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的雾像被人拧干的棉絮，一缕缕缠在船舷上，带着咸腥的湿气。萧战握着青虹剑的手指微微发抖，船板下传来“咯吱”的声响那是王辰正在修补被黑风寨火箭灼穿的船底，木屑混着海水从缝隙里渗上来，在他脚边积成小小的水洼。
“还有三里到迷雾岛边界，”赵虎蹲在船头，用布擦拭着盾牌上的划痕，“按这速度，天黑前能绕过暗礁区。”他话音刚落，林羽突然按住腰间的飞镖囊，侧耳听着雾里的动静：“不对劲，有船声。”
雾中传来“突突”的马达声，不是他们这种老旧帆船的“吱呀”声，而是改装过的快船引擎，带着一股蛮横的冲劲，正从三个方向围拢。萧战猛地站起身，青虹剑出鞘半寸，寒光映着他紧绷的侧脸：“是黑风寨的船。”
话音未落，雾幕被撕裂。三艘挂着狼头旗的快船冲了出来，船头站着个刀疤横贯左眼的壮汉，鬼头刀扛在肩上，正是黑风寨二当家刀疤脸。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精壮汉子，个个手里攥着家伙，铁链、短斧、带倒钩的矛，脸上全是悍匪特有的狠戾。
“小崽子，跑挺快啊！”刀疤脸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把镇魂玺碎片交出来，爷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如若不然，就让你尝尝被铁链拖在船后喂鲨鱼的滋味！”
赵虎将萧战护在身后，盾牌重重顿在船板上：“有我在，别想动他一根头发！”王辰已经摸出了符纸，指尖灵力跳动，数张“水盾符”悬浮在身前；林羽的飞镖早扣在掌心，指节因为用力咔咔作响。
萧战盯着刀疤脸肩上的鬼头刀，那刀身泛着暗红色，显然沾过不少血。他悄悄将回魂玉塞进怀里，又把镇海鳞攥在手心。
那是从迷雾岛带出来的信物，据说能震慑低阶妖兽，此刻却未必顶用。
“敬酒不吃吃罚酒！”刀疤脸见他们没动静，怒喝一声，“给我抢！碎片到手，人直接扔海里喂鱼！”
黑风寨的人跟疯了似的扑过来，有的甩出铁链缠向船舵，有的搭着木板跳上他们的船，铁链“哗啦啦”甩过来时，萧战侧身避开，青虹剑带起一道弧光，精准斩断链头。但对方人太多，很快就有两个汉子扑到近前，短斧劈得船板木屑飞溅。
“王辰！左舷！”赵虎嘶吼着用盾牌撞开一个匪首，盾牌上立刻多了道斧痕。王辰的水盾符及时挡在左舷，将两名想偷袭的汉子弹飞出去，却也消耗了大半灵力，脸色发白。
林羽借着雾气绕到船尾，飞镖精准射中一个匪首的手腕，对方的矛“哐当”落地，但很快就有更壮的汉子补上。萧战被三个匪首围攻，青虹剑舞得密不透风，却还是被刀疤脸的鬼头刀逼得连连后退。
对方是炼气九层，灵力比他浑厚太多，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手臂发麻。
“噗！”刀疤脸的刀风扫过萧战肩头，带起一串血珠。他狞笑一声：“小崽子，灵力不错，可惜嫩了点！”鬼头刀再次劈来，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萧战避无可避，只能举剑硬接。
就在这时，海面突然“咕嘟”冒泡，像是水开了一般。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个黑风寨匪首，他刚要跳上船，脚下的海水突然炸开，一道银光“唰”地窜起，瞬间掠过他的咽喉。那匪首连惨叫都没发出，就捂着脖子栽进海里，鲜血在水面晕开一朵诡异的花。
“什么东西？！”刀疤脸猛地转头。
只见墨蓝色的海面上，无数银光在翻腾。那是些长约三尺的鱼，浑身覆盖着细密的银鳞，最诡异的是额头并排长着六只眼睛，前四只呈琥珀色，最后两只泛着猩红，正死死盯着船上的人。它们能在水面低空滑行，鳍翅展开时像带刃的飞镖，掠过船板时，木头竟被划开深深的刻痕。
