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的入口藏在冥界与凡界的夹缝里,黑雾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黏在人身上甩不脱。
萧战的青虹剑在雾里划出道红光,雷焰顺着剑刃爬上去,把周围的黑雾烧出个窟窿:“胡璃,把镇魂玉举高点!”他的雷心随着呼吸发烫,“这雾里有噬魂虫,专啃活人记忆,别让离罗的印记被啃掉!”
胡璃踮着脚把镇魂玉举过头顶,玉上离罗的侧影印记突然亮了:“快看!”她的狐尾在雾里扫出圈涟漪,“离罗的印记在动!好像在给咱们指路。看到那团绿光没?她肯定在那边等咱们!”
赵虎的盾牌突然“哐当”撞上块暗礁,噬魂虫被震得从雾里掉下来,密密麻麻爬在盾面上:“这些虫子比噬界虫还恶心!”他用盾沿刮掉虫群,“离罗的印记肯定是感应到同类了,上次在陨星阁,她的镇魂玉也这样亮过,结果咱们在石缝里找到三只受伤的狐妖是离罗的远亲呢!”
三人跟着镇魂玉的绿光往雾深处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周围的黑雾里开始飘出半透明的人影,有穿铠甲的将军,有拎药箱的郎中,还有梳双丫髻的小姑娘全是些没喝孟婆汤的魂魄,正对着忘川的方向哭哭啼啼。
“他们在哭什么?”胡璃拽住个老魂魄的袖子,“老爷爷,前面有啥吓人的?”
老魂魄抹着眼泪:“过了奈何桥就是彼岸花田,那里的花能勾活人记忆啊!”他指着胡璃的镇魂玉,“你们带着生魂印记,进去就得被勾出两世记忆,疼得能把牙咬碎在三百年前有个穿红衣的女将军,在花田里疼得打滚,最后把自己的剑都折了!”
萧战的雷心突然一跳:“离罗!”他攥紧青虹剑,“肯定是她在花田等着,这是给咱们的考验!”
奈何桥的栏杆爬满了噬魂藤,藤叶上的露水亮晶晶的,沾到皮肤就发麻。船夫的无面鬼差把船停在桥边,篙子往水里一插:“第一问,忘或不忘?”他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磨,“看到桥对面的花没?那是‘忘忧彼岸’,闻一口能忘前尘,你愿忘吗?”
萧战往桥对面望彼岸花田里,离罗的虚影正坐在块三生石上,穿的还是三百年前那件银红战袍,手里的剑在石上刻着什么。他突然笑了:“忘?”雷焰在掌心烧得更旺,“我连她三百年前掉的发簪都收着,怎么可能忘?”
“有种!”无面鬼差的篙子往水里一点,船突然冲向花田,“第二问,留或不留?”水花溅了胡璃一身,“彼岸花花蕊能养魂,留在这里能与她残魂相守百年,你愿留吗?”
胡璃的狐尾扫过船舷:“留?等她真正回来再留也不迟!”她指着离罗虚影手里的剑,“你们看,她在刻‘等你’呢!三百年前刻在三生石上,三百年后还在刻这是让咱们赶紧过去,不是让咱们留下!”
离罗的虚影突然抬头,银红战袍在风里猎猎作响,她的剑“当”地敲了敲三生石,石屑簌簌落在“等你”二字上。萧战的雷心烫得像块烙铁:“冲!”
船刚靠岸,彼岸花突然无风自动,花瓣卷着黑雾扑过每片花瓣都沾着记忆碎片:离罗三百年前在陨星阁替他挡箭的画面、在忘川边教他辨噬魂虫的画面、还有在陨星阁最后一面时,她往他怀里塞的那半块桂花糕……全是他以为早忘了的事。
“疼!”萧战的雷心像被塞进团火,记忆碎片往脑子里钻,“离罗!你个骗子!”他捂着额头蹲下去,“你说过打完这仗就教我刻狐族符文,结果……”
“战!”离罗的虚影突然在花田里站起,银红战袍飘得比花瓣还高,“第三问来了!”她的剑往石上一劈,“生或死?用你的雷心换我残魂凝聚,你敢死吗?”
