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紫色的雾气像融化的铅,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萧战的靴底碾过古城入口的碎石,发出“咔嚓”轻响,却被浓雾吞噬得无声无息。能见度不足三米,队友们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只能靠彼此异能的微光辨认方位。
九百的剑火是跳动的金,林夏的净化焰是流动的绿,小雅的冰魄玉是凝定的蓝,像浮在墨水里的星子。
“小心脚下。”他低声提醒,重力场悄然铺开,探向四周。指尖传来的触感很奇怪,雾不是气态的,倒像某种粘稠的胶体,沾在皮肤上凉丝丝的,还带着若有若无的腥气。
话音未落,雾气突然翻涌。
萧战眼前的景象猛地一变碎石路变成了湿漉漉的柏油马路,身上的作战服换成了印着“速达”logo的外卖服,手里的重力锚变成了沉甸甸的送餐箱。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头盔上,眼前是熟悉的写字楼大门,订单显示“顾客要求五分钟内送达,超时差评”。
“操。”他下意识地骂了一句,抬腿就要冲。这场景太真实了曾几何时暴雨天的超时单,顾客的催促电话,头盔里闷热的汗味,甚至能感觉到送餐箱里汤面晃出的热气。
似乎是刚才发生的事情一般。
就在这时,手腕突然一紧。
“别跑了,萧大哥。”林夏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透明,手里的净化火焰变成了黑色,正灼烧着一只流浪猫的尾巴,“你看,我把它烧坏了……我是不是很没用?”
萧战的心脏像被攥住了。
这是林夏最深的愧疚就在刚觉醒异能时,她没能控制好火焰,误伤了邻居家的猫,为此哭了整整一夜。
“假的。”他咬着牙,猛地闭上眼。
重力锚的冰冷触感从掌心传来,不是送餐箱的温热。他再睁眼时,雨幕和写字楼都消失了,只有林夏担忧的脸在雾中靠近,她掌心的净化火焰绿得透亮。
“你没事吧?”林夏扶住他的胳膊,指尖带着火焰的温度。
“没事。”萧战深吸一口气,看向其他人。九百正对着空气挥剑,剑刃劈砍的轨迹凌乱,嘴里骂骂咧咧:“妈的!怎么拔不出来!给老子出来!”他眼前的幻象显然是辐射雨林的那一战影煞撕碎队友时,他的剑恰好卡在尸卫的关节里。
“九百!”萧战大喝一声,重力场猛地撞向九百。
九百一个踉跄,剑势顿止,眼前的幻象如玻璃般碎裂。他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操他娘的……这雾太邪门了!”
不远处,小雅抱着头蹲在地上,冰魄玉滚落在脚边。她眼前的幻象是末日钟楼的崩塌石块砸向避难所时,她的冰棱没能挡住最后一块碎石,压断了一个小女孩的腿。“对不起……对不起……”她反复念叨着,眼泪混着雾气滚落。
长离的活水引正疯狂地净化着什么,但他面前空无一物。显然,他看到的是被浊气污染的守林人那些他没能救下的老人,临终前的眼神成了他的执念。
苏凝的雷焰符在掌心闪烁不定,她的幻象是被天枢俘虏的研究员们,青铜面具人正用他们的血绘制代码纹。小凯则对着一棵古树发呆,那树的轮廓像极了被他误引地脉能量摧毁的村落。
“都清醒点!”萧战将七星符举过头顶,符盘上的七道光点骤然亮起,“这些都是假的!看看彼此!我们在一起!”
金光穿透迷雾,照在每个人脸上。幻象在金光中剧烈扭曲,发出刺耳的嘶鸣,像被点燃的塑料。九百的剑重新燃起火焰,小雅被长离扶起,冰魄玉回到她掌心,苏凝的雷焰符稳定下来,小凯的土系异能在脚下凝聚出石纹。
“这雾能读心。”苏凝抹了把脸,雷焰符射向雾中,炸开一团紫光,“它在放大我们的愧疚和恐惧。”
“不止。”萧战盯着雾中扭曲的影子,“它在……喂食。”被金光撕碎的雾气并没有消散,而是化作细小的黑丝,钻进附近的古城石缝里。石缝深处,隐约传来满足的啜吸声。
“上位者的筛选工具?”九百啐了一口,剑指迷雾深处,“我倒要看看,这工具能耐我何!”
