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谷中瘴气翻涌,黑莲困煞大阵的莲笼不断向内挤压,腐蚀性的黑气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众人的护罩。
四头岩甲凶兽踏步而来,沉重的震动顺着地面传到每个人脚下,赤红的眼火在灰雾里忽明忽暗。
“稳住阵型!”萧战一声低喝,身形已经冲到东侧阵石跟前。
这块阵石半埋在乱石堆里,表面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色莲纹,源源不断汲取荒古煞气,供给整座大阵。一名幽莲暗探拼死阻拦,掌心黑莲飞速绽放,大片毒瓣朝着萧战面门喷射。
萧战体内玄元镇劫诀全速流转,紫金微光自体表铺开。劫道本源专镇世间暴戾邪秽,黑莲毒瓣一靠近那层流光,便滋滋消融,毒力瞬间失效。他脚下借力一跃,龙祥波斯功催动,肉身力量飞速暴涨,一拳重重砸在阵石之上。
轰隆一声巨响!
阵石裂纹迅速蔓延,上面流转的莲纹光芒骤然黯淡大半。
“东侧阵石破了!”罗凯高声呼喊。他带着三名内门弟子,在小黑猿掩护之下,接连甩出爆破符箓,火光轰鸣,西侧阵石轰然碎裂。
黑莲困煞大阵失去两处阵基,整座莲笼剧烈震颤,瘴气流转开始紊乱。
为首的幽莲暗探脸色骤变,咬牙嘶吼:“拦住他们!不能让剩下两块阵石被毁!”
凌骁剑光纵横,死死缠住这名头领。长剑虽未彻底重铸,可剑招经过这段时日打磨,招招锁定对方经脉破绽。对方一心想抽身回护阵石,却被凌骁连绵不断的剑势牢牢牵制,难以脱身。
苏晚抬手结印,寒气漫天倾泻,大片冰棱封锁两头岩甲凶兽的四肢,厚重冰层将它们暂时冻结在原地,延缓凶兽冲锋。“抓紧时间,还有南北两处阵石!凶兽冰封撑不了多久!”
剩余的内门弟子两两配合,法器齐出,顶住另外两头凶兽的冲击。碎石飞溅,凶兽的岩甲不断被法器轰击,虽然没能重创,却勉强拦住了它们包抄的路线。
萧战不再停留,身形一晃,直奔南侧阵石。一名幽莲暗探从乱石阴影里扑出,偷袭他后路。小黑猿见状怒吼,舍弃身边缠斗的对手,纵身一跃,粗壮手臂一把抓住这名暗探的黑袍,狠狠甩向地面。
“嘭!”
尘土飞扬,那名幽莲修士浑身骨头断裂数根,当场重伤倒地,失去再战之力。
趁着这个间隙,萧战一掌击碎南侧阵石。
四座主阵石,如今只剩下最后一座北阵石。大阵的威力断崖式下跌,笼罩乱石谷的黑莲瘴气稀薄了不少,莲笼禁锢之力大幅减弱。
幽莲头领见状心知大势已去,眼底闪过狠厉。他不再守护阵石,反手掏出一枚漆黑的自爆莲符,想要引爆大阵残存煞气,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
“休想!”凌骁捕捉到对方动作,长剑破空而出,剑尖精准点在对方手腕。
咔嚓一声,幽莲头领手中的自爆莲符脱手落地。罗凯眼疾手快,甩出一张禁锢符箓,金光瞬间锁住他四肢,将他死死钉在地面。
“噗!”
最后一块北阵石在几名弟子合力轰击下崩碎。
黑莲困煞大阵轰然瓦解,漫天黑莲瘴气失去依托,缓缓消散在古战场的灰雾之中。
失去大阵加持,四头岩甲凶兽本就依靠煞气驱动,源头消散,凶性大幅减弱。苏晚抓住时机,冰域全力爆发,层层寒冰包裹凶兽身躯,凌骁、小黑猿分头突进,剑光与重拳轮番轰击凶兽头颅的煞气核心。
不多时,四头庞大的岩甲凶兽接连崩解,化为碎石散落在谷地。
谷内硝烟慢慢散去。
七名幽莲暗探,四人战死,三人被俘,为首头领就在其中,浑身是伤,被符箓捆缚在地,面色灰败。
内门弟子也有数人负伤,好在都不算致命。众人就地调息片刻,罗凯拿出疗伤丹药分给受伤同门。
萧战缓步走到被俘的幽莲头领面前,目光平静:“说,幽莲教下一步打算做什么,还有多少暗探潜伏在幻阵之内?”
