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蕭無敵只覺得懷里一輕,緊接著就是天旋地轉的失重感。
面對鋼鐵怪物般的強敵,張主任,假老鬼,蕭無敵明白即使自己竭盡全力也是沒有一絲一毫反抗之力的,如同螳臂當車飛蛾撲火。
盡管自己名字叫蕭無敵,但是本身實力此刻還是太過于弱小了。
所以就在被張主任抓住的前一秒,蕭無敵懷抱女嬰沖出了光幕。
正反旋風拼命翻轉著蕭無敵的身體,仿若此刻已經把蕭無敵當成了案板上的面團,反復揉捏捶打。
“操!又來?”他下意識把女嬰摟緊,這小丫頭片子倒好,一點不慌,還伸手揪他的胡子——雖然他沒什麼胡子,就點胡茬。
風在耳邊刮得像哨子,他閉著眼瞎罵,罵張顯忠,罵假老鬼,罵那個死而復生的孕婦,最後連自己這破運氣都罵了進去。
“咚!”
屁股著地,疼得他嗷嗚一聲,差點把隔夜晚飯吐出來。
不是硬地,軟軟的,帶著股土腥味和腐葉味。
他睜開眼,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林子,樹高得嚇人,直插雲霄,樹干得七八個人合抱才能圍住,葉子跟鍋蓋似的,遮天蔽日。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沙沙”響,剛才就是這玩意兒救了他一命。
“這是……哪兒?”蕭無敵撓了撓頭,懷里的女嬰咯咯笑,指著林子外面。
他順著小丫頭指的方向看去,心髒“咚”地跳了一下。
林外是一片開闊地,再往前,是一座山。
一座他媽的跟玄幻小說里畫的一模一樣的山。
山不算太陡,但高得離譜,山頂戳在雲里頭,看不見頂。最嚇人的是山腳下的石階,一級一級往上鋪,不知道有多少級,一直鋪到雲霧里。
石階盡頭,隱約能看見座山門,黑 的,上面好像刻著字,離太遠看不清。
“不是吧……”蕭無敵咽了口唾沫,突然想起自己以前蹲廁所時看的那些修仙小說,“這玩意兒是真的?”
女嬰在他懷里拍了拍手,像是在說“沒錯”。
他抱著小丫頭,貓著腰從林子邊緣探出頭,看得更清楚了。
石階上站滿了人。
不是三三兩兩,是烏泱泱一片,估計得有幾千號,都穿著統一的青布袍子,腰里系著帶子,看著挺整齊。這些人都低著頭,對著石階最上面的方向,一動不動,跟罰站似的。
石階最高處,也就是山門底下,坐著七個老頭。
個個白胡子白頭發,穿著紫顏色的袍子,袍子上繡著雲紋,手里不是拄著拐杖就是拿著拂塵,臉上表情嚴肅,閉著眼跟老神仙似的。
很明顯,這幾個老頭就是宗門長老無疑了,而下面站著恭恭敬敬聆听訓示和教誨的必然是弟子。
想起了十幾年前高中時代學校開大會的情景,歷歷在目仿若就在昨天。
“這陣仗……”蕭無敵咂舌,“應該是在開大會?”
正嘀咕著,中間那個拿拂塵的老頭睜開眼了,聲音不大,卻跟裝了擴音器似的,清清楚楚傳下來︰
“今日新弟子入門,當知我青雲宗規矩!”
青雲宗?蕭無敵心里咯 一下,這名字怎麼听著這麼耳熟?好像在哪本小說里見過。
“我宗修行,以引氣為基,築基為境,金丹為劫,元嬰為仙!”老頭的聲音帶著股威嚴,“逆天而行,當舍凡塵,去私欲,方能求得長生!爾等既入我門,當遵門規,勤修苦練,不得懈怠!”
底下幾千號人齊聲喊︰“謹遵師命!”
聲音震得樹葉都掉下來幾片。
蕭無敵趕緊縮回林子,心髒砰砰直跳。
引氣、築基、金丹、元嬰……長生……
這他媽真是修仙世界!
他不是在做夢,也不是被張顯忠那幫怪物弄出幻覺了,是真的跑到修仙的地方來了!