无面鬼差突然狞笑:“他不敢!”手里的篙子突然变成骨刃,“雷心碎了,谁还能护离罗的拼图?我看你还是乖乖喝孟婆汤,忘了她干净。”
“你闭嘴!”萧战猛地拔剑,雷焰把花瓣烧得噼啪响,“离罗要的不是我的命,是人间安宁!”他的雷焰突然缠上离罗的虚影,“你看!她的剑在刻‘共守’!三百年前是她护我,三百年后换我护她残魂这才是生!”
离罗的虚影突然笑了,银红战袍化作光尘,落在萧战的雷心上。彼岸花田突然掀起花浪,把无面鬼差卷进花海里:“啊——”
鬼差的惨叫混着花瓣落地的声音,很快没了动静。
花田中央的三生石突然裂开,第五块拼图嵌在石缝里,正对着离罗刻的“等你”二字。胡璃伸手去抠,指尖刚触到拼图,石缝里突然钻出无数光丝,把她的狐尾缠成个茧:“别动!”离罗的声音从光丝里钻出来,“这是‘同心丝’,得萧战的雷焰和你的狐火一起烧,才能解开。上次在陨星阁,我教过你的!”
胡璃赶紧催出狐火,萧战的雷焰同时烧向光丝:“烫!”光丝遇火突然变软,像融化的银线缠上拼图。只听“咔哒”一声,拼图从石缝里弹出来,正好落在萧战手里背面刻着行小字:“封神台见,带齐五块拼图,我给你补三百年前的桂花糕。”
“她还记得!”萧战的雷心突然不烫了,把拼图往镇魂玉上一按,五块拼图突然自动拼合,背面的小字连成句话:“封神台藏着‘轮回镜’,照一次能唤回残魂不过记得带桂花糕,要你亲手做的。”
赵虎突然指着花田边缘:“快看!那是不是离罗的佩剑?”花丛里果然插着柄银剑,剑穗上的狐族符文正对着他们闪。
胡璃跑过去拔剑,剑鞘里掉出张字条:“封神台的‘诛神雷’伤魂,记得用镇魂玉护住我的印记别让我残魂被劈成飞灰,不然饶不了你。”
字条末尾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狐狸,像极了离罗炸毛的样子。
飞舟驶出忘川时,镇魂玉突然发烫。
萧战解开衣襟,把拼好的五块拼图贴在雷心上:“离罗在催了。”他摸出块桂花糕塞进嘴里三百年前离罗塞给他的那半块早成了渣,这次是他亲手做的,甜得正好,“封神台见!”
胡璃的狐尾扫过船舵:“她肯定在封神台等着,诛神雷算什么?”她往雷心上贴了张离罗的符,“有她的印记在,神雷都得绕着咱们走就像三百年前,她的狐火总能把雷劫引到别处去。”
赵虎啃着桂花糕,突然指着天边:“那是不是神界的门?”云层里隐约露出座金台,“罗的佩剑在发光!”
萧战抬头望去,青虹剑突然自动出鞘,雷焰烧得比神雷还亮:“走!”他的雷心与拼图共鸣,在剑身上烧出串新纹路那是离罗的狐族符文与他的雷纹交织成的新印记,像两世缠绕的藤蔓。
飞舟破开云层时,封神台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离罗的佩剑插在台顶,剑穗飘得比神雷还欢。
萧战握紧青虹剑,雷焰在新纹上跳得像颗心:“离罗,我来赴约了。”
封神台悬浮在九霄云隙间,往日金光流转的台基此刻爬满了蛛网般的黑气,像被墨汁泼过的宣纸。萧战三人乘飞舟靠近时,最先看到的是插在台顶的那柄银剑离罗的佩剑“碎影”,剑穗上的狐族符文明明灭灭,像风中残烛,每闪烁一次,周围的黑气就翻涌得更凶。
“不对劲。”萧战握紧青虹剑,雷焰在指尖跃动,“定魂玉磬的气息没了。”
胡璃举着镇魂玉,玉上离罗的印记正剧烈发烫:“镇魂玉在警告!下面的黑气里藏着东西,比噬魂虫还凶!”