那头领紧闭嘴巴,眼底满是桀骜,一言不发,甚至想催动体内残余黑莲阴气自毁神魂。
苏晚上前,指尖轻点,一缕清寒灵力探入对方识海,压制住对方自毁的念头:“不必硬撑。你若是不肯交代,带回遮天宗,自有宗门审问之法。若是如实招供,尚可留一条性命。”
僵持片刻,幽莲头领知道没有办法自尽,颓然松了心气,缓缓开口。
幽莲教一共安排了二十多名暗探潜伏幻阵浅层,分成数支小队,一部分继续引导煞气外泄,不断放出凶物袭扰山脚村落,持续消耗遮天宗的人手;另一队暗探,则奉命探查幻阵深处,寻找上古遗留的劫道相关遗迹。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为阴毒的计划。幽莲教打算等待大批高阶凶物冲破幻阵屏障,吸引遮天宗绝大部分弟子前往边境驻守,趁宗门内部空虚,派人暗中潜入遮天宗后山,搜寻其余劫道相关传承遗迹。
“教主一直在等位面使者再次降临。”头领低声说道,“只要位面使者现身,和你们爆发大战,幽莲教就会全线出手,一边坐视双方厮杀,一边寻找劫道机缘。”
听完这番话,几人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罗凯皱眉:“原来他们不止想借凶物消耗我们,还惦记着潜入宗门后山搜寻传承。”
凌骁握紧长剑:“必须尽快将这份情报传回宗门,让宗主长老提前设防,严防后山。幻阵里还有十多名幽莲暗探潜藏,不能放任他们继续作乱。”
萧战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幻阵深处翻滚的灰雾:“先将俘虏押回去,同时安排人手分片清剿潜伏的幽莲暗探。但切记,不可深入幻阵腹地。”
众人快速清点战场,将三名俘虏看管妥当,清理残留煞气。
残雾笼罩的乱石谷中,战场收拾妥当。两名内门弟子取出捆灵索,牢牢绑住三名被俘的幽莲暗探,又以封灵符贴在他们丹田,彻底锁住灵力,杜绝自爆或者逃遁的可能。
“所有人休整片刻,清点伤势。”萧战环顾众人,沉声安排,“伤员走队伍中间,俘虏夹在队伍内侧,我们原路撤出幻阵。留下三人断后,警戒后方,提防残余凶物或是幽莲教零星探子偷袭。”
众人依令行动。
负伤弟子吞下药丸调息,伤口简单包扎,气息稍稍稳住。小黑猿拎起一块巨大碎石,堵住谷地入口,延缓其他凶物追来的脚步。
队伍不再耽搁,踏着满地破碎骸骨,朝着幻阵外层裂隙返程。一路上不时有低阶煞气凶物从雾里窜出,都被凌骁与小黑猿快速解决,没有耽误赶路。
穿过裂隙,外面值守营地的弟子见到众人归来,连忙迎上。
看见被押送的幽莲俘虏,所有人都露出惊诧之色。
“快,传讯回宗门,我们俘获幽莲暗探,拿到关键情报!”罗凯取出传讯玉符,激活灵光,将消息送往遮天宗主殿。
不多时,宗主传令,命他们即刻押解俘虏返回宗门。
一行人御剑启程,一路疾驰。等踏回遮天宗山门,守山弟子立刻通报,宗主与三、五、六长老已经在大殿等候。
大殿之内气氛肃穆,幽莲三名俘虏被押在殿中,垂首而立。萧战上前,将乱石谷伏击、大破黑莲困煞大阵,还有从俘虏口中拷问出的全盘谋划,一字不差完整禀报。
听到幽莲教打算借凶物持续袭扰村落,牵制宗门人手,再趁宗门空虚偷袭后山搜寻劫道传承,宗主手指猛地攥紧,面色沉如寒铁。
“好一个坐山观虎斗的毒计。”三长老眉头紧锁,“一边放任幻阵凶物祸害凡人,一边觊觎我宗门后山的上古遗迹,幽莲教野心,已经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