“玩脫了啊……”他抱著女嬰蹲在地上,有點想哭。
送個外賣而已,怎麼就送到修仙世界來了?這里的人會不會一不高興就把他當妖怪劈了?
正慌著呢,听見外面有動靜。
那些穿青袍子的人開始動了,排著隊往下走,好像散會了。
蕭無敵眼楮一轉,有了主意。
他把女嬰往懷里塞了塞,壓低身子,趁著人多眼雜,溜到石階旁邊的草叢里,瞅準一個看起來年紀最小、個子最矮的小道童,等對方走到近前,突然伸手把人拽了過來。
“噓!”他捂住小道童的嘴,把人拖進林子。
小道童嚇得臉都白了,瞪著倆大眼楮,渾身發抖,看著也就十一二歲,細皮嫩肉的,跟個初中生似的。
“別喊,喊就揍你。”蕭無敵故意裝凶,其實自己心里也虛。
小道童趕緊點頭,眼里含著淚,可憐兮兮的。
蕭無敵松開手,從雨衣兜里摸了摸,掏出個東西——是他昨天買的巧克力,還沒吃,包裝有點皺了。
“見過這玩意兒不?”他把巧克力遞過去。
小道童盯著巧克力,眼楮都直了,小心翼翼地接過去,翻來覆去地看,又聞了聞,抬頭問︰“仙……仙長,這是何種異寶?竟有如此香氣?”
蕭無敵嘴角抽了抽,合著這地方沒巧克力?
這也太過于天方夜譚了吧,本以為修仙世界無所不有無所不包,誰知現在得知的確切情況居然是“還有人甚至沒見過巧克力?”
蕭無敵匪夷所思地使勁搖搖頭,拉回紛亂飛遠的思緒。
不再管巧克力的事情了,畢竟,這不重要。還是要先搞清楚現在所處的環境,當為首要。
“你告訴我點事,這‘異寶’就給你。”他故意板著臉,“我問啥你答啥,不許撒謊。”
“仙長請問,小道知無不言!”小道童把巧克力捧在手里,跟捧著聖旨似的。
“這地方叫啥?”
“回仙長,此地是青雲宗山門,屬地淵界南域。”
地淵界?蕭無敵記下來,又問︰“地淵界……是在哪個星球上?”
小道童愣了︰“星球?仙長說的是‘大地球’嗎?此地與仙長所說的‘地表界’,同屬一界大地,只是被厚土隔開,地表界在上,地淵界在下。”
上下?蕭無敵腦子轉得飛快︰“你的意思是……咱們還在地球上?”
“地球?”小道童眨巴眨巴眼,“許是仙長對大地球的稱呼吧。確是同一處大地,只是地表界靈氣稀薄,難有修行者,地淵界靈氣充裕,宗門林立。”
蕭無敵倒吸一口涼氣。
搞了半天,不是穿越到別的星球了,是從地表鑽到地殼里來了?這他媽誰能想得到!地球底下還有這麼個世界?
“那……怎麼從地表界到這兒來?”他追問,心里還存著點回去的念想。
“多是因空間裂隙。”小道童說,“地表界偶有上古遺物異動,會撕裂空間,形成裂隙,運氣差的凡人誤入,便會墜落地淵界。只是……”他看了看蕭無敵,“很少有凡人能活著落到這兒,裂隙周圍多有凶獸。”
上古遺物?蕭無敵想起自己肚子上的輪回石,還有那些輪回卵,難道跟這有關?
“那你們青雲宗,厲害不?”他換了個話題,得搞清楚這地方的勢力。
小道童挺起胸脯,一臉驕傲︰“那是自然!我青雲宗乃南域七大宗之一,金丹長老數十位,元嬰老祖也有三位,在南域無人敢惹!”