“六眼飞鱼！”王辰失声喊道，“古籍上说，是深海异兽，以凶戾着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话音未落，数十条飞鱼已经冲了过来。它们速度快得像箭，猩红的眼睛锁定黑风寨的人，喷出的冰锥细如牛毛，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穿透匪首的护罩，直扎咽喉。惨叫声此起彼伏，刚才还嚣张的匪首们瞬间乱了阵脚，有的被飞鱼撞进海里，有的被冰锥钉在船板上，挣扎几下就没了动静。
刀疤脸又惊又怒，鬼头刀劈向飞鱼，却被银鳞弹开，刀刃上反而多了道缺口。“这他妈是什么怪物！”他吼着后退，却被一条飞鱼盯上，那鱼额头的第六只眼突然亮起红光，冰锥“嗖”地射穿他的左臂，剧痛让他差点握不住刀。
萧战也看呆了。他能感觉到，这些飞鱼的目标极其明确只攻击黑风寨的人，对他们四个却秋毫无犯。其中一条飞鱼掠过他身边时，甚至放慢了速度，六只眼睛里没有凶戾，反而像在确认什么。
“不对劲……”林羽喃喃道，“它们好像在帮我们。”
流言蜚语可以杀人于无形，没成想六眼飞鱼同样可以要人命。
就在这时，海水剧烈翻涌，一条远超同类的飞鱼破浪而出。它体长丈余，银鳞泛着淡淡的金光，额头的第六只眼竟是金色的，像嵌了颗太阳石，目光沉静地扫过战场，那些闹腾的飞鱼瞬间安静下来，乖乖退回它身后，形成一片银色的“鱼墙”。
金色六眼飞鱼缓缓游到萧战的船边，巨大的鱼眼与他对视。
那眼神绝非妖兽的混沌，反而像个历经沧桑的老者，带着审视，带着探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萧战被它看得心头剧跳，似乎是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刀疤脸见势不妙，捂着流血的胳膊吼道：“撤！快撤！”剩下的匪首连滚带爬跳回自己的船，引擎轰鸣着逃窜，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捞。金色飞鱼没有追，只是静静看着他们消失在雾里，才缓缓转头，再次看向萧战。
“仙人宠物……”
这四个字毫无征兆地跳进萧战脑海，清晰得像有人在耳边说的。
他猛地一震。
这念头太突兀，却让他莫名信服。他看着金色飞鱼额间的金眼，突然想起迷雾岛石碑上的刻字：“玄渊仙尊饲六眼鱼，护岛三千年”。
难道……这飞鱼是玄渊仙尊的宠物？
金色飞鱼像是听懂了他的心思，金眼微微眨了一下，随后摆了摆尾鳍，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像是在回应。周围的飞鱼跟着附和，银鳞在雾中闪烁，像撒了一地碎星。紧接着，它们调转方向，如银色潮水般沉入海中，眨眼间消失不见，只留下几片闪着微光的银鳞浮在水面。
萧战捡起一片银鳞，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里面竟裹着一丝纯净的灵力，比他见过的任何灵石都要温润。赵虎凑过来，看着银鳞咋舌：“这……这真是仙人的宠物？也太神了吧！”
林羽揉着还有些发疼的手腕，后怕道：“刚才要是没它们，我们恐怕……”
王辰却盯着海面，眉头紧锁：“玄渊仙尊是上古修士，距今万年，他的宠物怎么会活到现在？而且偏偏在我们遇险时出现……”他看向萧战，“你觉得，它是不是冲着你来的？”
萧战握紧银鳞，望着飞鱼消失的方向，心里乱糟糟的。金色飞鱼的眼神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那里面藏着的千言万语，他读不懂，却能感觉到一丝暖意，像是……守护。
“不管是冲着谁来的，”他深吸一口气，将银鳞收好，“先离开这里再说。”
船继续前行，雾渐渐散了，露出清澈的夜空，星星在海面投下碎银般的光。
萧战靠在船舷上，指尖摩挲着那片银鳞，突然想起迷雾岛祭坛上的壁画之中一个白衣仙人坐在巨大的飞鱼背上，手里拿着块和镇海鳞相似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