五长老看向萧战,缓缓开口:“幸亏你们此行当机立断,击溃埋伏,抓获探子,提前知晓这个阴谋。若是等他们潜入后山,后果不堪设想。”
宗主略一思索,迅速下达一连串指令。
第一,增派三十名内门弟子,分多支小队驻守古战场幻阵边界,轮班巡查,分片清剿幻阵浅层剩余十多名幽莲暗探,遇到凶物立刻清剿,守住裂隙,保护山脚凡人村落。小队两两配合,每队携带传讯玉符,一旦遭遇强敌,即刻求援,严禁单独深入幻阵腹地。
第二,加强宗门后山警戒,增设隐形警戒阵,安排长老轮值巡查后山,但凡发现陌生气息闯入,直接启动宗门禁制。后山石室相关的机缘信息列为最高机密,严防外人窥探。
第三,将这三名幽莲俘虏押入宗门地牢严加看管,继续审问,深挖幽莲教暗探的联络暗号、据点位置,打探瘴海总坛的情报。
“萧战,苏晚,凌骁,罗凯。”宗主目光落在四人身上,“幻阵清剿任务依旧交由你们统筹。你们熟悉古战场环境,有应对黑莲术法和荒古煞气的经验。但切记,不要贪功冒进,清剿残余探子以稳妥为主。”
“弟子领命!”四人躬身应下。
商议完毕,众人退出大殿。
殿外天色渐近黄昏。
几人走到宗门演武场旁的青石长凳坐下,小黑猿乖乖蹲在一旁,啃食灵果。
罗凯擦了擦脸上尘土,长长吐出一口气:“接下来一段时间,怕是要往返幻阵和宗门之间来回奔波。分批搜寻幽莲暗探,如同大海捞针,那些人擅长隐匿在煞气之中,不好寻找。”
凌骁指尖抚着尚未完工的长剑:“我的佩剑再有十余日就能重铸完成。等新剑出炉,对付幽莲修士和凶物会顺手很多。清剿的时候,我负责开路,优先探查隐蔽乱石区。”
苏晚轻轻摩挲手中卜算玉牌:“我可以提前卜算暗探大致方位,缩小搜寻范围。只是幻阵之内荒古煞气干扰卜算,只能得到模糊方位,很难精准锁定。”
萧战静静思索片刻,开口说道:“我们不要一次性全员进入幻阵。分成三支小队轮换探查,一队入幻阵搜寻,一队在外围营地驻守,一队回宗门休整疗伤。这样既能持续清剿探子,也不至于所有人同时陷入险境。”
他顿了顿,眼底带着一丝警惕:“幽莲教损失这支埋伏小队,教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清剿暗探的时候,一定要防备对方设下更大的圈套,引诱我们深入幻阵腹地。”
天边落日沉入云海,余晖染红连绵殿宇。
宗门各处按照宗主命令紧锣密鼓调动弟子,布设警戒阵法,后山暗处多了不少隐匿值守的修士。
古战场幻阵之内,残存的幽莲暗探尚在暗处潜伏,一边躲避搜寻,一边继续执行教主的命令。
按照既定轮换方案,三支小队轮番踏入古战场幻阵浅层清剿残敌。依靠苏晚卜算指引,众人一路快速扫荡潜藏的幽莲暗探据点,不做多余停留。
幽莲教剩下的十几名暗探本就军心涣散,接连被找到,或擒或斩,根本来不及重新组织伏击。
短短三日,幻阵浅层所有幽莲探子尽数肃清。
残余黑莲势力一扫而空,但幻阵深处的荒古煞气依旧汹涌躁动。
这日,萧战带着苏晚、凌骁、罗凯与小黑猿带队收尾,准备毁掉暗探遗留的煞气引动阵盘,彻底切断人为催动凶物的手段。几人刚抵达一处废弃阵点,脚下大地猛地剧烈震颤,厚重灰雾翻滚着向两侧分开。
一头数十丈高的煞气巨兽缓缓现身。
躯体由凝固的血色淤泥、残骨与碎石交织而成,双目燃起滔天赤红火焰,周身翻滚的荒古煞气浓郁到近乎凝成实质,远超之前所有岩甲凶兽。低沉咆哮震得碎石簌簌滚落,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高阶煞气巨兽!”罗凯迅速抓起阵旗,“它被幽莲暗探留下的阵盘唤醒,本是幻阵腹地沉睡之物!”
