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虎宗的晨雾还没散尽，演武场的青石板上还凝着露水，一道消息就像炸雷般劈开了宗门的宁静。
“忘川海出上古遗迹了！”执法堂的弟子扯着嗓子跑过回廊，声音抖得像被风吹的芦苇，“商船带回来的残片验过了，是聚灵珠的碎屑！还有人说，里面有回魂玉，能修肉身神魂那种！”
“回魂玉？”正拄着拐杖练习走路的弟子猛地顿住，断了的右腿还裹着厚厚的夹板，眼里瞬间迸出光来，“那是不是说，我的腿……”
“不止呢！”另一个声音挤进来，带着抑制不住的亢奋，“听说还有起死回生草，就是不知道是真是假……”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炷香的功夫就传遍了整个宗门。受伤的弟子忘了疼，打坐的弟子破了功，连负责洒扫的杂役都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眼里全是热望。
萧战刚给离罗换好药，她胳膊上的伤口还泛着红，听见外面的动静，笔尖一顿，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个黑团。“忘川海……”离罗轻轻念着这三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绷带，“听说那里的海怪能一口吞下一整艘船。”
萧战把药碗放在桌上，指尖蹭过她发梢的碎发：“别听他们瞎传，商船不是平安回来了吗？”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敲起了锣鼓。
上古遗迹、稀世珍宝，这种事从来都伴着血雨腥风。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宗门的铜钟就响了。三短一长，是召集弟子的信号。
大殿里早已站满了人，玄阳子坐在首座，手指敲着案几，目光扫过底下攒动的人头，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忘川海遗迹的事，想必你们都听说了。”他顿了顿，看着那些发亮的眼睛，“但别以为是去捡宝贝，那地方水深浪大各种妖兽魔怪以及看不见的危机甚至传说还有不知来历的异域风情舞娘魑魅魍魉，还有其他宗门盯着，没几分本事，去了就是送命。”
底下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有人脸上的兴奋淡了些，却仍有不少人挺直了腰板。
“宗门决定，派弟子去探探。”玄阳子的目光落在殿中一根盘龙柱上，“但不是谁都能去。虎门十绝阵，能闯过去的，才有资格登船。”
这话一出，大殿里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虎门十绝阵，是伏虎宗的隐藏杀招。十名炼气五层顶级精英的弟子，平日里同吃同住同修，配合得如同一个人。他们练的“虎门阵”，能把十人的灵力拧成一股绳，防御力堪比筑基初期，攻击力更是能叠加爆发，别说炼气五层，就是普通的炼气九层弟子，遇上了也得栽。
“这不是刁难人吗？”有人小声嘀咕，“十个人拧成一股，怎么闯？”
玄阳子没理会，只是扬声道：“愿意挑战的，现在去演武场。半个时辰后，阵法开启。”
萧战走出大殿时，离罗拉了拉他的袖子，把一个布包塞进他手里。“这里面是三枚聚力符，”她声音压得很低，胳膊上的绷带还没拆，却笑得明亮，“别硬拼，那阵法讲究首尾呼应，你试着找他们转身的间隙。”
他捏了捏布包里硬挺的符纸，指尖触到一块冰凉的东西，低头一看，是枚小小的贝壳，上面用刻刀浅浅地划着两个字：平安。
演武场已经围满了人，场地中央，十个身着玄铁甲的弟子列成方阵，手持长戟，肩并肩站着。他们没说话，却自有一股森然的气势，十个人的气息像溪流汇入江河，渐渐凝成一道淡淡的虎形虚影，在他们头顶盘旋。
第一个挑战的是个炼气六层的弟子，仗着修为境界高，提着刀就冲了进去。结果刚踏进方阵范围，十柄长戟就同时扫了过来，角度刁钻得让他避无可避，“嘭”的一声被扫飞出去，撞在围场的木桩上，半天没爬起来。
“嘶——”围观的人倒吸一口冷气，刚才那一下，分明看到长戟上裹着灵力，十股力量拧在一起，力道何止翻了十倍。
