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幻古甲手掌破空而来，不带磅礴的杀伐灵力，而是一股直刺神魂的阴冷执念之力。萧战心头一凛，下意识后撤半步，他此刻劫痕受损，根本没法调动劫力防御，只能依靠肉身本能侧身躲闪。
那只虚幻手掌擦着他肩头掠过，没有撕裂皮肉，却有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一股脑涌入萧战脑海。
无边血色战场，亿万年之前，天地崩裂。
一位背负双道天道劫痕的修士，被数位上古大能们联手封印于此。那人并非恶人，只是身负劫器宿命，劫力一旦失控，便能牵引域外位面之力，撕裂此方世界的壁垒。
当年那场大战，不是正邪厮杀，而是一众大能为护住这片天地，不得已围剿劫器载体。
“无数劫器载体，代代轮回，重复同样的命运。”古将残念空洞的声音缓缓响起，黑烟在他身后翻涌，“上一代载体，便是在这片古战场，被强行封印，肉身崩解，两道劫痕散落天地，等待下一个有缘之人寄宿。”
萧战凝神稳住心神，不去被那些破碎的战死幻象干扰，沉声开口：“上古大能封印劫器，是为守护世界，还是单纯消灭载体？”
古将虚影空洞的眼眶微微晃动，似在回忆万古之前的旧事。
“二者皆有。劫器本身无善恶，劫痕是天道诞生的平衡枷锁。可域外位面之人，一直盯着劫器。只要劫痕圆满爆发，位面使者便能借劫痕撕开两界屏障，率领大军降临此方天地。历代劫器载体，要么被上古大能镇压封印，要么被位面使者掳走，成为打通世界通道的祭品。”
萧战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一直以为，劫器是降临在自己身上的诅咒，可今日才知晓，劫痕本是天道产物。真正想要利用它毁灭这片世界的，是来自更高位面的存在。位面使者追杀自己，目标从来不是斩杀他一人，而是想要夺取劫器，打开两界大门。
“方才你强行圆满双劫，短暂释放劫力，气息跨越位面，已经给了他们坐标。”古将残念缓缓说道，“上一次位面使者退走，只是不愿承受劫道反噬。下一次到来，他不会单打独斗，会带着位面的器具，专门用来禁锢劫痕，强行抽取劫器本源。”
黑烟之中细碎低语越发嘈杂，古将虚影身躯微微晃动，残念本就不稳定，持续维持人形正在消耗本源。
“我被困在此地无数岁月，只是万千残念凝聚而成，无力出手帮你，也无法直接阻止位面通道开启。但我可以告诉你一条生路。”古将虚影抬手，一缕微光从黑烟中分离，缓缓飘向萧战，“这是上古留存的劫道秘纹。它不能消除劫痕，却能让你学会掌控劫力，不再只能靠透支本源短暂爆发。”
萧战没有立刻伸手去接，保持警惕：“你为何帮我？”
“当年我们拼死一战，是守护这片天地。若是位面大军降临，所有长眠于此的亡魂，连同这片大地，都会尽数湮灭。”古将虚影的身躯一点点透明，黑烟开始向外飘散，“我残念本源支撑不了多久，一旦秘纹入体之后，你会承受劫道的无尽痛楚。这条路，比被封印、被掳走更加艰难，你可愿意？”
萧战沉默片刻。
回想与位面使者交手的画面，回想山洞里等候他的伙伴，回想小黑猿、苏晚、凌骁、罗凯。若是位面通道开启，遮天宗，这片大地所有生灵，都会陷入灭顶之灾。
此时此刻他没有退路。
“我愿意。”
话音落下，那一缕微光飞入萧战眉心。
刹那间，海量秘纹顺着神魂流淌，钻入丹田之内两道布满裂痕的劫痕之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有无数细针在刻画他的经脉与道基。萧战闷哼一声，咬紧牙关稳稳站住，任由秘纹在劫痕表面流转，修补裂纹，同时留下掌控劫力的法门。
他终于明白，之前的爆发只是强行催发劫痕，是竭泽而渔。而这秘纹，是教他与劫痕共存，慢慢驾驭劫道力量，不必再燃烧本源换取短暂战力。
短短数息，古将虚影已经快要消散殆尽。
“切记，秘纹只能帮你掌控，无法根除劫器宿命。位面使者归期不远，古战场深处还有当年封印劫器的祭坛，祭坛之内藏着另一个选择……”
话音戛然而止。
古将虚影轰然溃散，漫天黑烟失去依托，一点点消融在荒原的风里，只余下最后一句残响回荡在沟壑之间。
黑烟散尽，周遭瞬间恢复安静，只有荒原长风掠过乱石的呼啸声。
萧战站在沟壑之间，静静感受丹田内的变化。两道劫痕上，流转着淡淡的古朴秘纹，原本躁动刺痛的感觉缓和不少，裂痕不再继续扩张。
他缓缓握起拳头。
依旧无法像上次那样瞬间爆发出碾压级战力，但他找到了一条新的修行之路。不再是透支生命换取昙花一现的力量，而是慢慢驯服劫痕。
可古将最后的话语，在心底重重落下。古战场深处，封印劫器的祭坛，还有另一个选择。
他抬眼望向古战场腹地，重重山峦横亘远方，一片死寂。
此地不宜久留。
萧战转身，不再停留，朝着石室的方向快步折返，要把方才得知的所有秘辛，告诉等候在山洞石室里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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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长风卷起细碎沙土，拍在萧战的脸颊上。
