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握住了她的手,轻声细语将她的火气压了下去。
“再耐心等等,眼下他还没出现,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恢复后第一个要找的人,绝对是他自己。”
程曦光点点头,硬着头皮继续看下去。
好在余满月也受不了了,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将人往门外引出去。
“琛哥哥,我有些累了,想再睡一会儿。”
看她脸色红润,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累了的迹象。
她在骗自己。
宋岐琛心中多有不爽,可眼下还是忍住了,起身意欲离开。
见状,程曦光拉着沈砚之的手,连忙要跟上,那家伙却又在房门口突然止步,害得程曦光差点撞他背上。
宋岐琛回过头,深深看了眼余满月。
“月儿,你好好休息,孤下回再来看你。”
最后一句话,他咬字极重,像是在威胁一般。
程曦光对着他的脑袋挥了挥拳头,反正他也看不见自己。
恶狠狠瞪着他,拳风却将他额前的发丝拂动了下。
宋岐琛诧异地移过目光,这密闭的屋内,哪来的风?
况且这阵风,就像是有人拿拳头在他跟前晃动一样,他微敛眼眸,左右看了看。
余满月见他眸中有提防之色,略有些不解。
“怎么了?”
“无碍!”
他伸手打开门,贴身小厮候在门外,见主子出来了,连忙迎上来。
“殿下。”
“回府吧!”
这次宋岐琛又在余满月那儿吃了好些闭门羹,余满月虽面上对他仍是客客气气的,可他并非傻子。
忽冷忽热是么?
宋岐琛一改温润的面容,眼底的冷冽显露出来,那小厮瞧着主子的情绪不好,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此时程曦光和沈砚之跟在他身边,一左一右,自然将他的所有表情都尽收眼底。
合着,他这个时候就已经在余满月面前伪装了。
怕是早就想好了如何讨得她的欢心,为了丞相势力,好借此东风,平步青云。
程曦光庆幸余满月现在有所转变,不再像她前世那般被这禽兽蒙骗。
跟着他一路回到府中,却是没有在府内发现宋岐琛魂魄的气息。
“那家伙一定是猜到了我们也在这个时空,更是要夹着尾巴,躲起来才对!”
程曦光搜寻无果,坐在皇子府的台阶上,有些颓然地扒着叶子。
叶子落了一地,风一吹,便又将它刮到半空中,飞旋如蝶。
“你说得对,他如今不敢现身。”
“哼!等他出来,姑奶奶我就一刀砍了他!”
她起手比了个砍人的动作,看得沈砚之弯了弯唇。
“嗯,知道你要砍他,这不是更不敢出来了!”
程曦光嘚瑟地扬起下巴:“那是!”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的尘土,往院子里去。
“走吧,咱去大街上碰碰运气。”
说着话,她又回过头,朝着仍端坐在台阶上的沈砚之喊了声,“兴许咱们能瞎猫碰到死耗子呢!”
她倒是元气满满。
沈砚之看着她,直到她的笑容让他的眼眸微微发酸,这才起身走过去。
*
宋岐琛将那几个人的五脏六腑乃至魂魄都吸收下肚之后,终于才感觉自己体内的力量恢复了些许。
这几日他都躲藏在这座破庙里,休养魂魄。
那道裂缝,让他从程曦光的剑下躲过一劫,大抵是天道开始知道心疼自己的亲儿子,给了他东山再起的机会。
可那日程曦光的剑气,也硬生生将他的魂魄从纪昀安的体内拔了出来。
没了躯壳,又受了些伤,他如今又沦落成这副无头怨鬼的凄惨模样!
这一切,都怪程曦光!
他攥紧了拳头,魂魄如散架了的木偶一般,躺在这湿漉漉的草垛上。
胸口不断地起伏着,那些人的魂魄还是不够,远远不够……
得有更多的邪魂才行!
宋岐琛又坐了起来,分析当下的形势。
这座破庙离城内并不远,处于京郊地带,他降落在此,便想方设法吞了周边一些村民的魂魄。
官府根本就不会在意一个贫苦村子里的百姓,因而整个村子的人都被他当做了养料。
彼时他也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年份,只当是自己被时空裂缝随便扔在了某个朝代。
村子里的人,生性质朴,吞噬了他们的魂魄,并不能对他的功法有任何滋补。
他得找到邪恶之人的魂魄才行。
于是他才会一大早去往城内。
贪官的魂魄最是滋养,他原本是冲着那府衙的知府而去。
直到在那府衙里闻到了邪魂的滋味,他才发现狱中关着的那几个公子哥,有些眼熟。
九百多年的记忆复苏,这几位,不正是他前世安排在大皇子身边的人么?
所以这里,仍是轩辕王朝?
并且是他还未登基上位的轩辕?
那这几个人为何会入狱?
宋岐琛很快便联想到,这个时空与前世不同,又或是有什么人改变了时间线?
会是谁,很难猜不到了!
宋岐琛当下震怒,将那几个人的身体挖空后,随即丢在了大堂之上。
以作挑衅。
他当然要程曦光找到他,而在此之前,他要不断地进化,才能让她付出代价!
很快上京闹鬼的事情便传开了,他自然不会久留。
按照沈砚之的性格,绝对会猜测他在哪儿。
他便反其道行之,叫他们根本无法找到自己的行踪。
如此想着,他便躺回去。
可总感觉有一双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自己,宋岐琛转身。
这庙宇残缺,到处都结着蛛网,神龛上坐落一尊被红布遮盖住的神像。
即便是被红布盖住,宋岐琛仍然能感受到,那神像的视线,似乎一直都放在他的身上。
哼!在替那天道监视他?
他抬手,黑色的光束如利箭飞出,直直射向那红布。
“砰!”
神像落,脆响起。
那神像头颅与身子彻底分开,碎成了两半,却让宋岐琛感知到熟悉的气息。
他起身上前,便发现这座神像竟是那清风给他找来栖身的原身。
原来,它是这样没了头。
原来,是在他手里没的头。
这一切,难道早就注定了么?
当初后人为了镇住他的怨气,将他的魂魄锁在这神像之中,害他几百年都不能现世。
若不是当初清风想办法将神像弄到了拍卖会上,让那姓张的富商买了回去,他永世都要在这个神像之中。
不过,他当初虽被人用秘术禁锢在这神像中,却也是给他提供了一个绝妙的修炼场所。
宋岐琛思索了会,便将整个魂魄都塞进那座神像,随即又坐落回神龛上。
这座神庙,恢复了原先的样子,除了那红布之下的神像。
如若不走进这座破庙,不掀开那红布,谁也不会知道,这座神像没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