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萧战肩头,可肌肤之上感受不到半分暖意,经脉里那股撕裂般的隐痛还在持续不断地传来。
他轻轻抬手,指尖微微颤抖试着调动一丝灵力,丹田内两道劫痕立刻传来一阵刺痛,黯淡的劫纹轻轻震颤,像是一碰就会崩碎。
强行圆满第二道劫痕换来的爆发,代价远比他预想的还要沉重。
“别强行催动灵力。”苏晚快步走到他身侧,伸手轻轻扶着他胳膊,语气带着担忧,“方才在洞内我们探查过你的道基,劫痕布满裂纹,现在最忌讳强行运功。若是劫痕崩碎,轻则修为大跌,重则直接伤及本命本源。”
凌骁和罗凯也跟着走出山洞,小黑猿紧随其后,一双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萧战,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抚。
凌骁望向远处一望无际的古战场荒原,缓缓开口:“位面使者退走,这片天地间的威压已经消散大半,但此地依旧不能久留。古战场底下埋藏的禁制还在运转,我们不清楚还有什么东西被封印在此。”
罗凯蹲下身,抓起一捧脚下的沙土,沙土在掌心泛着极淡的血色微光。“方才大战的力量余波渗入地底,已经唤醒了不少沉睡的低阶阴尸。方才我在洞口探查,已经远远看见几具阴尸在荒原上游荡,数量不多,但再停留几日,恐怕会越聚越多。”
萧战静静听着,目光远眺,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和位面使者交手的画面。
方才绝境之中,他燃烧本源、强行补全第二道劫痕,短暂解锁恐怖战力。那股力量何其强横,可那终究是透支换来的昙花一现。他并不是真正跨越了位面层级,只是借劫道权能,逼得对方不愿承受反噬,选择退走。
对方临走前那句威胁,字字清晰刻在他心底。
位面使者不会就此罢休。下次再来,对方必然会摸清他的底牌,不会再给他拼死爆发的机会。
“我明白。”萧战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我们不能继续深入古战场,也不能在此地长期休养。但我现在道基受损,长途赶路风险太大,需要找一处灵气温和、隐蔽安全的地方,慢慢滋养修复劫痕。”
苏晚略一思索:“我记得我们一路过来的时候,西北方向有一处断裂的上古石室遗迹。那里有天然的聚灵阵残基,灵气柔和,没有凶物盘踞,位置隐蔽,很适合用来静养。距离这里大约半日路程,我们慢慢走过去,途中尽量避开游荡的阴尸。”
“可行。”凌骁点头,随即拔出长剑,“我走在前头开路,罗凯你断后,苏晚你在中间照看萧战,小黑猿负责警戒四周动静。一旦遇上阴尸,不必恋战,快速绕行。保存体力优先。”
几人很快敲定路线。
萧战没有逞强,任由苏晚在一旁照应。他收敛所有心神,不再尝试调动灵力,只依靠肉身力量缓步前行。每走一步,筋骨都传来钝痛,体内两道劫痕隐隐跳动,持续不断地提醒他这次透支带来的巨大创伤。
一路行在苍茫荒原之上,满地残碎的古甲、锈蚀断矛散落在野草之间,都是上古大战遗留的痕迹。偶尔远处荒原中会出现几道蹒跚的黑影,正是苏醒的阴尸。
凌骁出手干净利落,几招便将其逼退,没有爆发大战,避免吸引更多魔物。
半日之后,一行人抵达那处上古石室。
石室大半埋在山壁之中,石室中央残存着一圈残缺的石质纹路,正是废弃的聚灵阵。淡淡的灵气缓缓从阵纹里升腾而出,温润柔和,不会刺激到萧战受损的劫痕。
众人简单清理了石室内部的碎石与尘土,安顿下来。
盘膝坐好,萧战缓缓闭上双眼,尝试运转最基础的养息心法。温润的灵气缓缓流入体内,小心翼翼滋养布满裂痕的劫痕。可仅仅运转半个时辰,丹田便传来一阵酸胀刺痛,劫痕裂纹隐隐有扩大的征兆。
他只能停下运功,眉头紧锁。
“劫痕的损伤,普通丹药很难修复。”苏晚坐在一旁,取出储物袋里几枚珍藏的疗伤丹递给萧战,“这些丹药只能滋养肉身经脉,想要修复劫痕裂纹,必须寻找到蕴含天道本源的灵物。”
罗凯闻言思索片刻:“这片古战场遗迹,当年乃是上古大能交战之地,说不定就留存有这类天材地宝。只是如今幻阵虽然减弱,遗迹深处依旧危机重重,贸然进去寻找,太过冒险。”
萧战沉默不语。
他清楚现状。
如今自己战力回落,道基受损,短时间内别说再次强行圆满劫痕,就连正常发挥金丹六层的实力都做不到。一旦位面使者突然折返,或者遭遇强大魔物,他们一行人根本无力抵挡。
想要活下去,想要应对未来的危机,修复劫痕,是眼下头等大事。
就在众人商讨对策之时,石室外面,小黑猿忽然站起身,耳朵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示低吼,目光死死盯住石室入口外的荒原。
远处天际,一缕极淡的黑色烟气,正无声无息地在半空飘荡,缓缓朝着石室的方向靠近。
小黑猿全身毛发根根倒竖,低吼之声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发自本能的惊惧。它弓着身子挡在石室入口,漆黑的瞳孔死死锁定荒原上那一缕缓缓飘来的黑烟。
