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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2006为了不被遗忘- 第250章 旧丰田-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250章 旧丰田
    又是一年暑假。

    302工作室里,空调还在嗡嗡运转。

    陈安岸将最后一份训练文件保存好,合上电脑。

    暑期集训的第一阶段已经结束,他把训练资料和历年赛题整理进移动硬盘,准备先回绿城待上一段时间。

    桌上的色卡、样张和草稿纸已经收拾妥当,只剩下一只喝空的星巴克纸杯。

    “那我也撤了啊。”

    赵目背着双肩包站在门口,脚边放着一只不大的行李箱,手里还拎着一个透明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那盆半死不活的多肉。

    陈安岸看了一眼。

    “学姐,你还真准备把它带走?”

    “不然呢?放这儿两个月,等开学回来就只剩盆了。”

    “也可能长成参天大树。”

    “那我第一个拿它砸你。”

    赵目把塑料袋往上提了提,确认花盆没有歪倒。

    她在市郊找了家图文店实习。店面不大,平时承接广告喷绘、画册装订和展板制作,工资不算高,但老板答应让她在不耽误工作的情况下使用店里的电脑练习。

    “反正离学校也不算远,周末有集训考核,我就坐车回来。暑假那套训练题我都拷好了,晚上还能接着练。”

    “行,注意休息,别天天熬到两三点。”

    “放心,我又不是清婉。”

    赵目说完,自己先笑了。

    李清婉已经去了那家广告公司,前几天还在群里吐槽,入职后才发现学校里那些改了十几版的作业,居然已经算客气的了。

    据她说,客户昨天刚确认的设计方案,今天一早又要推翻重做。

    赵目每次看见她发来的消息,都要幸灾乐祸地回上几个表情包。

    “对了。”赵目忽然想起什么,“老王让我提醒你,十月份回来还有下一阶段考核,别光顾着玩,把正事忘了。”

    “冤枉啊,我什么时候耽误过训练?”

    “你自己心里清楚。”

    赵目扶了扶眼镜,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走啦,开学见!”

    “开学见。”

    她刚走出门,又探回半个脑袋。

    “陈安岸!”

    “又怎么了?”

    “你可别趁暑假偷偷练太多啊!给我们普通人留条活路!”

    陈安岸靠着桌沿,冲她挥了挥手。

    “那你可得加油了。”

    “行吧行吧。”

    ……

    吴郡东站。

    陈安岸和林小满买了同一趟回绿城的高铁。

    林小满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短袖,头发扎成高马尾,脚边立着那个熟悉的粉色行李箱。

    她手里拿着两张车票,正低头核对车厢和座位。

    “安岸,你看,我就说咱俩应该早点买票吧!”

    “怎么了?”

    “差一点就买不到挨着的位置了!”

    “现在不是买到了?”

    “那是我运气好!”

    林小满把车票还给他,忽然认真地打量起来。

    “你暑假打算干嘛?”

    “休息几天,处理点家里的事,再看看训练题。”

    “没了?”

    “那你还想让我干嘛?”

    “来找我玩呀!”

    “咱们好不容易都回绿城了,总不能整个暑假都窝在家里吧?上次你还说要请我吃烩面呢!”

    “行,等安顿下来就去。”

    “还有冰淇淋!”

    “行。”

    “还有电影!”

    “都安排。”

    林小满满意地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

    检票口开始放行,两人随着人群往前走。

    林小满拉着行李箱,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对了,安岸。”

    “嗯?”

    “你妈知道你今天回来吧?”

    “知道,说好了来接。”

    “那就好。”

    林小满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回去要是太忙,就给我发消息。我最近反正也没什么事。”

    “怎么,林同志准备当我的暑期秘书?”

    “想得美!”

    她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本姑娘的工资可是很贵的!”

    “多少?”

    “一天一顿好吃的!”

    “那还真不便宜。”

    “知道就好!”

