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桥横跨在镜湖支流上，青石板桥面被岁月磨得发亮，两侧的名碑却像生了恶疮原本刻满祈福姓名的碑石，大半被墨色黑气侵蚀，圆润的字迹扭曲成张牙舞爪的符号，碑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汁液顺着石面蜿蜒而下形成一道道凝固的血痕。
“这味儿……”赵虎捂着鼻子后退半步，指尖不小心蹭到碑石，顿时传来灼烧般的疼痛，“嘶……什么鬼东西？！”
他抬手一看，指尖的伤口竟浮现出一个“李”字，与碑上某户人家的姓氏完全一致，像是被强行烙上去的印记。
“别碰！”萧战按住他的手腕，雷焰顺着指尖蔓延，将那字烧得滋滋作响，“是噬魂阵的咒印，会绑定生魂。”
胡璃的镇魂玉突然发烫，玉磬碎片在她掌心旋转，投射出淡蓝色的光罩护住三人：“怨气太重了，这些名碑在吸收过桥人的气运。”她盯着碑上最模糊的一块，“看这里，原本该刻着‘平安’二字，现在变成了‘索命’。”
桥底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混杂着骨刃摩擦石头的“咯吱”声，血影老怪的笑声从雾气里钻出来，像生锈的铁片在刮玻璃：
“萧战，你果然来了。这阵用了百户百姓的姓名做引，每块碑都连着一户人家的命根。你毁碑，他们就会暴毙；你护碑，这些怨魂就会缠上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无数缠着姓名布条的怨魂从桥底涌出，个个面无血色，伸出枯瘦的手抓向三人。他们的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嘶吼，仔细听却能辨出字句：“还我姓名……还我命来……”
赵虎举盾格挡，盾面被怨魂的指甲刮出火星：“他们不是要害我们！”他突然喊道，“你看布条上的名字，和碑上被侵蚀的字能对上！”
混乱中，一个穿蓑衣的老者从桥中央的石墩上站起身，他手里摩挲着块半碎的玉佩，玉佩的纹路与萧战的“碎影”剑柄装饰如出一辙。老者抬起布满皱纹的脸，浑浊的眼睛扫过怨魂，又落在萧战身上。
“三百年了……”他喃喃道，将玉佩递过来，“终于等来了持雷剑的人。”
萧战接过玉佩，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玉面，“碎影”剑突然剧烈震颤，剑穗上的符文亮起，与碑上未被侵蚀的“战”“罗”二字产生共鸣。淡金色的护罩从桥面展开，将怨魂挡在外面，那些扭曲的字迹竟在光罩里慢慢舒展。
“这是……”胡璃惊讶地看着护罩，“是善念形成的屏障！”
老者坐在石墩上，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三百年前，有对年轻人在这碑上刻了名字。男的叫战，女的叫罗，说要‘共守人间’。后来男的持剑去了北境抗敌，女的就在桥边开了家桂花糕铺，每天都往碑上抹桂花蜜，说‘甜气能压邪祟’。”
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半块干硬的桂花糕，碎屑簌簌落下。萧战瞳孔骤缩他一直贴身存放的那半块，与这半块的缺口完美契合。
“女的……没等回男的。”老者声音发颤，“那年冬天，噬魂阵第一次现世，她抱着这玉佩冲进阵里，再也没出来。只留下话，说若有天碎影剑重现，就把这半块糕和玉佩交给他。”
血影老怪的嘶吼从桥底炸开：“少废话！萧战，你选吧。是看着这些怨魂魂飞魄散，还是让你的人被咒印缠上？”
怨魂们突然集体转向名碑，用头撞击碑石，发出“咚咚”的闷响。每撞一下，碑上的黑气就浓一分，赵虎指尖的“李”字也跟着发烫，疼得他冷汗直流。
“不能毁碑，也不能硬抗！”胡璃突然想起什么，掏出玉磬碎片，“老者说过‘甜气能压邪祟’，桂花糕是甜的，善念也是！”她将碎片按在碑上，“萧战，用雷焰烧那些黑气，别伤到碑文！”
萧战立刻领悟，雷焰凝聚成细如发丝的金线，顺着碑缝游走，精准地灼烧黑气。那些暗红色汁液遇火蒸发，露出底下更深的刻痕是无数细小的“平安”二字，密密麻麻，显然是百姓自发补刻的。
“原来如此！”赵虎恍然大悟，“女前辈早有准备，让大家把心愿刻在底下！”
怨魂们停了撞击，纷纷转向萧战，布条上的姓名开始发光。胡璃突然喊道：“他们在指路！看阵眼的位置！”
所有“平安”二字同时亮起，在桥面拼出一个箭头，直指桥底的暗格。
萧战挥剑劈开暗格，里面躺着块布满灰尘的玉磬碎片，碎片上刻着“水”字。
“碎影归位！”他将碎片嵌入镇魂玉，四片玉磬瞬间共鸣，化作金色光流注入怨魂体内。布条上的姓名彻底清晰，怨魂们对着名碑深深鞠躬，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血影老怪的怒吼在阵破时响起：“不可能！凡人的善念怎么可能破我的噬魂阵！”
“你不懂。”老者站起身，望着复原的名碑，“她当年说过，‘姓名是念想，不是枷锁。只要还有人盼着平安，邪祟就永远赢不了’。”
桥底的黑气如潮水般退去，露出通往镜湖的水道。
老者解下蓑衣，露出里面的玄甲甲胄上刻着北境军的徽章，与萧战的战甲纹路一致。
“我是战的副将。”他看向萧战，目光郑重，“当年他在北境战死前，托我回来守着这桥，说‘若罗没等到他，就让她的念想护着这方百姓’。”
四人乘舟前往镜湖时，萧战将两块桂花糕拼合，中间露出个极小的“罗”字，与名碑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碎影剑在船头轻轻震颤，剑穗指向湖心，那里的月影泛着黑气，湖底隐约有柄断剑的影子在晃动。
胡璃看着湖面：“玉磬碎片拼出的‘水’字，应该和湖底的断剑有关。”
老者望着湖心：“当年的桂花糕铺，就开在湖边。她说过，‘镜湖的月影能照见真心’。”
船桨划开水面，涟漪中，断剑的影子越来越清晰，剑柄上的“罗”字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萧战握紧拼合的桂花糕，突然明白所谓“碎影藏锋”，藏的从来不是剑，是三百年未凉的念想。
眼下自己正在渡劫，并非大乘期后期大圆满境渡劫，凡人升仙必定经历的渡劫。
而是，渡过最难的爱情劫。
如同九九八十一难最难的女儿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