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谷的入口藏在一片缭绕的白雾里,石碑上的“凡妖两界,非请莫入”八个字泛着淡淡的妖气,指尖刚触碰到字迹,就像摸到了一块温热的活物,字缝里甚至渗出细密的水珠,带着奇异的甜香。
“这破碑还会出汗?”赵虎用剑柄敲了敲石碑,石碑竟微微颤抖起来,白雾中隐约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离罗的核心碎片突然飘到石碑前,蓝光顺着字缝流淌,原本模糊的字迹瞬间亮起,在雾中投射出一道光门。
光门后是成片的花海,七色花瓣铺成的小径蜿蜒向前,尽头隐约能看见一棵参天大树,树冠遮天蔽日,花瓣在风中飘落时,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走吧。”离罗率先踏入光门,刚迈过门槛,就感觉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比伏虎宗的淬灵池还要精纯。
可这灵气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吸入肺腑时竟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赵虎打了个哈欠,眼神开始发直:“我好像看见我家祖坟冒青烟了……不对,是冒妖气……”他突然指着路边的一朵紫色小花,“这花长得真像我二姑……”
“不好!”林羽迅速掏出三张清心符,往赵虎额头一拍,符纸燃尽的瞬间,赵虎打了个激灵,眼神恢复清明。“这花香能乱人心智,”林羽将剩下的符纸分给众人,“快贴上,尤其是赵虎,你定力最差。”
赵虎刚要反驳,就看见路边的草丛里窜出一只雪白的兔子,兔子嘴里叼着根胡萝卜,看见他们却突然咧开嘴,露出两排尖利的獠牙,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离罗的核心碎片蓝光一闪,兔子吓得转身就跑,钻进树林时还撞断了一根树枝,嘴里念叨着:“花树醒了……又要吃人了……”
“这兔子成精了?”赵虎目瞪口呆,“还会说人话?”
“万妖谷的生灵都有灵智,”离罗的核心碎片指向花海深处,“但它们好像很怕那棵七色花树。”
顺着碎片指引的方向望去,七色花树的树冠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晕,花瓣飘落时,在空中划出淡淡的光轨,光轨落地的地方,原本枯萎的草丛竟重新抽出绿芽。
可越是靠近花树,周围的妖气就越浓郁,甚至能听到树干里传来细微的心跳声,像是有生命在其中孕育。
七色花树比想象中更壮观,树干需要十个人才能合抱,树皮上布满了螺旋状的纹路,纹路中流淌着淡淡的金光,与离罗核心碎片的气息如出一辙。最奇特的是那些花瓣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分明,每片花瓣上都浮着模糊的画面,像是被封印的记忆。
离罗走到树下,指尖轻轻触碰一片赤色花瓣。花瓣在她触碰的瞬间亮起,画面突然变得清晰:三百年前的万妖谷,同样有一棵七色花树,树下站着个穿白衣的女子,她的侧脸与离罗有七分相似,正与一个持雷锤的男子说话,男子的面容被光晕笼罩,只能看到他手中的锤子泛着紫金色的雷光。
“他们在说什么?”林羽凑近花瓣,却只听到一阵模糊的风声。
离罗没有回答,她的意识已经沉入花瓣的记忆里。
画面中的白衣女子正在花树前设下结界,她的指尖流淌着与离罗相同的蓝光,结界成型的瞬间,持雷锤的男子将一块淡金色的碎片埋进花树根须,碎片入土时,花树的花瓣突然全部盛开,发出耀眼的光芒。
“若邪修来袭,就让花树守护它。”男子的声音在记忆中响起,带着温柔的笑意,“等我们回来,再一起把拼图凑齐。”
白衣女子点头,额间突然浮现出一朵赤色的花印:“我会守着这里,直到你带着其他碎片回来。”
画面突然剧烈晃动,邪修的骨刃劈开了结界,持雷锤的男子将白衣女子护在身后,雷锤爆发出的紫电与邪修的黑气撞在一起,天空被染成了黑紫色。混乱中,一个戴着狐族面具的人影悄悄绕到花树后,用匕首刺穿了毫无防备的白衣女子……
“啊!”离罗猛地后退,额头渗出冷汗,指尖的花瓣已经枯萎成黑色。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额头,那里竟多了个浅浅的赤色花印,与记忆中白衣女子的印记一模一样。
“你看到了什么?”萧战扶住她的肩膀,青虹剑上的雷纹突然亮起,与花树的金光产生共鸣,“是不是三百年前的事?”