金丹長老……元嬰老祖……蕭無敵咽了口唾沫,听著就挺嚇人。
“行,謝了。”他把巧克力塞給小道童,“這玩意兒叫巧克力,不是啥異寶,能吃,挺甜的。”
小道童千恩萬謝,捧著巧克力跑了,跑兩步還回頭看了看,好像怕他反悔。
蕭無敵看著小道童的背影,心里五味雜陳。
既來之,則安之。
老話都這麼說,他現在也只能這麼想了。回去的路渺茫,張顯忠那幫怪物說不定還在光門後面等著,留在這兒,至少暫時安全。
張顯忠這個怪物銀白透亮的機甲胳膊還有長長的前臂鉤爪,看著雖然威力十足可以唬人不假,但是他要是膽敢來到這個地殼里的修仙世界,蕭無敵有絕對信心它必定有來無回,就是這麼豪橫!
不是自己在這里可以戰力打敗它,而是,一個怪物來到這里修仙界,隨便一個中階修士就能打得它滿地找牙,哭爹喊娘。
所以它應該是不敢下來的,這麼長時間沒有跟著下來蕭無敵在內心里更加堅定了自己的論斷。
然而……修仙?長生?
蕭無敵摸了摸肚子上的胎記,那地方不燙了,安安靜靜的。他突然有點好奇,自己這帶著輪回石的體質,能不能修仙?
“先找個地方落腳,弄點吃的。”他對懷里的女嬰說,小丫頭正睜著大眼楮看他,不知道听懂沒。
他抱著女嬰往林子深處走,打算先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觀察觀察情況再說。這青雲宗看著人多勢眾,直接上去說自己是從地表來的,估計得被當成奸細抓起來。
林子里挺安靜,偶爾能听見鳥叫,就是那鳥叫跟殺豬似的,有點嚇人。地上能看見些小動物的腳印,挺大的,不知道是啥,蕭無敵沒敢深究。
走了大概半個多小時,他找了個背風的山坳,旁邊有棵大樹,樹干上有個洞,看著能遮風擋雨。
“就這兒了。”他把女嬰放下來,讓她坐在落葉堆上,自己則去撿了些枯枝,想試試能不能生火——他可不想吃生東西。
正擺弄著,听見身後有動靜。
回頭一看,女嬰正看著他,小臉上沒什麼表情,不像剛才那麼活潑了。
“咋了?餓了?”蕭無敵笑了笑,走過去想抱抱她。
女嬰卻往後退了一步,搖了搖頭。
“咋了這是?”蕭無敵有點懵。
女嬰抬起頭,看著他,眼楮亮得嚇人,那眼神不像個嬰兒,倒像個活了很久的人,帶著點復雜,還有點……不舍?
“我得走了。”小丫頭突然開口,聲音還是奶聲奶氣的,說出來的話卻讓蕭無敵渾身一僵。
“走?去哪兒?”他愣住了,“你一個小屁孩,能去哪兒?”
女嬰笑了,那笑容跟慈安醫院的孕婦,跟光門里的女人,一模一樣。
“去找下一個‘節點’。”她說。
“節點?啥節點?”蕭無敵追問,心里有種不好的預感,“你別跟我打啞謎!你到底是誰?守卵人?母卵?還是……”
他想問“還是我的前世”,但沒說出口。
女嬰沒回答他的問題,只是伸出小手,輕輕踫了踫他的臉,跟之前在光門里一樣。
“蕭無敵,記住。”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鑿一斧重重刻在他腦子里,“我們終會再遇。”
“在所有輪回的盡頭。”
話音剛落,蕭無敵就看見小丫頭背後突然冒出東西——三對透明的膜翼,跟那個“前世怪物”的翅膀一模一樣,只是更大,更完整,上面還泛著淡淡的金光。
“你……”蕭無敵伸手想去抓她,卻抓了個空。
女嬰展開膜翼,輕輕一扇,就飄了起來,離地面越來越高。
她低頭看著蕭無敵,又笑了笑,然後轉身,朝著林子深處飛去,速度越來越快,很快就變成一個小點,消失在參天古樹的枝葉後面。
蕭無敵站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腦子一片空白。
走了?
就這麼走了?
說了句莫名其妙的“終會再遇”,就他媽飛走了?
他突然覺得這一切跟做夢似的。
從送外賣遇見孕婦,到被張顯忠追殺,再到掉進這地淵界,最後抱著個會飛的女嬰……這兩天發生的事,比他過去二十年加起來都離譜。
“操!”他狠狠踹了一腳旁邊的樹干,樹皮掉下來一塊,“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沒人回答他,只有林子里的風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獸吼。
蕭無敵蹲在地上,抱著頭,第一次開始懷疑人生。
他到底是誰?