赵虎将盾牌重重顿在飞舟甲板上,盾面映出台基上的裂痕:“你们看那些缝!有光在漏出来像不像上次在陨星阁见过的仙器灵光?”
飞舟刚停在台沿,一股腥风突然从黑气里卷出,直扑胡璃。萧战挥剑斩出雷焰,火光撞上黑气,竟被硬生生吞噬,只留下几缕青烟。
“桀桀桀——”黑气中传来苍老的笑声,一个裹着血袍的老者缓缓现身,手里把玩着块乌黑色的碎片,碎片边缘还沾着金粉,“没想到吧,定魂玉磬这等上古仙器,也能被老夫捏碎。”
“血影老怪!”胡璃的狐尾瞬间炸开毛,镇魂玉上的印记烫得她指尖发麻,“是你这邪修搞的鬼!”
血影老怪把碎片往空中一抛,那碎片竟发出刺耳的尖啸,黑气顿时像潮水般涌向三人:“小姑娘倒是识货。三百年前没来得及抢离罗那丫头的镇魂玉,这次正好连定魂玉磬的碎片一起收了听说仙器碎片配纯灵狐血,能炼出长生丹呢。”
“放你的屁!”赵虎举盾撞向黑气,盾面与黑气碰撞的地方迸出火星,“离罗的东西你也敢碰,先问问我的盾答不答应!”
萧战趁机冲上台顶,青虹剑直指“碎影”剑:“离罗的剑在护着轮回镜!老东西,你把玉磬怎么了?”
血影老怪冷笑一声,突然拍了拍手。
周围的黑气里瞬间钻出十几个邪修,个个手里都握着类似的乌碎片:“怎么了?自然是敲碎了给弟兄们分了。定魂玉磬守了封神台万年,碎片里藏着的灵力,够咱们每人涨百年修为至于离罗那残魂,呵,正困在轮回镜里当诱饵呢。
“你找死!”萧战的雷焰暴涨三尺,青虹剑在台顶划出圆弧,将扑来的邪修逼退,“离罗要是少一根头发,我拆了你这身老骨头!”
胡璃突然惊呼一声,手里的镇魂玉竟自己飞了出去,直直撞向台基的一道裂缝。裂缝中瞬间射出一道柔和的白光,与镇魂玉撞在一起,迸出的光晕将血影老怪的黑气震开三尺。
“那是…仙器碎片!”赵虎看清白光里裹着的东西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玉片,边缘泛着温润的金光,正亲昵地蹭着镇魂玉,“它在认胡璃!”
血影老怪的眼睛瞬间红了:“好!好个纯善之心!定魂玉磬果然只认这种没沾过血腥的灵体!给我抢!”
邪修们嘶吼着扑上来,手里的乌碎片发出贪婪的嗡鸣。胡璃抱着镇魂玉和那块白光碎片,狐尾紧紧缠住萧战的胳膊:“它在说话!碎片说…说玉磬是被黑气污染才碎的,它要找齐其他碎片才能净化!”
“净化?”血影老怪笑得更凶,“等老夫把所有碎片炼进邪器,整个三界的灵力都得听我使唤!”他突然祭出一柄黑幡,幡面展开,无数冤魂从中涌出,“给我把那丫头抓过来!”
萧战将胡璃护在身后,青虹剑的雷焰连成一片火网:“赵虎,带她走!”
“那你呢?”赵虎的盾牌已经被冤魂撞出了凹痕。
“我断后!”萧战的雷焰突然变得极细,像针一样刺入邪修们的乌碎片,“离罗还在镜里等着,我们不能让她失望!”
胡璃突然想起离罗虚影在镜中说的话,急忙喊道:“碎片藏在凡尘的善念之处!寺庙的功德箱、学堂的砚台、医者的药杵……”话音未落,封神台的裂缝突然猛地扩大,数十道白光从裂缝中射向人间,像流星划过云层。
“追!”血影老怪见势不妙,带着邪修们追向白光,“谁抢到第一块碎片,赏他半幅离罗的残魂!”
