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臭味越来越浓，跟烂肉混着铁锈的味儿，直钻鼻子。
萧无敌捏着鼻子往前走，手里攥着那块尖石头，手心全是汗。刚才青云宗那俩弟子虽然走了，但他总觉得不对劲，这林子里不光有修仙的，好像还有别的玩意儿。
走了没几步，脚下踢到个软乎乎的东西。
低头一看，他差点吐出来。
是具尸体，挺大的，像头牛，但长着獠牙，皮毛是黑的，上面全是血窟窿。尸体被啃得乱七八糟，肠子流了一地，一只胳膊被啃得就剩根骨头，上面还挂着点肉丝。
触目惊心。
“这是……啥妖兽？”萧无敌皱着眉往后退了两步，这死相也太惨了，看着不像是被刀剑弄死的，倒像是被啥东西生撕了。
他正打量着，眼睛突然瞥见尸体旁边的草丛里，有块破布。
捡起来一看，是块青布，跟刚才青云宗弟子穿的袍子一个料子，就是上面沾了不少血，还有点银色的碎屑。
萧无敌捏着破布使劲搓了搓，那银色碎屑掉下来，在阳光下闪了闪——跟张显忠金属臂上的材质一模一样！
“操！”他心里一沉，“张显忠那帮狗东西，也跟过来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身后就传来“咔嚓”一声，像是有人踩断了树枝。
萧无敌反应挺快，一个侧滚翻躲进旁边的灌木丛，把自己埋在叶子里，只留个缝往外看。
两个人影从树后走出来，穿着青布袍子，腰里挂着剑，正是青云宗的弟子。一个长得五大三粗，嗓门跟破锣似的；另一个瘦高个，脸尖尖的，看着就阴恻恻的。
“师兄，你闻着没？血腥味就在这附近。”尖脸弟子使劲抽了抽鼻子。
“废话，这么浓能闻不着？”粗嗓门往四周扫了一眼，最后目光落在那具妖兽尸体上，“哟，这不是铁背獠吗？谁给弄死的？够狠的。”
“看这样子，像是被啥东西生撕了。”尖脸蹲下去，扒拉了一下妖兽的伤口，“这齿痕……不像咱们南域的凶兽啊。”
“管他娘的，反正不是咱们弄死的。”粗嗓门踢了踢尸体，“赶紧找刚才那翼兽的踪迹，说不定跟这铁背獠的死有关。”
“师兄你看这个！”尖脸突然叫了一声，从尸体旁边捡起个东西——是块银色的鳞片，跟萧无敌刚才看到的碎屑一个样。
粗嗓门接过鳞片，眉头皱起来：“这是……铁壳怪的鳞片？”
“铁壳怪？”萧无敌在灌木丛里屏住呼吸，这名字听着就不是好东西。
“就是上个月在黑风谷出现的那些怪物。”粗嗓门把鳞片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浑身是铁，刀砍不动，剑刺不穿，还长着爪子，见啥咬啥，前几天还伤了咱们宗门两个师弟。”
尖脸脸色有点发白：“你是说……这铁背獠是被铁壳怪弄死的？那刚才的翼兽……”
“不好说。”粗嗓门拔出剑，警惕地看着四周，“长老说铁壳怪跟空间裂隙有关，说不定这次的裂隙不一般，不光有翼兽，还引来一群铁壳怪。”
俩人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低吼，像是狼叫，但明显更凶，还带着点金属摩擦的“嘎吱”声。
“有动静！”粗嗓门举着剑，“走，看看去！”
俩人朝着声音来源跑去，脚步匆匆。
萧无敌从灌木丛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叶子，心里直发毛。
铁壳怪……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张显忠那帮猎石者。这帮怪物不光能在地表界折腾，到了这地渊界，照样能弄死妖兽，看来是实力强悍。
他刚想跟上去看看，那低吼声突然变近了，还夹杂着打斗的动静。
“砰！”
“嗷呜——”
紧接着是粗嗓门的怒喝：“孽畜！还敢反抗！”
萧无敌犹豫了一下，还是猫着腰跟了过去，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探头看。
只见刚才那俩青云宗弟子，正围着一头狼形的妖兽打。那妖兽浑身是伤，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着，伤口处露出的不是骨头，是亮晶晶的金属，怪不得叫起来有摩擦声。