离罗刚要开口,花树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无数花瓣同时飞起,在空中组成一幅完整的画面:邪修夺走了花树根部的拼图残片,狐族的修士们拼死抵抗,却被一个叛徒从背后偷袭,叛徒的脸上,戴着与狐族圣女相似的赤色花印……
“是狐族的人背叛了他们。”离罗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个白衣女子……好像是我的前世。”
花瓣组成的画面突然破碎,化作无数光点,光点落地时,树后走出一群长着狐耳的修士。他们穿着统一的青绿色长袍,腰间系着银色的铃铛,走路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却掩不住铃铛声里的警惕。
为首的女子一袭红衣,长发用赤色的发带束起,眉心同样有朵赤色花印,只是她的花印比离罗的更鲜艳,像是用鲜血染成的。
她手里握着一支玉笛,笛身上刻着繁复的狐族符文,眼神落在离罗额间的花印上时,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镇界桩的气息,加上这花印……”红衣女子的声音清冷如玉石,“你果然是三百年前那个女人的转世。”
“胡璃圣女,”离罗的核心碎片蓝光闪烁,“我们是来取花树根部的拼图残片的,还请……”
“请我让开?”胡璃突然举起玉笛,笛声瞬间响起,音波化作无数透明的刀刃,直刺离罗的面门。离罗下意识后退,额间的花印突然亮起,形成一道赤色的光盾,音刃撞在盾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果然是你。”胡璃收起玉笛,语气复杂地看着离罗,“三百年前,就是你把拼图藏进花树,引来邪修屠了我们半个族群;三百年后,你又带着雷神之力的继承者来,是想把万妖谷彻底毁了吗?”
“圣女误会了!”林羽急忙解释,“我们是来阻止邪修的,他们已经追到万妖谷外了!”
胡璃冷笑一声,刚要说话,谷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嘶吼,黑沙暴卷着无数骨刃邪修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那个独眼邪修。他的身体明显比之前高大了许多,半边身子都覆盖着黑紫色的骨甲,骨刃上的邪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狐族小丫头,别挡路!”独眼邪修的骨刃指向花树,“把拼图交出来,还能留你们全尸!”
狐族修士们立刻摆出防御阵型,胡璃的玉笛再次响起,这次的笛声带着安抚的力量,花树的花瓣纷纷飞起,组成一道七彩的屏障,暂时挡住了黑沙暴。“看来不用我动手,你们的死对头就自己找上门了。”胡璃瞥了离罗一眼,“想取拼图可以,但你们得先证明,你们比三百年前的那两个蠢货强。”
激战中,胡璃的玉笛确实厉害,音波不仅能操控花瓣攻击,还能震散邪修的黑气。可邪修的数量实在太多,黑沙暴不断涌入,花瓣屏障已经出现了裂痕。赵虎的盾牌被骨刃划得千疮百孔,林羽的符咒也快用完了,离罗的蓝光盾只能勉强护住自己和胡璃。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萧战的青虹剑上雷焰暴涨,一剑斩开三个邪修,“胡璃圣女,拼图到底藏在哪?我们去取,你们掩护!”
胡璃犹豫了一下,玉笛突然转向花树的根部:“在树洞里,被先祖的本命妖丹封印着,只有镇界印记和雷神之力同时触碰,才能解开封印。”
离罗的核心碎片立刻飞向花树根部,果然在那里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树洞,树洞深处悬浮着一颗半透明的妖丹,妖丹中心裹着块淡金色的碎片正是第三块界域拼图。
“我去取!”离罗刚要钻进树洞,就被胡璃拉住,“小心里面的诅咒,是三百年前那个叛徒埋下的,专门针对……”
话音未落,独眼邪修的骨刃突然刺穿了花瓣屏障,黑沙暴瞬间卷到花树前。“想取拼图?做梦!”独眼邪修的骨刃直指树洞,邪气顺着刀刃蔓延,竟开始腐蚀花树的根部。
“快走!”萧战的雷焰剑缠住独眼邪修,青虹剑的光轨在黑沙中划出一道弧线,暂时逼退了邪修,“我们掩护你!”
离罗不再犹豫,钻进树洞的瞬间,额间的花印与妖丹产生共鸣,妖丹开始缓缓旋转,释放出柔和的白光。她能感觉到妖丹里蕴含着强大的生命力,那是狐族先祖用本命修为凝聚的力量,三百年来一直守护着拼图。
“需要雷神之力!”离罗喊道,掌心的核心碎片蓝光暴涨,与妖丹的白光交织在一起。
萧战立刻将雷焰注入树洞,紫金色的雷光顺着根须蔓延,与妖丹的白光、离罗的蓝光形成一个三色的漩涡。
漩涡旋转的瞬间,妖丹中心的拼图碎片开始发光,眼看就要挣脱妖丹的束缚。
妖丹突然裂开一道缝,黑紫色的邪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瞬间化作无数藤蔓,缠住了离罗的手腕,甚至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肤立刻泛起黑紫色的纹路。
“是诅咒!”胡璃的声音从洞外传来,带着焦急,“三百年前的叛徒在妖丹里下了咒,只要拼图被取出,诅咒就会反噬!”
