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的崩塌声还在耳边回荡，烟尘呛得人睁不开眼。赵虎跪在废墟上，手指疯狂地扒着碎石，指甲缝里渗出血来也浑然不觉。“萧战！萧战——！”他的声音嘶哑，混着灰尘在空气中炸开，“你他妈应一声！”
林羽紧跟其后，飞镖早已收进袖中，此刻双手并用搬着一块断裂的石柱，额角青筋暴起。“别喊了，省点力气找！”他吼道，视线扫过满地狼藉，突然停在一片染血的衣角上。
那是萧战身上穿的月白长衫的料子，边缘还沾着点海蟒的腥气。林羽心脏猛地一缩，抓起衣角塞进怀里，声音发颤：“他肯定还活着，这衣角是新扯破的，说明他没被砸实！”
王辰蹲在一旁，指尖捻起一点绿色的粉末，放在鼻尖轻嗅。“是回魂玉的气息。”他眼神一凛，突然用火折子点燃了一张符纸，橘红色的火苗在烟尘中跳动，映出他凝重的脸，“这下面有空隙！你们看，碎石缝里在往外渗绿光！”
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一块半吨重的断壁下，有淡淡的绿光透出，还夹杂着若有似无的药香。“搭把手！”赵虎率先扑过去，双手扣住断壁边缘，林羽和王辰立刻跟上，三人合力发出一声低吼，断壁终于被挪开半尺，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绿光正是从里面飘出来的。
“我下去看看。”赵虎抹了把脸，就要钻进去，却被林羽拉住。“等等，下面情况不明，我先放个探路符。”林羽从袖中摸出一张黄符，注入灵力后往洞里一抛，符纸在绿光中悠悠飘落，半晌才传来轻微的落地声。“深度大概两丈，没什么危险气息。”
“我下去。”赵虎不容分说，率先钻进洞口，林羽和王辰紧随其后，三人沿着陡峭的石壁往下爬，指甲抠进石缝里，划出一道道血痕。
萧战在一片温暖的绿光中睁开眼时，最先闻到的是一股清苦的药香，像极了离罗煮药时飘出的味道。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冰凉的石台上，周身被柔和的绿光包裹着，暖洋洋的，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舒服。
他撑起身子，低头看向自己的胳膊之前被海蟒鳞片划破的伤口已经结痂，边缘泛着健康的粉色，摸上去不疼了。再看脸颊，原本被海蟒血灼伤的地方，此刻只剩一层薄薄的痂皮，轻轻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最让他惊讶的是丹田，之前被离魂术震得紊乱的灵力，此刻竟像被梳理过一般，温顺地在经脉里流转，连带着之前耗损的元气都补回来了大半。
“这光是……”萧战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石室，四壁打磨得光滑，中央的石台上，半块巴掌大的玉正散发着绿光，正是那绿光包裹着自己。玉的质地温润，里面有水波在流动，边缘处还沾着点自己的血。
想来是刚才掉落时，额头的伤口蹭上去的。
他伸手去碰那玉，指尖刚触到，就觉得一股暖流顺着手臂涌遍全身，比刚才的绿光更甚。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怀里的镇海鳞不知何时滑了出来，一半搭在回魂玉上，两者的纹路竟严丝合缝，像一块完整的玉佩被生生劈开又拼合回去。
“原来它们本是一体的……”萧战喃喃自语，指尖在拼接处摩挲，能感觉到两股气息在里面交织、融合，发出细微的嗡鸣。
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萧战扶着石台站起身，借着绿光打量石室。四壁刻满了壁画，线条古朴，像是用某种尖锐的石头凿出来的。他走近细看，第一幅画画着一群身着兽皮的古人，围着一根高耸的祭天柱，手里捧着与回魂玉相似的宝物，正朝着天空跪拜。祭天柱顶端有个漩涡状的图案，里面似乎有光点在流动。
第二幅画里，一个老者将回魂玉按在一个垂死之人的胸口，绿光从玉中涌出，钻进那人体内，原本紧闭双眼的人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竟与回魂玉疗愈的场景如出一辙。
萧战越看越心惊，手指抚过壁画上的人物，突然发现角落藏着几行古字，笔画扭曲，却有几个字与他曾在《炼器谱》上见过的上古文字重合。他皱着眉辨认许久，连蒙带猜，总算拼凑出几句：“魂归玉碎，灵散海生……镇魂聚魄，海眼为门……”
“镇魂玺？”萧战猛地想起在上古典籍曾看过的传奇等级至宝，传说能聚魂续命，难道回魂玉就是它的碎片？