萧战望着碎片坠落的方向,青虹剑在台顶刻下离罗的狐族符文:“走!去找碎片!每找到一块,离罗就离我们近一分。”
赵虎护着胡璃跳上飞舟,回头看见萧战正用雷焰将“碎影”剑从黑气中拔出来,剑穗上的符文重新亮了起来,在他身后划出一道银红色的光轨。
飞舟冲破云层时,胡璃紧紧攥着那块白光碎片,碎片在她掌心微微发烫,仿佛在说:“快些…再快些…”
人间,江南一座孤儿院的后院,拾柴的小女孩正踮脚往许愿树的树洞里塞画着笑脸的纸条。突然,一道白光落在她掌心,化作块温润的玉片。
小女孩愣了愣,把玉片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那是她今天捡到的第二件“宝贝”,第一件是树洞里被人遗忘的半块桂花糕。
飞舟停在城郊老槐树下,胡璃摊开掌心,那块玉磬碎片正泛着柔和的白光,像颗小小的星辰。“碎片往三个方向去了,”她指尖轻触碎片,光晕随指尖移动,“东边老街药香重,南边书院墨气浓,还有一缕往城北飘去,好像……是孩子的笑声?”
萧战收起青虹剑,剑穗上的符文还残留着离罗的气息:“我去东边。”他看向赵虎,“你护着胡璃去南边书院,那里人多,注意别让邪修缠上。”
赵虎拍了拍盾牌:“放心,有我在,谁也碰不了胡璃一根头发。”
胡璃把碎片贴在镇魂玉上,玉上突然浮现出三道浅痕:“这是离罗留下的感应术,碎片靠近就会发烫。”她把其中一道刻痕指给萧战,“东边的碎片,大概在医者附近。”
萧战点头,转身融入晨雾里。青虹剑在袖中轻颤,像是在催促离罗还在轮回镜里等着,每多找一块碎片,她就离苏醒近一分。
东边老街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两侧药铺林立,空气里飘着艾草与当归的气息。萧战刚走到巷口,就看见个穿粗布褂子的老郎中,正蹲在石阶上给个穿补丁衣服的小孩贴膏药,手背上青筋凸起,动作却轻得像怕碰碎瓷娃娃。
“张老爹,又给娃子贴免费膏药啊?”隔壁杂货铺的老板娘探出头,“你这药钱都快赔本了。”
老郎中嘿嘿笑:“娃子爹妈走得早,怪可怜的。几块膏药而已,不值钱。”
萧战站在对面茶馆屋檐下,看着老郎中从药箱里翻出个磨得发亮的铜药杵,刚要往里面倒草药,药杵突然“嗡”地一声,迸出道白光。
来了。
他走过去时,老郎中正好举起药杵,杵头裂缝里嵌着块指甲盖大的玉片,正随着研磨的动作闪着光。“老爹,”萧战递过刚买的桂花糕,“您这药杵有些年头了吧?”
老郎中眯眼打量他:“小伙子面生啊?这杵子用了三十年喽,当年我爹给人瞧病就用它,磨碎的药救过不少人。”他突然咦了一声,指着杵头,“这啥?咋还发光了?”
萧战指尖凝起一缕雷焰,轻轻一点,玉片从裂缝里飘出来,落在他掌心。入手温润,还带着药草的清香。“是块玉石,”他没说破,只道,“大概是哪位病人掉进去的,我帮您收着吧。”
老郎中也没多问,继续给小孩揉膝盖:“收着吧收着吧,说不定是哪位菩萨显灵,给我这破杵子添点灵气。”
玉片刚入手,萧战脑海里突然闪过段画面离罗坐在药炉边,手里转着个类似的药杵,笑盈盈地说:“医者仁心最能净邪,你看这药香,连煞气都怕。”
他握紧玉片,青虹剑在袖中轻震。
离罗,等着,我这就来救你。
南边书院比想象中热闹。赵虎护着胡璃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朗朗书声,夹杂着孩童的笑闹。胡璃掌心的碎片突然发烫,往内院偏厅指去。
“好像在那边。”她拉着赵虎往偏厅走,刚进门就被墨香裹住。十几个穿长衫的先生正围坐在一起,手里拿着红笔,在叠成小山的卷纸上写写画画。
“李夫子,这篇策论写得好啊,就是字差了点。”
“慢慢来,这娃才十岁,能写出这见识,将来准是块料。”
胡璃的目光落在最靠窗的老夫子身上。他手里握着支旧砚台,正用毛笔蘸着墨,给卷纸上的错字描红,笔尖悬在纸面三寸处,手腕稳得像定住了似的。砚台边缘有道裂缝,里面嵌着的玉片正闪着光。
赵虎刚要上前,被胡璃拉住。她摇了摇头,指了指老夫子桌角的字“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笔锋里藏着股韧劲。
两人在廊下等了半个时辰,直到先生们散了,老夫子收拾卷纸时,胡璃才走上前:“夫子,您这砚台借我看看?”