离罗的意识再次沉入记忆幻境,这次她看得更清楚了三百年前的白衣女子在埋下拼图后,亲手将诅咒封印进妖丹,她对身边的狐族圣女说:“若邪修强行取走拼图,就让诅咒反噬他们;若有朝一日我转世归来,这诅咒便是最后的考验。”
“需要两世的记忆共鸣!”离罗对着洞外喊道,“胡璃圣女,用你的玉笛引动花树的力量,帮我唤醒前世的记忆!”
胡璃没有丝毫犹豫,玉笛吹出的旋律突然变得悲怆起来,花树的花瓣纷纷落在树洞周围,化作金色的光点,钻进离罗的眉心。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白衣女子与狐族先祖的约定,邪修突袭时的惨烈,叛徒露出真面目时的震惊……
“破!”离罗与胡璃的声音同时响起,离罗额间的花印与胡璃的玉笛同时爆发出赤色的光芒,两世的记忆在光芒中融合,诅咒的藤蔓发出凄厉的惨叫,被金光彻底净化成飞灰。
妖丹彻底裂开,第三块界域拼图缓缓飘到离罗手中,与核心碎片融为一体。
拼图入手的瞬间,花树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黑沙暴中的邪修们发出痛苦的嘶吼,被光芒照到的地方,黑气纷纷消散。独眼邪修见势不妙,怒吼着转身就逃,黑沙暴裹挟着剩余的邪修,很快消失在万妖谷外。
“结束了?”赵虎瘫坐在地上,看着花树重新绽放出鲜艳的花瓣,花瓣上的记忆画面已经变成了他们四人与狐族并肩作战的场景。
胡璃收起玉笛,走到离罗面前,将一枚刻着狐族符文的令牌递给她:“这是妖域通行符,下一块拼图在魔域的沉沦沼泽,那里有魔域的守界者,持此符可证明身份。”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跟你们一起去,三百年前的债,该由我亲手讨回来。”
离罗接过令牌,核心碎片上已经浮现出沉沦沼泽的地图,地图边缘有个黑色的漩涡标记,散发着与邪修相似的邪气。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时,狐族的二长老突然从树后冲出,他手里的匕首泛着黑紫色的邪气,直刺胡璃的后心:“大长老的计划快成了,你们都得死!”
“小心!”萧战的雷焰剑瞬间出鞘,一剑将匕首劈成两半,雷焰顺着二长老的手臂蔓延,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二长老在火焰中发出疯狂的大笑:“主已经在沼泽等着你们了!紫色酸雨很快就会降临,整个凡界都会变成炼狱!哈哈哈……”
笑声在雷焰中戛然而止,二长老的身体被烧成了灰烬,只留下一缕黑紫色的邪气,很快被花树的金光净化。
飞舟驶离万妖谷时,已是深夜。
赵虎和林羽早已睡熟,胡璃靠在舱壁上闭目养神,离罗坐在窗边,看着核心碎片上的沼泽地图,若有所思。
萧战躺在对面的铺位上,却毫无睡意。白天的战斗、花树的记忆、二长老的疯话……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盘旋,渐渐地,意识开始模糊。
他梦见了离罗。
梦里的离罗站在伏虎宗的银杏树下,手里提着食盒,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颗小小的痣;他梦见两人在忘川海的冰潭边,离罗卷起袖子,露出那道浅白色的疤痕,说“这点伤不算什么”;他梦见永冻神殿里,离罗的蓝光与他的雷光交织,两人背靠背对抗怨鬼,她的声音坚定而温暖……
可画面突然一转,离罗倒在一片血泊中,胸口插着半截骨刃,他冲过去抱住她,却发现她的身体正在变冷,最后化作点点星光,从他指缝中溜走。
“离罗!”
他嘶吼着醒来,却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大地上,天空正下着诡异的紫雨。
雨滴落在身上,传来刺骨的疼痛,他看见路边的兔子长出了獠牙,正撕咬着一个倒地的修士;街角的狗眼泛着红光,扑向曾经喂养它的老人……
“这是宇宙级邪能的前兆。”一个白胡子老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老道的道袍被紫雨浇得湿透,指着天空中越来越浓的黑云,“邪能正在吞噬星空,凡界只是它的开胃小菜,很快……整个位面都会被它吞噬……”
紫雨越下越大,他的雷焰在雨中渐渐黯淡,离罗的身影在雨幕中若隐若现,他拼命追赶,却怎么也抓不住,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紫雨彻底吞没。
“离罗!”
萧战猛地坐起,冷汗浸透了衣襟,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舱内一片寂静,只有赵虎的鼾声此起彼伏。他转头看向窗边,离罗已经睡着了,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恬静而安详,胸口的起伏均匀而稳定。
他抬手抹了把脸,心脏仍在狂跳。
梦里的痛太真实,紫雨与异变的景象也清晰得不像幻觉。
这到底是恐惧催生的幻梦,还是未来的某种预兆?
他看向掌心的青虹剑,剑鞘上的雷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