眼。
“你先把昨天那三个退货的处理了吧，徐老板。”
“去去去，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三个人说笑着走出了机房。
走廊尽头，春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地上。
陈安岸回头看了一眼艺术楼的方向。
通关文牒还没拿到手。
不过，他已经知道该去哪里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