    两人说笑着通过检票口。

    ……

    四个多小时后。

    绿城火车站。

    熟悉的热浪扑面而来。

    与吴郡带着湿气的闷热不同,绿城的夏天干燥得多。出站口外,出租车排成长龙,拉客的司机举着手机询问目的地,滚烫的地面上散落着几个被踩扁的矿泉水瓶。

    林小满的家人已经打来电话,车停在不远处的停车场。

    “那我先走啦!”

    她拽着行李箱,冲陈安岸挥了挥手。

    “到家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

    “还有,别忘了烩面!”

    “忘不了。”

    “拉钩!”

    林小满空出一只手,非要跟他勾了勾小拇指,这才拖着行李箱往停车场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她又回头挥手。

    陈安岸站在原地,直到那道浅蓝色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才低头看了眼手机。

    母亲十分钟前发来一条微信。

    【沈慧】:到了没?我在东边停车区。

    陈安岸拖着行李箱,朝停车区走去。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丰田凯美瑞缓缓停在了他面前。

    车是老款的,车漆已经失去光泽,左侧车门上留着一道很长的划痕。前保险杠的颜色比车身浅了一些,像是后来重新补过漆。

    陈安岸认得这辆车。

    父亲陈大强前阵子给工地送木材,有个包工头一直拖着货款不结。催了好几趟,对方最后拿这辆旧凯美瑞抵了一部分账。

    车倒是开回来了。

    剩下的货款却依旧没个准信。

    驾驶位的车窗降下。

    “还站着干嘛?上车啊,外面热死了。”

    沈慧朝他招了招手。

    她今天穿着一件红色短袖衫,脸上化了妆,头发也仔细打理过。只是额角已经冒出细汗,底妆有些浮,神色间带着明显的疲惫。

    陈安岸打开后备箱,将行李放进去。

    坐进副驾驶,一股陈旧的烟草味混着车载香水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

    空调开到了最大,出风口却只吹着不冷不热的风。

    “这空调还没修?”

    “修什么修,前几天刚花八百块,修完还这样。”

    沈慧打着方向盘,顺手指了指中控台旁的一瓶矿泉水。

    “给你买的,还凉着呢。车站里买东西贵得要死,一瓶水都敢卖三块。”

    陈安岸拿起水,拧开瓶盖。

    “你怎么还专门去里面买?”

    “怕你路上渴呗。”

    沈慧看了他一眼。

    “中午吃饭了没有?”

    “高铁上吃了点。”

    “又吃面包?”

    “这回是盒饭。”

    “那还行。”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上的车流。

    沈慧伸手调整了一下空调出风口,发现依旧不凉快,索性把风量调低了些。

    “爸怎么没来?”陈安岸问。

    “又去工地要账了。”

    沈慧说完,忍不住叹了口气。

    “今天一大早就出门,说是那边答应给结一部分。结果中午打电话过去,人家又说财务不在。”

    “还是上次那个工地?”

    “不止。”

    沈慧踩下刹车,等前面的车辆缓缓挪动。

    “西郊那个欠了二十多万,北边还有几笔。货倒是早送过去了,钱一分一分往外掏,收回来却难得很。”

    她伸手敲了敲方向盘。

    “你爸这几个月,天天抱着手机等人回消息。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一听见电话响就坐起来。”

    陈安岸看向窗外。

    关于父亲的生意,他并不陌生。

    做工地木材供应,听起来订单大,动辄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但货不是凭空来的,进货得先给上游结钱,送到工地以后,下游却未必按时付款。

    项目上缺货时,催得比谁都急。

    等到该结账了,不是审批没走完,就是工程款还没下来。

    父亲偏偏又舍不得放弃那些大单子。

    一笔货款没回来,下一笔货已经送出去了。

    “我早就跟他说了,别再往里面垫。”

    沈慧打开转向灯,声音里多了些烦躁。

    “现在工地上什么情况,他又不是不知道。别人画个饼,说下个月肯定结,他就信。等真到了下个月,人家再给你往后推。”

    “爸最近还在继续送货?”