老夫子抬头,见是个灵气的小姑娘,笑了:“看吧,用了二十年喽,还是我刚教书时学生送的。”
胡璃指尖刚碰到砚台,玉片就从裂缝里飘出来,落在她掌心。老夫子咦了一声:“怪了,这裂缝里啥时候卡了块玉?”
“许是哪位学生不小心掉进去的,”胡璃笑着把砚台递回去,“您继续用,说不定还能再教出些栋梁呢。”
老夫子乐了:“借你吉言!”
离开时,赵虎突然指着卷纸堆:“你看,那老夫子改卷纸,错字都用红笔描得工工整整,一点没嫌麻烦。”
胡璃握紧碎片,镇魂玉上的刻痕又亮了些:“离罗说过,认真做事的人,身边都有光。”
萧战刚走出老街,青虹剑突然发烫。他转身拐进条窄巷,果然看见三个穿黑斗篷的邪修,正围着个药铺学徒抢东西。“把药杵交出来!”为首的邪修举着黑幡,幡上黑气翻涌,“血影大人说了,交出来饶你不死!”
学徒抱着药杵发抖:“这是张老爹的东西,不能给你们!”
萧战剑眉一挑,青虹剑出鞘,雷焰在巷口划出道火墙:“光天化日抢东西,当我不存在?”
邪修们转头看见他,眼睛都亮了:“是萧战!抓住他,血影大人有赏!”
黑气扑面而来,萧战挥剑劈开,却顾忌着身后的学徒,不敢用大招。
就在邪修的黑幡要缠上他时,掌心的玉片突然爆发出白光,药铺里所有药罐、药杵都跟着震颤,竟形成道白色屏障,把黑气挡在外面。
“这……”邪修们愣住了。
老郎中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个药碾子:“好你个邪祟,敢在我这地界撒野!”他把药碾子往地上一砸,玉片的光芒更盛,连青石板缝里都钻出草药的嫩芽。
萧战趁机挥剑,雷焰卷着药香,把邪修们烧得嗷嗷叫。“滚!”他剑指巷口,“再敢来,就不是掉层皮这么简单了!”
邪修们连滚带爬地跑了。老郎中走上前,看着他手里的玉片:“小伙子,这是……”
“是您药杵里的灵气,”萧战收起剑,把桂花糕递过去,“您救的人多,连玉石都认您。”
老郎中摸着后脑勺笑:“啥灵气不灵气的,救人本就是该做的。”
萧战望着邪修消失的方向,青虹剑上的符文亮了。离罗说得对,善念从来都不是软弱,是最硬的底气。
赵虎和胡璃刚走出书院,镇魂玉突然烫得厉害。胡璃抬头,看见城北方向飘着群纸鸢,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
“在那边!”她拉着赵虎往城北跑,越靠近孤儿院,碎片的光芒越亮。
孤儿院后院有棵老槐树,十几个孩子正围着个穿碎花裙的小姑娘,看她往树洞里塞纸条。“这是许愿树,”小姑娘仰起脸,辫子上还别着朵小雏菊,“我每天都给它喂半块糕,它就会帮我实现愿望。”
胡璃刚走近,树洞里突然飞出块玉片,落在小姑娘手里的纸条上。纸条上画着个笑脸,旁边写着:“希望张奶奶的咳嗽快点好。”
“呀!发光了!”孩子们惊呼。
胡璃看着玉片融入纸条,突然想起离罗的话:“最纯的念,往往在孩子心里。”她蹲下身,笑着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念念,”小姑娘举着纸条,眼睛亮得像星星,“张奶奶说,多念着别人好,日子就会越来越好。”
赵虎突然拍了拍胡璃的肩:“看!”
