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醒来后总觉心神不宁，后背的蜘蛛印记虽被清心咒压制，却总在午夜发烫，梦中常出现无数蛛腿从床底钻出的场景。
他偷偷检查二长老给的令牌发现背面刻着极小的蜘蛛纹，与印记同源。茉莉昨晚送来的药汤里他尝出与丹房蛛丝相似的甜腥味，不动声色倒掉时，瞥见她围裙下藏着个银色小瓶。
瓶身印着二长老的私章。
后颈的刺痒感越来越清晰，萧战摸着那块二长老给的令牌，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窗外的月光斜斜照进来，在床榻边投下道细长的影子，像极了蜘蛛腿的形状。
当清晨第一缕和煦的阳光照射进窗台。
“萧大哥，药熬好了。”茉莉端着药碗走进来，围裙下摆沾着点银灰色的粉末，她把碗往桌上一放眼神有些闪躲，“二长老说这药能巩固清心咒，让你后背的印记不再发烫。”
药碗里的褐色药汁泛着油光，表面浮着层细密的泡沫。萧战舀起一勺，鼻尖突然捕捉到丝熟悉的甜腥。
与丹房里蛛丝的气味如出一辙。他不动声色地吹了吹药汁：“昨夜谢谢你，若不是你守在门外，我……”
“举手之劳嘛。”茉莉的手指绞着围裙带子，突然撞到桌角，银灰色的粉末簌簌落在地上竟慢慢聚成只指甲盖大的小蜘蛛，在青砖上爬得飞快。
她慌忙用脚碾死，脸瞬间白了，“这、这是灶台上的灰……”
萧战没接话，只是缓缓把药汁倒进了窗台下的花盆里。
第二天清晨。
萧战去给花浇水时，发现那株长势正好的月季根须此刻已经全部发黑腐烂，泥土里还缠着几缕细如发丝的银线。
茉莉很有可能有问题，当然目前还不能下此定论，有可能是被二长老蛊惑或者说是威逼利诱的。
练拳时，青石地上的露水映出他的影子，后背的蜘蛛印记透过衣料隐隐可见。
萧战他蹲下身系鞋带，指尖突然触到几缕银色蛛丝，韧性惊人，用紫电霜雷功的雷芒烧了半天才化为灰烬。顺着蛛丝延伸的方向往后山走，柴房的木门虚掩着，里面飘出股焦糊味。
“李伯？”他推门而入，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灶台上的铁锅烧得通红，锅底结着层黑炭，而柴房梁上赫然挂着七个蜘蛛腿形状的青铜香炉，炉灰里混着暗红的肉膜。
那气味，与锁妖塔五层虎妖的血肉一模一样。
“七星养魂阵……”萧战的目光落在地面的刻痕上，七道凹槽将香炉连成北斗形状，阵眼处的石头泛着油光，像是常年被什么东西浸泡。
他突然想起茉莉说的话，她奶奶手札里记载的邪术，要用七个女子的心头血喂养，才能让蜘蛛妖彻底夺舍。
“在找这个？”身后传来脚步声，二长老背着手站在门口，晨光透过他的肩膀，在地上投下道庞大的影子，“这是三百年前那老蜘蛛布的阵，我正想清理掉。”
说得云淡风清，不过萧战早已对二长老产生了极度怀疑，就算他并非是蜘蛛怪，至少也和邪物妖祟有着脱不了干系的千丝万缕牵连。
萧战握紧拳头，后背的印记突然发烫：“二长老认识李伯吗？他失踪前，好像来过这里。”
“李伯？”二长老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随即舒展开，“那个看守兵器房的老头？听说他被蜘蛛精的余孽掳走了，多半是凶多吉少。”他往香炉里撒了把糯米，“这些秽物，得用糯米镇着才行。”
糯米落在炉灰里，瞬间冒出白烟，发出滋滋的声响。萧战盯着二长老的袖口，昨夜月光下瞥见的蛛纹似乎又淡了些，可对方指尖的温度总让他想起丹房里那只抚过脸颊的、带着倒刺的舌头。
感觉应该不会有错。
“对了，”二长老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灵力带着股暖意，“这周日月圆之夜，随我去禁地一趟。那里的月华能助你彻底压制锁妖契，免得夜长梦多。”
萧战点头应下，转身时故意撞在门框上，袖口沾到的银灰色粉末簌簌落在二长老的鞋面上。对方的肩膀顿了顿，却没回头大踏步离开了，只是挥了挥手：“记得早点休息，别熬夜练拳。”
一切显得那么正常。
可怕，极度可怕。有些时候太过正常的行为绝对不正常。
二长老，我要让你自己露出狐狸尾巴。
回到房间，萧战把袖口的粉末刮在纸上，用破妄令的碎片一触粉末竟燃起幽蓝的火苗，纸上浮现出行模糊的字迹——“七星阵眼，虎血可破”。
周日月圆夜，禁地的溶洞里飘着股潮湿的霉味。洞壁布满蛛网状的脉络，七盏油灯悬在半空，灯油里浮着乌黑的头发随着气流轻轻晃动。
二长老站在阵眼中央，手里拿着个青铜盆，里面盛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站到盆里去。”二长老的声音在溶洞里回荡，带着诡异的回响，“这是百年前被蜘蛛精害死的弟子心头血，能引你体内的锁妖契显形，再借月华之力净化。”
萧战盯着那盆血水，突然笑了：“三百年前血洗望月村的，不只是执法长老吧？”他摸出藏在怀里的虎妖内丹，那是从锁妖塔五层带出来的，此刻正散发着灼热的温度，“二长老，哦不，应该叫你‘蛛王’才对。”
再一次试探。就看二长老如何接招应对了。到底是风轻云淡一笔带过，或者说是当场坦诚，露出真面目的本体。