萧战站在人群后，手心微微出汗。他刚突破炼气五层没多久，灵力还没稳，硬碰硬肯定不行。
“下一个！”负责主持的长老喊道。
又有几人上去，有的刚靠近就被震退，有的勉强撑了几招，最终都狼狈地败下阵来。
看台上的离罗攥紧了衣角。
“萧战！”长老喊到了他的名字。
萧战深吸一口气，握紧青虹剑，缓步走进场中。他对着那十个虎门弟子拱手行礼，然后剑尖点地，摆出防御的架势。
“请指教。”
话音刚落，十名虎门弟子同时踏前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发出“咔嚓”轻响。长戟交错，瞬间在他面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戟网，带着呼啸的风声压过来。
萧战没硬接，脚尖点地，身形像片叶子般往后飘，险险避开戟刃的锋芒。他知道，这阵法最厉害的就是“合”，十个人像一个人般行动，找不出破绽。
但人终究不是机器，总有换气、转势的间隙。
他借着身法游走，目光死死盯着方阵的每一个人。他们的呼吸节奏惊人地一致，出戟的角度、力度，甚至迈步的幅度都分毫不差。长戟时而如墙，挡住他所有退路；时而如网，从四面八方罩下来，逼得他只能不断后退。
“铛！”终于，他没能完全避开，左肩被戟杆扫中，一股巨力涌来，疼得他龇牙咧嘴，体内丹田灵力都晃了晃。
看台上的离罗猛地站起来，差点带翻了椅子。
萧战咬了咬牙，舌尖抵住上颚，借着疼痛让自己更清醒。虚无灵根微微发烫，他能“看”到那十股交织的灵力流，像十条拧在一起的绳子，而绳子的节点，就在每个人的灵力转换处。
找到了！
当方阵再次旋转，试图将他困在中央时，最左侧的弟子换气慢了半息，就是这一瞬间的迟滞，导致那片区域的灵力流出现了一丝微弱的紊乱。
萧战几乎是凭着本能冲过去，青虹剑贴着地面滑出，剑尖精准地挑向那名弟子的脚踝。
“破！”他低喝一声。
那弟子踉跄了一下，方阵的旋转瞬间出现了一丝混乱。十柄长戟的轨迹错开了半寸，露出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缺口。
就在此时，玄阳子的声音传来：“够了，你过了。”
萧战拄着剑站在原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左肩火辣辣地疼，但他忍不住看向看台上的离罗，冲她扬了扬手里的贝壳。
离罗笑了，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最终，包括萧战在内，只有四个人闯过了虎门阵。除了他，还有擅长防御的赵虎、速度见长的林羽，以及精通符箓的王辰。
三日后，码头。
海风带着咸腥气，卷着浪花拍打着船板。萧战背着行囊，手里攥着那枚刻着“平安”的贝壳。离罗没来送行，说是伤口疼得厉害，让赵虎转交了一个更大的布包，里面是包扎伤口的金疮药、几块干粮，还有一小罐她亲手腌的梅子。
“都上船吧。”玄阳子站在码头上，递给他们一枚传讯符，“忘川海诡谲，遇事先保身，一月后无论有无收获，必须返航。”
商船缓缓驶离码头，伏虎宗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黑点。萧战靠在船舷上，望着远处翻涌的墨蓝色海浪，心里清楚，这趟远海之行，绝不会平静。
甲板上，赵虎正擦拭着他的青铜盾，盾面上的虎头纹路被擦得发亮；林羽蹲在船头，检查着靴底的暗器，指尖灵活地转着枚飞镖；王辰铺开海图，用朱砂笔在上面标注着什么，眉头紧锁。
萧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贝壳，把它塞进贴身的衣袋里。离罗的笑容、玄阳子的嘱托、虎门阵的锋芒，还有那未知的遗迹与珍宝，像潮水般在他心头涌过。
突然，船身轻轻晃了一下，不是海浪的缘故。
赵虎猛地站起来，盾挡在身前：“水下有东西！”
几人同时看向船舷外侧，墨蓝色的海水里，一道巨大的阴影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但那掠过船底时带起的暗流，却让经验丰富的老水手都变了脸色。
“是海蟒！”有船员声音发颤，“这一带的海蟒，能吞下整头水牛！”
萧战握紧了青虹剑，看着那片翻涌的海水，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