他正看得出神，脚边突然踢到一个硬物。低头一看，是一卷裹着兽皮的东西，被压在石台底下，只露出个角。萧战费力地把它抽出来，展开一看，兽皮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中间同样有“海眼”的图案，旁边还有几行小字，记载着回魂玉的来历：
“镇魂玺裂为九片，散落四海，大者镇一方水脉，小者聚魂疗愈。镇海鳞乃玺之底座，合则引海眼，启则通幽渊……”
“幽渊……”萧战握紧兽皮卷，想起离罗胳膊上那道消不掉的疤痕。那是被幽冥水灼伤的，寻常药石无效，唯有幽渊深处的“复生草”能消。难道……
就在这时，石台上的回魂玉突然剧烈波动起来，绿光像水波般荡漾开，在对面的石壁上投出一道虚影。
萧战瞳孔骤缩——那是离罗！
虚影中的离罗坐在伏虎宗的木屋前，手里捏着块贝壳，正低头轻轻摩挲。她胳膊上的绷带已经拆了，露出一道浅浅的疤痕，在月光下格外显眼。“萧战……”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点委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萧战下意识地伸手去碰，指尖却穿过了虚影，只捞到一把冰凉的空气。“离罗！”他急得大喊，“我很快就回去！你等着我！”
虚影中的离罗像是听到了，抬起头朝他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可那笑容还没完全绽开，就像水泡般破灭了。绿光也随之黯淡下去，回魂玉重新变得温顺，只是表面多了一层淡淡的水雾，像哭过一样。
萧战捂着胸口，心跳得飞快。刚才那不是幻觉，回魂玉不仅能疗愈，还能映照出自己牵挂之人的景象！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兽皮卷，“海眼”两个字像是活了过来，在眼前跳动。
去，还是不去？
“轰隆——！”
石室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头顶落下簌簌的碎石，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萧战抬头一看，洞口的光越来越暗，显然上面的废墟还在坍塌。
他赶紧将兽皮卷收好，抓起回魂玉和镇海鳞，刚想往洞口爬，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涌出咸腥的海水，带着刺骨的寒意，同时，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里面传来，要把整个石室都吸进去。
萧战稳住身形，低头看向缝隙。
里面漆黑一片，却能看到一个旋转的漩涡，边缘泛着蓝光，与壁画和兽皮卷上的“海眼”图案一模一样！
“真的是海眼……”萧战心脏狂跳，只要跳下去，或许就能找到复生草，就能治好离罗的疤。
可就在这时，洞口传来熟悉的呼喊，是赵虎他们！
“萧战！你在下面吗？快上来！这地方要塌了！”
“我们找到绳子了，抓住！”
萧战抬头看向洞口，隐约能看到林羽垂下的绳索，还有赵虎焦急的脸。再低头看海眼，漩涡转得越来越快，吸力也越来越强，在催促他抓紧做出决定。
“离罗……”萧战摸了摸怀里的回魂玉，想起她刚才的笑容，又看了看头顶晃动的绳索，终于咬了咬牙。
他将回魂玉和镇海鳞紧紧揣进怀里，用灵力护住，又快速跑到石壁前，借着最后一点绿光，将“海眼”的开启方法牢牢记在心里。
兽皮卷上说，需在月圆之夜，以心头血引玉，鳞为钥，方能再次开启。
“海眼，等我回来。”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犹豫，抓住绳索，对上面喊道：“我在这！拉我上去！”
赵虎三人合力将他拽上来时，整个石室已经彻底坍塌，碎石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海眼的吸力也随之消失，似乎从未出现过。
“你小子没事吧！”赵虎一把抱住他，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吓死老子了！”
林羽拍了拍他身上的灰，目光落在他衣襟下透出的绿光上，挑眉道：“你怀里揣了啥宝贝？还发光呢。”
萧战笑了笑，握紧怀里的东西，抬头看向远处的海面，那里的雾气正在散去，露出一轮弯弯的月牙。“没什么，”他说，语气轻快却带着坚定，“是能让我们都平安回去，还能让牵挂之人笑起来的东西。”
四人相视一笑，不再多问，互相搀扶着往迷雾岛外走。
身后的遗迹还在传来零星的坍塌声，但他们的脚步却很稳。
因为心里都清楚，有些约定，值得等待；有些冒险，值得再来。
而萧战怀里的回魂玉，正悄悄贴着镇海鳞，在衣襟下散发出温暖的光，像一颗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