“这又是啥玩意儿？”萧无敌嘀咕，这地渊界的妖兽都这么离谱吗？
“师兄，这狼妖好像被铁壳怪伤过！”尖脸一边打一边喊，“你看它腿上的伤，是被爪子撕开的！”
“管它被啥伤过，敢在青云宗地界撒野，弄死再说！”粗嗓门一剑劈过去，砍在狼妖背上，溅起一串火花。
狼妖吃痛，嘶吼一声，转身就想跑，却被尖脸拦住了去路。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狼妖背后的树丛里，突然伸出一只爪子。
银色的，带着寒光，指甲跟刀子似的，快得像闪电，“噗嗤”一声，直接刺穿了狼妖的脖子！
狼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眼睛瞪得老大，死了。
那爪子的主人慢慢从树丛里走出来，不是别人，正是张显忠。
他半边身子都变了样，左边胳膊和腿全是银色金属，脸上也覆盖着金属鳞片，一只眼睛变成了红色的机械眼，正死死盯着那俩青云宗弟子。
“铁壳怪！”粗嗓门吓了一跳，举剑指着张显忠，“果然是你们这些怪物！”
张显忠没理他，金属爪子一甩，狼妖的尸体被扔到一边，他的目光越过俩弟子，落在了萧无敌藏身的大树后面，机械眼红光一闪
“萧无敌，别躲了。”他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滋滋”声，“找到你了。”
萧无敌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从树后走出来，手里还攥着那块尖石头，虽然知道这玩意儿对张显忠估计没啥用，但总比空手强。
“你他妈还真是阴魂不散！”萧无敌咬着牙，“追到这儿还没完了？”
“轮回石在哪，我在哪。”张显忠笑了，露出两排金属牙，“这地渊界灵气充裕，正好让母卵快点孵化，等孵出来，你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完整’了。”
“完整你妈个头！”萧无敌骂道。
“师兄，这小子认识这铁壳怪？”尖脸弟子凑到粗嗓门旁边，小声问。
“管他认不认识，”粗嗓门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铁壳怪是宗门仇敌，这小子跟它说话，肯定不是好东西，一起收拾了！”
说着，他举剑就朝张显忠冲了过去：“怪物，受死！”
张显忠懒得理他，金属爪子一挥，“当”的一声，粗嗓门的剑被弹开，震得他虎口发麻，往后退了好几步
“就这点能耐，还敢叫板？”张显忠冷笑一声，爪子又探了过去，速度快得离谱。
“小心！”尖脸弟子赶紧挥剑去挡，结果被爪子带了一下，“嗤啦”一声，袖子被撕开，胳膊上划了道血口子，疼得他龇牙咧嘴。
俩青云宗弟子加起来都不是张显忠的对手，没几招就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萧无敌站在旁边，看得心里直发急。
他知道，这俩青云宗弟子虽然看着不咋地，但好歹是修仙的，比他这凡人强多了。要是这俩人被张显忠弄死，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留着他们，至少能分担点压力。
“操！拼了！”萧无敌咬了咬牙，捡起地上一根刚才被砍断的树枝，有胳膊那么粗，掂量了一下，朝着张显忠的后腿抡了过去！
他记得张显忠右边的腿还是肉的，没被金属覆盖。
“偷袭？”张显忠好像背后长了眼，头也不回，右腿往后一踹。
“砰！”
树枝被踹断了，萧无敌被震得后退了两步，胳膊发麻。但他这一下也不是白挨的，张显忠的动作被打断了，给了粗嗓门喘息的机会。
“小子，够意思！”粗嗓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举剑又冲了上去，“咱们联手先弄死这怪物！”
萧无敌没说话，捡起地上的断剑——刚才尖脸弟子打斗时不小心掉的，虽然有点弯了，但总比树枝强