他收拢心神，按古将残念传授的秘纹法门，小心翼翼护住丹田内两道劫痕，不再放任劫力外泄。方才那一缕秘纹融入神魂之后，劫痕上持续撕咬经脉的痛感减弱许多，只是每一次迈步，依旧能感受到道基深处潜藏的沉重负担。
一路赶路，沿途那些游荡的阴尸远远感知到他身上气息，迟疑徘徊，不敢贸然靠近。劫道秘纹隐隐收敛了劫器独有的气息，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明火一般吸引古战场的各类异相。
石室入口处，小黑猿一直蹲守了望，见到萧战身影，当即兴奋地一跃而起，低嚎一声。苏晚、凌骁、罗凯闻声立刻从石室中快步走出，目光紧紧落在萧战身上，见他孤身平安归来，几人悬着的心才算稍稍放下。
“怎么样？那团残念黑烟呢？”凌骁上前一步，目光扫过萧战周身，仔细探查有没有新增伤势。
“已经散了。”萧战缓步走入聚灵阵的笼罩范围，待周身安稳，才缓缓开口，“方才那黑烟核心，是上古战死将领凝聚的残念，他并没有打算杀我，反而告诉了我关于劫器、位面使者的万古秘辛。”
三人闻言皆是一怔，随即围拢过来，静静听他讲述。
萧战将方才在乱石沟壑听到的一切缓缓道出：历代轮回的劫器载体，上古那场守护天地的大战，位面使者的真正目的，对方想要借劫痕打通两界通道，接引域外大军降临此方世界。还有那道打入自己神魂之中的劫道秘纹，能让他学会驾驭劫力，不必再燃烧本源强行爆发。
当讲到古战场深处藏着当年封印劫器的祭坛，祭坛之中还有另一个选择之时，石室里一片寂静。
罗凯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击腰间储物袋，思索半晌才开口：“若是祭坛真的留存当年封印劫器的力量，那会是什么样的选择？彻底封印你的劫痕，斩断位面使者的追踪？还是另有别的出路？可那是上古大战的核心之地，危险程度，绝非外面这片荒原可比。”
苏晚神色沉静，轻声说道：“风险极大。你的劫痕尚且带着裂痕，修为还没有恢复。一旦踏入祭坛，若是触发残存禁制，或是遇上蛰伏在此的强大凶物，我们几人根本没有足够战力脱身。而且，位面使者既然清楚劫器的来历，说不定早就留意那座祭坛，我们贸然前往，等于主动踏入对方可能布下的陷阱。”
凌骁握住剑柄，目光望向石室之外苍茫古战场腹地：“但换个角度来看，这或许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若是我们不去探查祭坛，我们只能被动等待位面使者再次找上门。下一次对方不会孤身前来，一旦他带着禁锢劫痕的器具抵达，我们避无可避。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去寻找破局的机会。”
小黑猿蹲在一旁，似听懂几人的交谈，伸手抓了抓萧战的袖口，喉咙发出低低的呜咽，眼神里既有担忧，又透着一股愿意一同前往的坚定。
萧战低头看了一眼丹田，两道劫痕之上，古朴秘纹静静流转，一点点缓慢修复裂痕。
“古将残念没有细说祭坛的‘另一个选择’究竟是什么。有可能是彻底封印劫痕，让我变回普通修士，代价是我自身道基尽数废掉；也有可能，是寻到办法，斩断位面与劫痕之间的牵引，保住我们这片天地，也保住我自身。”萧战缓缓开口，“我们不能仓促动身。先在这石室休整三日，借着聚灵阵和劫道秘纹，尽量修复我的劫痕。同时，我们几人也要做好万全准备，清点丹药法器，探查通往祭坛沿途的动静。”
“三日时间，足够我们摸清前路情况。”苏晚点头，“我可以推演简单卜算之术，探查通往祭坛路线上的凶物分布。但卜算会消耗神魂之力，而且这片古战场被上古力量遮蔽，只能算出大概吉凶，很难探清所有暗藏杀机。”
“我负责清点法器与疗伤丹药，备好遁逃用的传讯玉符和隐匿烟丸。”罗凯应声。
凌骁沉声道：“我外出探查路线，只在近处侦查，绝不深入腹地。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折返。”
几人迅速分工，不再多言，各自行动。
石室之内恢复平静，只有聚灵阵缓缓流转的淡淡灵光。萧战盘膝坐在阵眼中心，闭上双眼，运转那套全新的劫道秘纹心法。温润的灵气被引入丹田，顺着秘纹一点点滋养布满裂纹的劫痕。
以往催动劫力，如同强行拉扯濒临崩断的绳索，剧痛难忍。而此刻按照秘纹引导，劫痕不再狂暴抗拒，如同驯服的猛兽，缓慢和他自身灵力相融。
只是运转不到一个时辰，一股隐隐的心悸感，忽然从神魂深处升起。
萧战猛地睁开双眼。
秘纹传来警示，远方古战场祭坛的方向，有一道隐晦的力量波动轻轻扫过整片荒原。那股气息陌生而冰冷，不属于古战场残念，也不是此地魔物。
“有人，正在祭坛附近活动。”萧战低声开口。
其余三人瞬间停下手中事情，神色骤然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