    “有些老客户的单子没停,新单子倒是没敢接那么多了。”

    沈慧顿了顿。

    “可前面压的账收不回来,有什么用?人家上游要钱又不会等你。”

    前方红灯亮起,沈慧踩下刹车,伸手揉了揉眉心。

    “妈,那瓷砖店关了以后,木材门市怎么样?”陈安岸换了个话题。

    “还行,至少能见着现钱。”

    提起自己的生意,沈慧的语气终于缓和了些。

    “去年修路那阵子,建材市场门口围得严严实实,瓷砖店守了那么久,房租、人工一天也少不了。现在想想,早点关了反倒省心。”

    她轻轻摇了摇头。

    “还是木材这行熟悉。门市里卖点板材、方木,给装修队和散客配配货,利润虽然薄,好歹卖出去就能收钱。”

    “没再做工地单子?”

    “我可不做。”

    “你爸那边都压成什么样了,我还敢跟着往工地里垫?”

    她伸出手,在方向盘上比画了一下。

    “我现在宁愿一天少挣几百块,也不想年底抱着一堆欠条算自己赚了多少。”

    陈安岸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熟悉的母亲。

    可惜,父亲的那摊工地生意始终没能真正抽身。

    “你爸昨天还说,等那几笔大的回来,家里就能松快了。”

    沈慧望着前方。

    “这话他都说了半年了。”

    绿灯亮起。

    车子重新驶入车流。

    就在这时,中控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车载蓝牙发出一声提示音。

    【王哥】

    沈慧握着方向盘的手停顿了一瞬。

    她看了一眼屏幕,又迅速瞥向副驾驶。

    “喂?”

    电话接通后,她原本紧绷的语气明显放轻了些。

    “王哥,怎么这时候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人说话,偶尔还能听见餐具碰撞的动静。

    “慧啊,忙着呢?”

    “刚接上孩子,正往家里开。”

    “那你开车慢点。我这边事情刚谈完,想着跟你说一声。”

    沈慧坐直了些。

    “怎么样?货的事定了?”

    “基本定了。满洲里这边刚谈完,那批樟子松成色不错,供货价也压下来了。下游有人接,只要手续走顺,这一趟利润不会低。”

    “能有多少?”

    “按现在谈的价格算,三成左右吧。当然,最后还得看实际结算。”

    沈慧的眼睛亮了起来。

    “三成?真能有这么多?”

    “行情就在这儿,关键是得拿得到货。”

    男人笑了笑。

    “现在好货不愁卖,就是资金要跟得上。我原本想自己多拿一点,后来想着你那边一直想扩个货源,就给你留了五十万的份额。”

    “哎呀,那多不好意思。”

    沈慧嘴上这么说,声音却明显轻快了许多。

    “跟哥还客气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笑声。

    “你做木材门市这么多年,应该知道,生意做来做去,拼的还是上游渠道。”

    “这倒是。”

    “你现在门市做得稳,可只靠那点零售利润,什么时候才能把规模做起来?这批货不用你自己跑工地,也不用你去追工程款,咱们按批次走,货到了就能安排给下家。”

    沈慧握着方向盘,听得格外认真。

    “那资金周转呢?”

    “这一批快的话一个多月,慢一点也就两三个月。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把钱一直压在里头。”

    男人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

    “你不是最烦别人欠账吗?所以这回我特意给你挑了个不用自己去追款的路子。”

    沈慧笑了。

    “你还真记着。”

    “你的事,我哪件没放在心上?”