来不及多言,巨兽一挥巨爪,裹挟滚滚煞气拍向众人。
凌骁不再保留,全力催动剑劲正面迎击。苏晚铺开大范围冰域冻结煞气流动,罗凯接连甩出镇煞符箓压制凶戾之气。小黑猿纵身扑上,双拳狠狠砸在巨兽躯体,却只砸出浅浅凹陷。
萧战踏步向前,玄元镇劫诀与龙祥波斯功同时运转,紫金劫道之力全力释放,专克这等狂暴戾气。他纵身跃起,一掌重重轰在巨兽眉心煞气核心。
紫金光芒爆发,狂暴的荒古煞气如同冰雪遇烈火,快速消融。巨兽痛苦嘶吼,庞大身躯剧烈挣扎。众人抓住时机合力猛攻,剑光、冰术、符箓、猿拳一同轰在核心之处。
轰隆巨响震天,巨兽体内的煞气根基崩碎,庞大躯体轰然垮塌,化为漫天消散的黑雾与满地残骨。
危机转瞬平定。
众人迅速毁掉残留的煞气阵盘,不再深入幻阵腹地,立刻撤出古战场。幻阵裂隙处,罗凯带人加固临时禁制,切断煞气向外流淌的通道。山脚村落的凶物袭扰就此断绝,幽莲教借古战场消耗遮天宗的整条计谋,彻底宣告破产。
队伍返回遮天宗,萧战一行人向宗主复命,禀报浅层暗探全部肃清、高阶煞气巨兽被斩杀,幽莲教在古战场布设的后手尽数瓦解。
宗主听完汇报,微微颔首:“幽莲教这条支线暂时落幕。经此挫败,短时间内他们无力再插手古战场之事,只能退回瘴海总坛蛰伏。你们此番劳苦,宗门自有嘉奖。古战场幻阵裂隙,会安排长老长期驻守看管,无需你们持续驻守此地。你们可以暂时卸下这边的任务,专心修行,提防位面使者卷土重来。”
几人领命告辞。
走出大殿,心中紧绷多日的重担终于放下。
罗凯长舒一口气:“总算了结古战场这一桩事,幽莲教的麻烦暂时压下去了。”
凌骁握紧刚刚重铸完毕的长剑,剑身灵光流转,锋芒逼人:“眼下最大的威胁,依旧是那位位面使者。”
苏晚抬眼望向遥远虚空,轻声道:“虚空之中那股沉寂的波动,并未消失。风暴,只是在等待时机。”
萧战默默望向天际,掌心一缕紫金劫道微光一闪而逝。
夜幕深沉,月华如水,静静洒落遮天宗的庭院。
连日清剿幽莲暗探、血战古战场凶兽的疲惫稍稍褪去,整片宗门陷入静谧安宁。
萧战独立院落之中,晚风拂动衣袍,心境平和沉静。他抬手摊开掌心,一缕细碎璀璨的紫金劫道微光悄然流转,旋即一闪而逝,彻底隐入掌纹之内。
劫道共生圆满,玄元镇劫诀与龙祥波斯功相辅相成,他的道基稳固无比,金丹高阶的修为境界扎扎实实,再无半分虚浮。
可就在这缕劫光消散的刹那!
整片天地骤然失色!
周遭的月色、庭院、古松连同宗门灯火,尽数如同破碎的镜面一般轰然褪去。
眼前光影剧烈扭曲,空间层层折叠、颠倒乾坤。没有任何先兆,没有丝毫空间波动预警,萧战整个人被一股浩瀚、霸道、无从抗拒的无形之力瞬间拉扯、裹挟。
天旋地转,斗转星移。
不过眨眼之间,周遭所有熟悉的景象彻底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暗、猩红、压抑到极致的陌生天地。
空气之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悲凉交织的气息,不暴戾、不杀伐,却带着一种万古不散、浸透神魂的凄苦哀伤。
整片世界灰蒙蒙一片,唯有无尽暗红流光在虚空缓缓飘荡,天地死寂,听不到半点风声,没有鸟兽虫鸣,没有天地灵气,只剩无边孤寂。
萧战身形稳稳落地,瞬间凝神戒备,周身紫金劫道微光下意识流转,随时准备御敌。
他环顾四周,心神震动。
此地完全超脱他所知的修仙界疆域,不属于古战场,不属于遮天宗,更不是此方天地的任何一处秘境。
陌生,诡异,神秘至极。
抬头望去,百丈高空的昏暗虚空之中,悬挂着一块巨大无比的鲜红色牌匾。
牌匾材质似玉非玉、似铁非铁,通体鲜红欲滴,色泽妖艳刺目。最骇人者,是牌匾上的四个古篆大字——血域源海。
字迹猩红发亮,笔画粘稠流淌,似乎是刚刚凝结的新鲜人血书写而成,字字浸泪,笔笔含悲,遥遥镇压整片秘境天地。
就在萧战凝视牌匾、心中惊疑不定之时,一道苍茫古老、不带任何情绪的机械道音,直接凭空响彻他的识海,不容抗拒,字字清晰:
【入血域源海者,唯争一线生机。】
【此地藏世间极致造化,夺得守护者的眼泪,可永久斩断位面枷锁,彻底摆脱位面使者一切纠缠、追踪、追杀,永绝后患。】
【且得源海洗礼,修为壁垒尽数松动,境界可突飞猛进,道基圆满无瑕。】
【血域源海,九死一生。万古以来,入局者亿万,脱出者寥寥。】
【萧小友,前路无退,祝你好运。】
话音落下,彻底沉寂,再无半点回响。
萧战心头巨震。
永久摆脱位面使者!