张显忠被前后夹击，有点不耐烦了，机械眼红光暴涨：“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突然发力，金属爪子横扫，逼退粗嗓门，另一只手抓向萧无敌，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萧无敌只觉得一股冷风扑面而来，躲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举着断剑去挡。
“当！”
断剑被爪子抓住，瞬间就弯了，张显忠手腕一拧，断剑“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萧无敌趁机往旁边一滚，躲开了这致命一击，但后背还是被爪子带了一下，划了道口子，血瞬间流了出来，疼得他龇牙咧嘴。
“死！”张显忠追上来，爪子又探了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笛声。
“嘀——嘀嘀——
调子挺怪的，说不上好听，还带着点邪气，慢悠悠的，却像根针似的，往人脑子里钻。
张显忠的动作突然僵住了，机械眼的红光开始闪烁，他捂着脑袋，发出痛苦的嘶吼：“啊——！这是什么声音！”
他身上的金属部分开始“滋滋”作响，冒出电火花，好像受到了什么干扰。
萧无敌和那俩青云宗弟子都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笛声还在继续，越来越清晰。
一个人影从密林深处走了出来，穿着件灰扑扑的袍子，脸上蒙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拿着个竹笛，正慢悠悠地吹着。
他走到离张显忠不远的地方，停下了笛声。
张显忠还在嘶吼，身体摇摇晃晃的，像是站不稳。
“这……这是……”粗嗓门看着蒙面人，一脸懵逼。
蒙面人没理他，转头看向萧无敌，眼睛在黑布后面闪了闪：“想活命，就跟我走。”
“你是谁？”萧无敌警惕地问，这地方的人一个比一个怪，他可不想再被骗了。
“暂时不是敌人。”蒙面人指了指还在抽搐的张显忠，“他被我的‘蚀魂笛’影响，暂时动不了，等他缓过来，咱们都得死。走不走？”
萧无敌看了看张显忠，又看了看那俩还在发愣的青云宗弟子，心里快速盘算着。
留下，肯定打不过张显忠，这俩青云宗弟子靠不住。跟这蒙面人走，虽然不知道对方底细，但至少有机会活下来。
“走！”他当机立断。
“哎，你别走啊！”粗嗓门急了，“这人来路不明……”
他话还没说完，张显忠突然发出一声怒吼，身上的电火花停了，机械眼重新亮起红光，显然是摆脱了笛声的影响。
“找死！”张显忠盯上了蒙面人，爪子一挥就冲了过去。
蒙面人反应挺快，转身就跑，速度不慢：“快点！”
萧无敌没犹豫，跟着蒙面人就往密林深处跑。
“操！等等我们！”粗嗓门和尖脸对视一眼，也顾不上别的了，跟着跑了起来。
张显忠在后面穷追不舍，嘶吼声越来越近。
蒙面人对这林子好像很熟，专挑难走的地方钻，左拐右拐，很快就把张显忠甩开了一段距离。
跑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蒙面人在一处山壁前停下，伸手在岩壁上摸索了几下，“咔嚓”一声，一块石头陷了进去，露出个黑黝黝的洞口。
“进去。”蒙面人低声说。
萧无敌先钻了进去，那俩青云宗弟子犹豫了一下，也跟着钻了进来。
蒙面人最后进来，伸手把洞口的石头推回去，洞口又合上了，外面啥也看不出来。
洞里一片漆黑，只能听见几个人的喘气声。
“呼……可算甩掉了。”粗嗓门喘着粗气，“这位……朋友，多谢了。”
蒙面人没理他，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吹了吹，点燃了洞里的一盏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山洞，不大，也就几平米，角落里堆着些干草，看着像是个临时落脚点。
蒙面人走到油灯旁，转过身，看着萧无敌他们。
“你到底是谁？”萧无敌问，握紧了手里的半截断剑。
蒙面人没说话，伸手摘下了脸上的黑布。
萧无敌和那俩青云宗弟子都愣住了。