    沈慧伸手拨了拨耳边的头发。

    “钱的事我还在安排,应该能凑出来。”

    “别太为难自己。只是这批货确实不等人,过两天那边就要定最后的份额。”

    “我知道。”

    “对了,你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休息?听着声音都累。”

    沈慧原本握紧方向盘的手,慢慢松了些。

    “还不就是家里那些事。”

    “我早跟你说了,有些事别什么都自己扛着。”

    电话那头的男人放缓了声音。

    “等我从满洲里回去,带你出去转转,散散心。”

    “你先忙你的生意吧。”

    “生意要做,人也得照顾好。”

    沈慧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

    “嗯。”

    又聊了两句,男人似乎被旁边的人叫走了。

    “行了,慧,我先过去。晚点再联系你。”

    “好,你少喝点酒。”

    电话挂断。

    中控屏幕重新切回导航界面。

    车里只剩下空调风扇有些吃力的运转声。

    沈慧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前方信号灯变红,她踩下刹车,拿起旁边的水喝了一口。

    “妈。”

    “怎么了?”

    “刚才那位王哥,也是做木材的?”

    “对啊。”

    沈慧将水瓶放回原处,皱起眉头。

    “你问这个干嘛?”

    “了解了解家里最近情况。”

    陈安岸的声音很平静。

    绿灯亮起。

    沈慧重新踩下油门。

    “你一个学生,还真管起大人的生意来了。”

    “妈,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你刚才还说,门市做现款现货最踏实,不愿意再往外垫钱。”

    “现在连货在哪儿都没核实,就准备拿五十万出去。这个钱出去以后,不也一样压在别人手里吗?”

    沈慧张了张嘴。过了几秒,她才解释道:

    “那能一样吗?你爸那是把货送给工地,人家用完了都不给钱。我这个是先拿货源,转手卖给下家,回款快得多。”

    “下家也是王哥联系的?”

    “对啊。”

    “那上游是他,下游也是他,合同、货款都由他安排?”

    沈慧没有回答。

    车子继续往前开了一段。

    她忽然有些不耐烦。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觉得这笔生意风险很大。”

    “做生意哪有没风险的?”

    “至少得先核实。”

    “核实什么?人家做了这么多年木材,还能骗我不成?”

    她扶着方向盘,过了片刻才重新开口。

    “安岸,妈不是不懂这些。”

    “我做木材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什么货好,什么货次,多少钱能拿,我心里有数。”

    “可光守着那间门市,一天卖几根方木、几张板子,挣得再稳,又能挣多少?”

    她停顿了一下。

    “你爸那边的钱收不回来,上游天天催。门市赚的那些钱,填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我总得想办法吧?”

    沈慧的声音低了些。

    “这几年家里什么情况,你也看见了。瓷砖店关了,木材门市重新开起来,好不容易能喘口气。可你爸那边的窟窿一天不补上,我这心就一天放不下来。”

    她紧了紧握着方向盘的手。

    “我也不想一辈子守着那点零零碎碎的买卖。”

    陈安岸看着母亲。

    她的眼角已经有了明显的细纹,红色短袖的肩头被安全带勒出一道褶皱,额角的汗水沿着鬓边慢慢滑下来。

    这几年,她确实没有少操心。

    “妈,你想把生意做大,我不反对。”

    他放缓了语速。

    “但至少先把货、合同和收款账户核实清楚。你要是觉得我不懂,咱们可以找个懂行的朋友一起看看。”

    沈慧扯了扯嘴角:“你以为我没想过?”

    “行了,你刚回来,别一上车就操心这些。”

    她伸手打开车载收音机。

    一首老歌从音响里响起,声音不大,勉强填满了车厢里的沉默。

    陈安岸没有再争辩。

    上一世,他知道这笔生意出问题的时候,钱已经转出去了。

    沈慧直视前方,嘴唇抿得很紧。

    她没有再说话。

    陈安岸也没继续劝。

    “晚上想吃什么?”

    陈安岸转过头。

    “什么?”

    “冰箱里还有排骨。”

    她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听起来有些疲惫。

    “要是想吃别的,咱们顺路去买。”

    “排骨就行。”

    “那好。”

    沈慧打开转向灯。

    “回去我给你炖上。”

    陈安岸拿起旁边的矿泉水,喝完了剩下的半瓶。

    水早已不凉了。

    车子继续向家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