这是他自劫道觉醒以来,最梦寐以求的机缘!
域外追杀、位面宿命、两界浩劫……所有悬在头顶的致命危机,竟然能在这里彻底斩断!更有修为暴涨、道基圆满的无上造化!
可随之而来的,是刺骨的清醒。
九死一生,也就意味着极少有人能出去。
这片秘境,是绝境,也是唯一的逆天生路。
没有退路,自踏入此地的瞬间,他便只能向前。
萧战压下心中波澜,收敛起所有杂念,脚步沉稳,顺着唯一一条暗红色的碎石古道,一路向前直行。
前路幽暗静谧,古道绵延无尽。
沿途不断窜出各类妖兽、魔兽,皮毛漆黑、眼露凶光,皆是血域源海孕育的秘境凶物。它们气息凶悍,嘶吼扑杀,试图阻拦前路。
但这些凶物,终究只是最外围的底层小怪,修为低微,招式单一。
如今的萧战,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面对这群小怪,根本无需全力出手。
紫金微光随手扫出,劫道戾气镇压一切邪祟,或是简单拳脚轰击,或是指尖灵力迸发。一路所向披靡,所有妖兽魔兽尽数瞬倒崩碎,连给他造成半点阻碍的资格都没有。
一路畅通无阻,轻松肃清所有拦路小怪。
不知前行多久,古道尽头,终于出现了终点。
一堵巍峨无边的暗红色巨门,轰然矗立在天地之间。
巨门通体暗红,表面流淌着无数细碎的血色纹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如同无数泪痕交织固化而成,厚重、苍凉、古老、肃穆,镇压住整片前路。
巨门前,是层层洁白如玉的大理石石阶。
石阶最高处,静静坐着三位身影。
一女两男,三位守护者,静默端坐,气息缥缈莫测,周身萦绕着万古不散的悲戚气韵,不怒自威,不动慑人。
正中间主位,坐着一位年轻秀丽的白衣姑娘。
她看上去不过双十年华,容貌倾城,眉眼温柔,肌肤胜雪,一袭素白长裙不染尘埃。可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却藏着无尽的沧桑、悲凉与死寂,历经万古情伤,心底再无半分暖意。
明显看得出她是三人之首,是这座血泪之门的主事守护者。
左侧石阶,坐着一名中年书生。
羽扇纶巾,青衫儒雅,眉目俊秀,一身书卷气韵温润如玉,看似翩翩君子,可眼底深埋落寞,一身才情满腹,却只剩孤寂缠身。
右侧石阶,坐着一位垂暮老者。
白发苍苍,面容沟壑纵横,满脸岁月沧桑,脊背微驼,双目浑浊,周身弥漫着无尽风霜,看过红尘万千,终究只剩一身孑然。
三人静静端坐,不言不语,整片空间死寂悲凉。
萧战驻足石阶之下,拱手行礼,神色郑重。
良久,居中的秀丽白衣姑娘,终于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萧战身上,声音轻柔空灵,却带着穿透万古的凄冷,淡淡响起。
“此墙名血泪人墙。”
“门前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道砖石,皆是万古以来,世间所有被辜负、被离别、被伤情的痴男怨女,一滴一滴本命血泪凝聚而成。”
“自古至今,无数天骄、大能、修士、闯入此地,无人能够蛮力硬闯。血泪困心,情关无解,武力、修为、神通、道法,在此地尽数无用。”
“此地唯一通关解法——”
“吐露你的过往,诉说你的真心。若你的经历、你的执念、你的悲欢,能够感动我们三人,便可通关,夺得守护者之泪,携无尽造化离去,回归你的世界。”
“若是无法感动我等,便永远留在此地,陪我们守这血泪人墙,困于万古情伤,永世不得脱身。”
规则清晰明了,冰冷且公平,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少女眸光平淡,望着无尽暗红巨门,轻声续道:
“规则已定。无需多言,我们三人,一人诉说一段故事。我先来。”
话音落,天地间的悲凉气息骤然浓郁数分。
白衣少女眸光飘向无尽虚空,似回望万古前的红尘旧梦,轻柔的嗓音,缓缓道出她埋藏万古的伤情过往。
万古沉寂的悲伤,顺着她轻柔的话语缓缓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