这张脸，竟然跟萧无敌有三分相似！尤其是眉眼，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左边眼角有个疤，而且……他的右眼是银色的，跟张显忠的机械眼很像，只是没那么吓人。
“你……”萧无敌指着他，说不出话来。又是一个跟自己长得像的？这地渊界到底有多少“自己”？
“我叫萧影。”蒙面人，也就是萧影，开口了，声音有点沙哑，“影阁的人。”
“影阁？”粗嗓门皱起眉，“没听说过。是哪个宗门的？”
萧影没理他，从怀里掏出块令牌，扔给萧无敌。
令牌是黑色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两个字：影阁。字是红色的，看着有点渗人。
“这是啥？”萧无敌拿起令牌掂量了一下，挺沉的。
“影阁的令牌。”萧影看着他，银色的右眼闪了闪，“我知道你在找真相，关于轮回石，关于那个女婴，还有张显忠他们。”
萧无敌心里一动：“你知道？”
“知道一些。”萧影点头，“影阁一直在查猎石者，也就是你们说的‘铁壳怪’。他们是几百年前从地表界闯进来的，靠掠夺地渊界的灵气维持机械躯体，还在找所谓的‘母卵’，说是能让他们变成‘完人’。”
“那你知道母卵在哪吗？还有那个女婴……”
“母卵就是那个女婴。”萧影打断他，“至少，她是母卵的‘容器’。猎石者想得到她，是为了吸收她体内的轮回之力，摆脱机械躯体的限制。”
萧无敌愣住了：“那她为什么要走？还说什么‘终会再遇’？”
“因为她在找‘钥匙’。”萧影的目光落在他肚子上，“轮回石是锁，钥匙……可能在你身上，也可能在别的地方，只有等时机到了，才能激活。”
这话说得跟没说一样，萧无敌皱起眉：“你跟我说这些，想干啥？”
“合作。”萧影直截了当，“影阁需要你的帮助，拿到青云宗的‘聚灵珠’。”
“聚灵珠？那是啥？”
“青云宗的镇派之宝，能聚集灵气，也能压制一切能量异动。”萧影说，“包括你体内的轮回石。你不想每次都被猎石者追着跑吧？聚灵珠能帮你暂时隐藏轮回石的气息。”
萧无敌心动了。隐藏气息？那岂不是能摆脱张显忠那帮怪物？
“那我有啥好处？”他问，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道理他还是懂的。
“影阁帮你找真相，帮你找到那个女婴，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萧影看着他，“包括你的身世，还有轮回的秘密。”
旁边的粗嗓门突然插嘴：“你们想偷聚灵珠？那可是我们青云宗的宝贝！我警告你们，别打歪主意！”
萧影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个小东西，扔了过去。
粗嗓门接住一看，是个小瓷瓶，打开一闻，眼睛亮了：“这是……凝神丹？”
“算是吧。”萧影淡淡道，“能治你师弟的伤，也能让你们俩闭嘴。要么拿着丹药走人，就当没见过我们；要么……”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粗嗓门和尖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凝神丹是好东西，能快速恢复灵力，治疗外伤，他们这种外门弟子根本得不到。而且，这萧影一看就不好惹，还有那个萧无敌，跟铁壳怪有关系，再纠缠下去，说不定会惹祸上身。
“行！我们走！”粗嗓门把瓷瓶揣起来，拉着尖脸，“今天的事我们就当没看见，你们好自为之！”
俩人匆匆忙忙地摸索着出了山洞，很快就没了动静。
山洞里只剩下萧无敌和萧影。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俩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萧影问。
萧无敌捏着那块影阁令牌，又摸了摸肚子上的胎记，那里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动静。
他想起女婴飞走时的样子，想起张显忠的追杀，想起那些莫名其妙的“前世”和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