果然不出所料，二长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身形在月光中扭曲，八只覆盖着金色甲片的蜘蛛腿破衣而出。
比执法长老多了两只前肢，上面还缠着未褪尽的青色衣袖：“你怎么知道？”
话语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惊讶。二长老一直自信满满认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柴房的香炉里，除了虎妖肉，还有你的金蛛丝。”萧战将虎妖内丹往地上一摔，灼热的妖气瞬间引爆了洞壁的脉络，“七星养魂阵要用养魂人的心口血催动，李伯就是你的养魂人，对不对？”
二长老，不，是此刻的金蛛王。执法长老那小卡拉米蜘蛛怪在他面前完全不够看，小巫见大巫。
金蛛王的尖牙咬得咯咯作响：“那老头不识抬举，竟想毁了阵法，不得已之下只能让他做阵眼的养料。”他猛地挥出蛛腿，带起的劲风掀翻了油灯。
“既然你小子什么都知道了，就别怪老夫心狠！”
蛛丝如瀑布般落下，将萧战困在阵眼中央。后背的蜘蛛印记突然爆开，无数银线顺着血管蔓延，疼得他几乎晕厥。
就在这时，溶洞外传来厮杀声，茉莉举着把菜刀冲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拄着拐杖的老弟子：“萧大哥！我们带了女蛛妖的尸身！”
一切早已是萧战提前安排好的。井然有序有条不紊环环相扣，萧战绝对不会贸然以身犯险，怀疑二长老不是一天两天了。
七具女蛛妖的尸体被扔进阵中，月光洒在尸身上竟渗出淡红色的血水，与地上的凹槽连成一片。金蛛王发出凄厉的尖叫，金色蛛腿上的甲片开始剥落：“不可能！她们的血怎么会破阵！”
“因为她们不是自愿成妖的。”茉莉抹了把脸上的血，“我们在她们的头骨里找到了镇魂钉，是你强行把她们炼制成蛛妖的！”
萧战趁机运转紫电霜雷功，将虎妖内丹的妖气引入经脉，蜘蛛印记的银线瞬间被灼烧得蜷缩起来。
金蛛王见状，猛地喷出金色蛛丝缠向茉莉：“抓不住你，就用这小丫头做容器！”
“休想！”萧战扑过去挡在茉莉身前，蛛丝缠上他的后背，却被虎妖妖气烧成了灰烬。金蛛王的金色前肢突然刺向他的心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溶洞顶部传来巨响，李伯的身影从碎石中跃出，手里举着块青铜碎片。
正是破妄令的另一半！
“孽障！你的死期到了！”李伯将碎片掷向金蛛王的头颅，两半破妄令在空中合二为一，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金蛛王被金光罩住，金色蛛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他在惨叫声中化为一滩墨绿色的脓水，只留下枚蜘蛛状的玉佩在月光中慢慢裂开。
溶洞的脉络渐渐褪去血色，油灯里的头发化为灰烬。李伯捂着流血的腹部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布包：“这是你母亲留下的，说若遇蜘蛛妖，就把这个给你。”
“谢谢你，李伯，我听蜘蛛王说把你当成养料了，还以为你……”萧战哽咽了，此时心情激荡，无以复加。
布包里是半张星图，上面标注着东极疆域的水脉走向，在“地心之火”的位置，画着个与萧战后背火焰纹一模一样的印记。茉莉凑过来看，突然指着星图边缘的小字：“这是……青云宗的开宗地？”
李伯点点头，咳了口血：“当年萧战你母亲就是在这里，用紫电霜雷功重创了金蛛王，可惜没能斩草除根……”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锁妖契其实是把钥匙，能打开……”
话未说完，李伯的头就歪了下去。
他死了，很彻底。本身九拖着重伤之躯只为在蜘蛛网手里救下萧战。如今已经达成所愿，自然也就彻底油尽灯枯下线了。
萧战和茉莉把李伯葬在了后山一处风景秀丽有山有水有叔的开阔地。
当萧战握紧那半张星图，后背的火焰纹突然发烫，与地心之火的印记产生共鸣。溶洞外的月光变得格外明亮，照亮了星图背面的字——“双星交汇，地火开门”。
茉莉扶着他走出溶洞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幸存的弟子们在清理战场，有人发现金蛛王的脓水渗入的地方，长出了株从未见过的植物。
叶片上的纹路，竟与星图上的水脉一模一样。
“萧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哪？”茉莉的眼睛红红的，却透着股韧劲。
萧战望着东方泛起的朝霞，握紧了破妄令：“去地心之火。”他摸了摸胸口的珍珠钗，那里传来微弱的震动，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有些谜团，是时候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