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虎宗藏经阁的霉味，在午后的阳光里浮沉。萧战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往最高层的角落挪。这里堆着几箱被虫蛀过的旧书，每月需翻晒一次。
他弯腰搬开最底层的木箱，指尖突然触到一片粗糙的皮质封面，抽出来一看，是本线装古籍，封面上“九龙飞天阵法”六个字已褪得只剩轮廓，边角霉烂发黑，几页纸黏成一团。
“这是……”他小心地揭开黏连的书页，泛黄的宣纸上，墨迹如枯藤盘结，记载着此阵乃上古杀阵，需以九条“龙脉”为引，聚天地灵力化九龙虚影，威力可撼山岳。但关键的“龙脉定位法”与“阵眼驱动诀”已被虫蛀得模糊不清，末尾用朱砂潦草地写着：“龙气过盛，非纯阳之体难控，慎修。”
指尖划过“纯阳之体”四字，腰间的玄铁剑突然轻鸣，剑身上的雷火纹路竟与残卷的龙纹隐隐共鸣，烫得他指尖一缩。剑身藏着雷火灵力，寻常阵法难动其分毫此刻却因一本残卷异动，显然这阵法不简单。
“萧战？”离罗的声音从阁外传来，她抱着一摞待晒书，见他对着本破书发愣，笑道，“又翻到什么宝贝了？”
“你看这个。”他递过残卷，“九龙飞天阵，听起来厉害得很，就是……缺了大半。”
离罗接过残卷，冰绫突然从袖中滑出，缠上书页绫带沾着她的寒气，竟让模糊的字迹清晰了少许：“‘龙脉者，非指真龙，乃地脉之精……’原来如此，所谓龙脉，是指地下灵力汇聚的脉络。”她指着窗外，“后山那九处温泉眼，常年冒热气，说不定就是天然的‘龙脉’。”
萧战眼睛一亮：“去试试？”
后山的九处温泉眼呈环形分布，蒸腾的热气在林间织成白雾。
萧战按残卷记载，以玄铁剑为引，将雷火之力注入第一处泉眼：“阵眼设在中泉，以九泉为龙首，引气入阵。”
离罗站在圈外，冰绫悬浮半空，随时准备接应：“小心些，残卷说龙气过盛。”
话音未落，第一处泉眼突然炸开水花，一股滚烫的气流顺着剑身高窜，萧战只觉经脉如被岩浆冲刷，喉头涌上腥甜这龙气竟比雷火之力更烈，刚入体就开始反噬。
“唔！”他咬牙想撤剑，却被气流死死吸住，手臂青筋暴起，皮肤泛起赤红。
“小心！”离罗的冰绫瞬间缠上他的手腕，寒气顺着经脉蔓延，才勉强压住龙气的燥烈。“你雷火之力太躁，与龙气相冲！”她急道，“残卷说‘非纯阳之体难控’，你得先调和灵力，用《星力淬体诀》试试。”
萧战点头，盘膝坐下，运转《星力淬体诀》。星力如清泉流过经脉，渐渐中和雷火的暴烈，三个时辰后，他再握剑时，剑身上的雷火纹路竟透出温润的金光。
“再来。”
这次他引气时放缓速度，雷火之力与星力交融成“阳和之气”，注入泉眼后，气流温顺了许多。九处泉眼同时冒起白汽，在半空凝成九条模糊的气带，绕着中泉盘旋。
离罗轻呼：“成了！”
可就在气带即将化形时，中泉突然喷出黑泥，龙气猛地变得狂躁，萧战的剑被震得脱手，气带瞬间溃散，一道黑气顺着他的掌心钻入体内。“不好！”离罗扑过来按他的穴位，“是地脉里的浊气！这阵缺了净化之法！”
萧战躺在内室，左臂缠着离罗的冰绫，黑气虽被压制，却在皮肤下游走，留下蛇状的淤痕。
离罗正用银针帮他逼毒，见他盯着残卷出神，叹道：“缺了关键口诀，强行布阵只会伤身。”
“你看这里。”萧战指着残卷空白页，“刚才黑气冲出来时，这页好像闪过字。”离罗取来朱砂，他蘸着血在空白处一抹，竟显露出几行字：“龙脉定位，需应北斗；阵眼驱动，剑鸣为号。”
“北斗？”离罗取来星图，“后山九泉的位置，倒真与北斗九星对应！只是……剑鸣为号是什么意思？”
两人正琢磨，院外传来剑鸣。是看守后山的师兄在练剑。那声音刚起，萧战的玄铁剑突然共鸣，震得残卷从桌上滑下，露出夹层里的半张地图。
地图上标着“藏龙谷”，旁注：“龙气之源，需以剑鸣唤醒。”
“藏龙谷在禁地深处，据说有上古遗迹。”离罗眼睛发亮，“说不定能找到完整版口诀。”
三日后，萧战伤势初愈，与离罗潜入藏龙谷。谷中雾气弥漫，岩壁上刻着褪色的龙纹，中央立着块黑石，石上插着半截生锈的古剑。
萧战拔出玄铁剑，对着黑石轻挥，剑鸣清越，古剑竟也随之震颤，石缝中渗出银白色的气流如游龙般绕着两人盘旋。
“以剑为媒，以血为引……”萧战想起残卷的话，割破指尖将血滴在古剑上。刹那间，地动山摇，九条银龙从地底冲出，啸声震得谷顶落石纷飞。
黑石上浮现出金光，补全了口诀：“龙随剑走，气由心生，九龙齐出，非死即伤，慎之慎之。”
“要试吗？”离罗的冰绫绷得笔直，“最后那句‘非死即伤’，听着就吓人。”
萧战望着盘旋的银龙，玄铁剑跃跃欲试：“总得知道它的威力。你守住阵眼，若我撑不住，就毁了中泉。”
他按完整版口诀引动龙气，九条银龙渐渐凝实，龙爪上的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离罗在中泉布下冰阵，喊道：“差不多了！见好就收！”
可就在此时，萧战的左臂突然剧痛。之前的黑气被龙气引动，顺着经脉攻向心脉。他眼前一黑，控阵的手一松，九条龙影瞬间失控，朝着谷外的巨石扑去，轰得碎石漫天。其中一条龙影擦过他的肩头，带起一片血花。
“萧战！”离罗的冰绫及时缠住他，硬生生拽出阵外。龙影失去控制，撞在山壁上炸开，整个藏龙谷的雾气都被染成血色。
萧战靠在离罗怀里，咳着血笑：“果然……非死即伤。”
离罗嗔怪地擦去他嘴角的血：“还笑！这阵太霸道，以后不许碰了。”
他点头，却将残卷珍而重之地收好。玄铁剑上，被龙影擦过的地方多了道金色龙纹，在月光下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