那黑烟看着稀薄,不像魔物妖气,也不是修士释放的灵力,轻飘飘贴着草尖游走,无声无息,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如同本身就属于这片血色古战场的一部分。
凌骁立刻横剑上前,剑身微微震颤,灵力蓄而不发,不敢贸然出手惊动对方。罗凯侧身移到石室侧方,手掌按在腰间储物袋,随时准备祭出护身法器。苏晚扶着萧战往后退了两步,掌心托着一枚备用传讯玉符,指尖悬在玉符上方。
萧战眉头紧锁,凝神感知。
体内两道布满裂痕的劫痕微微发烫,隐隐传来警示,这黑烟竟能引动劫痕共鸣。
“不对劲。”萧战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轻,“不是阴尸,也不是妖兽。这东西,似乎专门感知天道劫痕的气息。方才我强行圆满第二道劫痕大战位面使者,劫力外泄,多半就是那股气息把它引过来的。”
黑烟慢慢靠近石室,距离只剩百余丈。
众人这才看清,黑烟并非一团混沌雾气,里面缠绕着无数细微如发丝般的灰影,无数细碎的低语声从黑烟中飘出,钻入众人耳中。那些话语杂乱无章,是上古战死修士临死前的执念,不断蛊惑人心,挑动心底的贪念、恐惧与不甘。
苏晚心神微微一晃,连忙掐了个清心诀稳住神魂。“是残念聚烟!上古战场无数战死修士的执念长年累积,凝出来的异相。寻常修士遇上,只会被扰动心神,可萧战身负双劫,对它而言如同黑夜中的明火。”
黑烟在石室门外停住,不再继续向前,只是盘旋游走,灰影不断翻腾,像是在打量石室内部。
凌骁缓缓沉声道:“它没有直接冲进来,石室残存的聚灵阵纹路,似乎能稍稍阻挡它。但聚灵阵残破,撑不了太久。一旦聚灵阵被侵蚀,我们所有人都会被这漫天残念缠上,神魂受创。”
罗凯环视四周山壁:“硬拼代价太大。这残念烟无形无质,刀剑法器很难直接斩杀。一旦爆发动静,吸引更多古战场凶物,我们腹背受敌。”
萧战静静思索片刻,感受着丹田劫痕的悸动。残念烟追寻劫痕而来,根源在自己身上。若是一直留在此地,这东西不会轻易离开,迟早会冲破聚灵阵。
“我出去。”萧战忽然开口。
“不行!”苏晚立刻劝阻,“你道基受损,劫痕开裂,现在根本没有战力,出去太过危险!”
“它目标是我。我单独引开它,你们留在石室,守住聚灵阵,趁机休整。”萧战语气坚定,“我不跟它缠斗,只负责牵引,往荒原东边那片乱石沟壑地带跑。那里空间裂隙多,残念烟惧怕空间撕裂之力,到地方我就能甩开它。小黑猿留下保护你们。”
小黑猿一听,急忙摇头,伸手拽住萧战衣袖,不肯让他独自前去。
“小黑猿,你留下来守护苏晚他们,这是命令。”萧战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小黑猿焦躁地呜咽几声,最终还是乖乖退到几人身前,依旧警惕盯着门外黑烟。
凌骁权衡片刻,咬牙道:“务必小心,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折返。我们会在此地守着,等你回来。”
萧战点了点头,缓步走出石室。
刚踏出阵纹笼罩范围,那团残念黑烟瞬间躁动起来,无数细碎低语陡然放大,全部朝着他涌来。所有执念都在盯着他体内两道劫痕,如同饿狼嗅到猎物。
萧战压下脑海里纷乱杂音,不催动劫力,只凭借肉身耐力,转身朝着东边乱石沟壑快步奔去。黑烟紧随其后,紧紧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一路狂奔,脚下荒草被气流扫得倒伏。身后黑烟里的低语持续不断,不断勾起萧战心底的记忆:秘境之中死去的修士、血海锁妖塔的惨状、位面使者临走前的威胁,还有梦中被掳走的两道身影。
种种杂念不断冲击神魂,想要动摇他的心神,让他下意识催动劫痕。一旦动用劫力,黑烟便会疯狂暴涨,直接缠死他。
萧战咬紧牙关,守住本心,始终不调动一丝劫力。
半个时辰后,前方连绵乱石沟壑映入眼帘。地面遍布细密空间裂缝,偶尔有微弱的空间罡风一闪而过。残念黑烟靠近沟壑边缘时,明显迟疑,不敢轻易踏入。
萧战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黑烟。
黑烟在沟壑外盘旋翻腾,不甘心地来回游走,无数细碎灰影躁动嘶吼,却畏惧沟壑内的空间力量,不敢再追。
就在萧战以为计划奏效,准备慢慢后撤的时候,黑烟中心猛地一阵翻滚,凝聚出一道半透明的人影轮廓。那人一身残破古甲,双目空洞,正是上古战死的一名将领残念化身。
空洞的声音响彻荒原:“身负双劫……你是劫器载体。位面使者寻你,上古封印也盯着你。你以为暂时逼退位面使者,就能逃脱宿命?你的劫痕,终有一日会彻底爆发,把这片天地拖入浩劫。”
萧战瞳孔微缩。
这残念凝聚的古将,竟然知晓劫器的秘密。
古将残念缓缓抬起虚幻手掌,一股阴冷的力量隔空朝着萧战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