輪回石到底是啥?
那個女嬰,還有那個孕婦,到底跟他是什麼關系?
當真如那個瘋癲孕婦所說,自己注定生生世世與她脫離不了關系,當真自己是守護“守卵人”和那所謂“母卵”的忠實守護者嗎?!
張顯忠他們會不會最終也跟著掉進這地淵界了?
無數個問題在腦子里打轉,越想越亂,越想越煩。
就在這時,林子里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腳步聲很重,還帶著說話聲。
“剛才好像有翼獸飛過,就在這附近。”一個粗嗓門說,“長老說了,地淵界的翼獸多與空間裂隙伴生,說不定有外人闖入。”
“是啊,得仔細找找,要是真有外人,說不定帶著地表界的寶貝呢。”另一個聲音尖細些。
腳步聲越來越近,好像就在前面的樹叢後面。
蕭無敵心里一緊,趕緊往樹洞里鑽,縮在最里面,屏住呼吸。
他听見那兩個人走到了剛才女嬰飛走的地方。
“看,這兒有腳印!”粗嗓門說,“不止一個,還有個小孩的腳印!”
“真有外人?”尖細嗓門有點興奮,“會不會是從裂隙掉下來的地表人?听說地表人弱得很,隨便捏捏就死了。”
“別大意,長老說過,能從裂隙活下來的,都不簡單。”粗嗓門說,“分頭找,仔細點,發現了就喊我。”
腳步聲分開了,一個往左邊走,一個往右邊走,離蕭無敵藏身的樹洞越來越近。
蕭無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在地上摸索,想找塊石頭防身。
他摸到一塊挺尖的石頭,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剛擺脫獵石者,這就要被修仙者發現了?
這些人看起來也不是善茬,剛才那小道童說他們是青雲宗的,要是被當成奸細或者闖入者,會不會直接被砍死?
根本容不得自己辯解半句?
腳步聲停在了樹洞外面。
蕭無敵能听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跟打鼓似的。
“咦,這樹洞里好像有東西。”是那個尖細嗓門,“喂!里面有人嗎?出來!”
沒人回答。
外面的人沉默了一下,然後蕭無敵听見“唰”的一聲,好像是拔劍的聲音。
“再不出來,我就不客氣了!”尖細嗓門的聲音變得凶狠起來。
蕭無敵攥緊石頭,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拼了!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猛地沖出去,突然听見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哨聲。
“嘟嘟嘟——”
外面的尖細嗓門愣了一下︰“是集合哨!怎麼回事?”
“不知道,好像是主峰那邊傳來的。”粗嗓門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可能出大事了,快回去看看!”
“那這兒……”
“先別管了,集合要緊!”
腳步聲匆匆離去,很快就消失在林子里。
蕭無敵在樹洞里多待了一會兒,確定沒人了,才慢慢爬出來,後背全是冷汗。
褲衩子都潮了,腌的那玩意實在難受。
剛才真是差點就被發現了。
他抬頭看向青雲宗山門的方向,隱約能看見那邊好像有紅光沖天而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集合哨?出大事了?”蕭無敵皺起眉,心里有點不安。
這地淵界,好像也不是什麼太平地方。
他看了看四周,覺得這地方不能待了,剛才那兩個青雲宗弟子肯定會回來的。
得趕緊換個地方。
蕭無敵拍了拍身上的落葉和塵土,撿起地上的石頭揣進兜里,朝著與青雲宗山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不管接下來會遇到什麼,他都得活下去。
至少得活到那個女嬰說的“終會再遇”,到時候,他一定要問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子深處,光線越來越暗,參天古樹的枝葉遮天蔽日,幾乎看不見陽光。
空氣里開始彌漫起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像是某種大型野獸的氣味。
蕭無敵握緊手里的石頭,警惕地看著四周,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他不知道,在他身後不遠處的樹干上,站著一個黑影,穿著青布袍子,臉上帶著詭異的笑,正靜靜地盯著他的背影。
黑影的脖子後面,有一塊銀色的鱗片,在昏暗的光線下,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