远处街角,萧战正朝这边走来,手里捏着块闪着光的玉片,青虹剑穗上的符文与胡璃的镇魂玉同时亮起。
三块碎片在阳光下拼成朵半开的莲花,缝隙里隐约能看见离罗的虚影,正对着他们笑。
“还差四块。”萧战走到近前,掌心的玉片与胡璃的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胡璃点头,望向天边邪修的黑气还在追,但手里的碎片越来越暖,离罗的笑声就在耳边。
“继续找。”她说着,握紧了镇魂玉。
阳光穿过槐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像撒了把碎金子。
念念把带玉片的纸条塞进树洞,又从兜里掏出半块桂花糕,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
“给许愿树的。”她奶声奶气地说。
或许离罗说得对,这人间最寻常的善念,就是最厉害的法器。
孤儿院的木门吱呀作响,张奶奶端着蒸笼出来时,白汽里裹着米糕的甜香。“孩子们,来吃糕啦!”她嗓门洪亮,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萧小哥,胡姑娘,你们也来尝尝,这是用新收的糯米做的。”
萧战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孩子们围着青虹剑转圈。剑穗上的狐族符文在童声里轻轻摇晃,像被风吹动的铃铛。离罗的佩剑“碎影”悬在枝头,剑身在阳光下映出细碎的光斑,落在孩子们的笑脸上,暖得像层薄纱。
“萧大哥,你看!”胡璃举着镇魂玉跑过来,玉上三块玉磬碎片拼成的半朵莲花,正泛着温润的光,“念念说,树洞里有桂花糕的味道,和离罗姐姐的一样呢。”
老槐树的树洞里,果然飘出淡淡的桂花香。念念踮着脚往里瞅,辫子上的小雏菊蹭到粗糙的树皮:“张奶奶说,这是好心人留下的,给许愿树当肥料。”她从兜里掏出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小心翼翼地放进树洞,“今天轮到我喂它啦。”
萧战的指尖触到树洞边缘,突然想起离罗在陨星阁时,总爱在他的剑穗上系桂花枝。“她说桂花能安神,”他低声道,青虹剑突然轻颤,剑穗扫过树洞,竟扫出张泛黄的纸条。
纸条上是离罗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等打完仗,就来这孤儿院当先生,教孩子们写名字。”墨迹已经淡了,却在雷焰的映照下,显出底下的小字:“战,你要一起来哦。”
“她早就想来了。”胡璃的眼眶有点红,镇魂玉上的莲花纹突然亮了亮,“好像在高兴呢。”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野狗的狂吠。赵虎猛地举起盾牌:“有东西靠近!”
七八只野狗撞开木门冲进来,眼睛红得像燃着的炭,身上缠着淡淡的黑气。孩子们吓得躲到张奶奶身后,念念却从兜里掏出块米糕,举得高高的:“狗狗饿了对不对?给你吃。”
野狗冲到她面前,鼻子嗅了嗅米糕,突然夹起尾巴呜咽起来,身上的黑气像被水冲过似的褪去。其中一只母狗还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念念的手背。
“是善念!”胡璃惊呼,镇魂玉上的碎片突然飞出,与萧战掌心的碎片连成道光链,“童心能净化黑气!”
院墙外传来气急败坏的嘶吼:“废物!连群小崽子都搞不定!”骨爪带着五个邪修闯进来,黑袍下的手骨节突出,像只巨大的蜘蛛,“把玉磬碎片交出来,不然这院子里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黑气从邪修的袖中涌出,缠向老槐树。树洞里的桂花香突然变得浓郁,第三块玉磬碎片破洞而出,与光链汇合,在半空织成道金网。网眼间,离罗的字迹一闪而过:“童心不染尘,最是破邪器。”
“不可能!”骨爪甩出忆魂幡,幡面展开,映出孩子们被遗弃的画面念念坐在孤儿院门口哭,手里攥着张模糊的照片;穿蓝布衫的小男孩在街角等爸妈,等来的却是场大雨……
“看清楚!”骨爪狞笑着,“这些崽子早就被爹妈扔了,他们的心里只有恨!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净化我的黑气?”
念念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树洞里的碎片光芒顿时暗了下去,金网也跟着颤抖。
“别信他!”萧战的雷焰突然暴涨,青虹剑劈向忆魂幡,“这些都是假的!”
雷焰撞上幡面,却被里面的怨念缠住,烧得噼啪作响。骨爪趁机甩出条黑气,像蛇似的缠上萧战的胳膊:“你自己不也一样?”黑气里浮现出离罗在陨星阁消散的画面,“连最想护的人都留不住,还想护别人?”
“闭嘴!”萧战的雷焰剧烈晃动,胳膊上的黑气开始往心脏蔓延。
“萧大哥!”胡璃的镇魂玉突然烫得惊人,离罗的虚影在光链中闪现,指尖轻轻点向念念,“念她所愿。”
念念似懂非懂,吸了吸鼻子,突然大声念起来:“我的愿望是张奶奶的咳嗽快点好,是所有小朋友都能有新衣服穿,是……是萧大哥能找到他想找的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道清泉,瞬间冲散了幡面的怨念。树洞里突然飞出无数许愿条,红的、黄的、皱巴巴的,每张上面都写着稚嫩的字迹:
“希望狗狗不饿肚子”
“希望张奶奶长命百岁”
“希望天上的神仙保佑大家”
玉磬碎片在许愿条中旋转,金网突然化作光雨,落在每个人身上。
萧战胳膊上的黑气被光雨浇透,发出滋滋的响声,很快消散无踪。忆魂幡则像被点燃的纸,在光雨中蜷成灰烬。
“不可能!”骨爪后退着,黑袍被光雨烧出一个个洞,“凡俗的念头怎么会……”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赵虎一盾牌拍在胸口,整个人撞在老槐树上,吐出的血溅在树洞里。临死前,他怀里的乌碎片突然飞向城北,碎片背面的“水”字在阳光下闪了闪。
光雨渐渐散去,第三块玉磬碎片稳稳落在镇魂玉上。半朵莲花终于完整了一半,纹路里流淌着柔和的光,映出座石桥的影子。
城郊的百岁桥,桥栏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是百岁桥。”张奶奶端来新蒸的米糕,“那桥可有年头了,百姓都爱去上面刻名字祈福,说能保平安。”
离罗的虚影在莲花纹里微笑,声音轻得像桂花飘落:“善念不分大小,积少成多,便能动天。”她的手指在桥影上点了点,“那里有你们要找的东西。”
孩子们围着光雨欢呼,念念跑到萧战面前,把张奶奶塞给她的许愿条递过来:“张奶奶说,这个给你,能带来好运气。”
纸条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着:“祝萧大哥早日找到想找的人。”字迹虽然稚嫩,却和离罗刻在三生石上的“等你”有着同样的温度。
萧战小心地把纸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那里还藏着离罗三百年前送他的桂花糕碎屑,此刻竟和纸条一起发烫,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飞舟驶离孤儿院时,张奶奶站在老槐树下挥手,孩子们的笑声追着船尾跑了很远。胡璃望着越来越小的孤儿院,突然指着天边:“看!百岁桥在发光!”
远处的河面上,百岁桥像条白玉带,桥栏上的名字在夕阳下闪着光。可走近了才发现,那些名字正被淡淡的黑气侵蚀,靠近桥底的地方,甚至能看到扭曲的怨魂在挣扎。
“血影老怪在桥底布了阵。”萧战握紧青虹剑,雷焰在指尖跃动,“他想用百姓的祈福名做祭品,污染玉磬碎片。”
飞舟落在桥边,镇魂玉上的莲花纹突然剧烈发烫。胡璃指着桥栏最上面的名字,那里刻着两个小字,被岁月磨得浅淡,却在光线下清晰可见。
“战”与“罗”。
是三百年前,他和离罗刻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