他提着剑就要冲,却被萧战拉住:“别冲动。雾里有东西在看着我们,天枢和祭司的人肯定也在。”
七星符的光芒突然闪烁了一下,一道细微的光带指向左侧的岔路。光带所过之处,迷雾自动分开,露出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路,路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尖顶塔楼的轮廓。
“心塔。”长离的活水引与光带共鸣,“母盘碎片在里面。”
“走。”萧战收起七星符,重力场将众人护在中间,“保持警惕,别被幻象缠上。记住,我们七个人,缺一不可。”
七人沿着石板路前进,雾气在两侧翻涌,不断变幻出更逼真的幻象有他们死去的战友,有未完成的遗憾,有最恐惧的失败。但这次,没人再动摇。九百的剑火斩断了“战友的哭诉”,小雅的冰棱冻结了“遗憾的倒影”,林夏的净化焰烧尽了“失败的黑雾”,苏凝的雷焰符与小凯的土墙配合,筑起一道“虚实屏障”,长离的活水不断净化着试图靠近的黑丝,不雨的水流则将所有人的异能波动调频同步。
当七道异能光带彻底缠绕在一起时,石板路尽头的迷雾轰然散开,露出心塔的全貌。
那是一座用黑色岩石砌成的尖塔,塔身布满螺旋状的纹路,与七星符上的刻痕一模一样。塔门紧闭,门楣上刻着一行古字:“欲登塔者,先舍其执。”
“舍其执?”小雅不解地抚摸着冰魄玉,“要我们放弃异能?”
“没那么简单。”萧战的目光落在塔门前的阶梯上。那阶梯由黑雾凝结而成,每一级台阶上都刻着一个字,从下到上依次是:力、忆、亲、欲、生……
“舍力,舍忆,舍亲……”苏凝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我们舍弃最珍贵的东西。”
“狗屁。”九百抬脚就要踏上去,却被萧战死死按住。他的脚刚碰到第一级台阶,剑上的火焰就熄灭了,巨阙剑变得重若千斤,差点脱手。
“看吧。”萧战松开手,“它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就在这时,雾中传来青铜面具人的冷笑:“放弃吧,你们过不了心塔试炼。当年我们天枢最优秀的战士,就在‘舍亲’那一级疯了他看到自己的妻儿被浊气吞噬,却不得不亲手关上避难所的门。”
“还有你们的蛮荒‘盟友’。”另一个声音响起,是蛮荒祭司的沙哑嗓音,“他们的大祭司在‘舍生’级自尽了,因为他看到了族人被混沌吞噬的未来,却选择了同归于尽。”
“你们想动摇我们?”林夏的净化火焰暴涨,“我们和你们不一样。”
“是吗?”青铜面具人从雾中走出,他的左臂空荡荡的,显然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重伤,“那就上去试试。看看你们能不能眼睁睁看着同伴被幻象撕碎,还能狠心往前走。”
他身后,蛮荒祭司的身影也浮现出来,黑袍上沾满了黑绿色的浊液,显然也没讨到好。两人竟暂时联手,站在塔门两侧,像两个看戏的看客。
萧战看了一眼队友们,每个人的眼神都很坚定。他握紧七星符,符上的光点与心塔的纹路产生共鸣,发出嗡嗡的轻响。
“他们想看我们内讧。”他低声道,“那我们就偏不如他们意。”
他率先踏上第一级台阶。
重力场瞬间变得滞涩,有如有无数只手在拉扯他的四肢。眼前的幻象再次浮现他看到自己送外卖时的电动车被撞翻,母亲躺在医院里等着手术费,而他却连闯红灯的勇气都没有。
“舍力,就是舍掉你最依赖的力量来源。”青铜面具人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你的重力场源于对‘无力’的憎恨,对吧?放弃它,你就能解脱。”
萧战闭上眼,不去看幻象。他想起的不是无力的过去,而是和队友们并肩作战的瞬间九百的剑为他挡过尸王的尾鞭,林夏的火焰为他净化过浊气,小雅的冰棱为他冻住过流沙……他的力量早已不是为了憎恨,而是为了守护。
“我不放弃。”他睁开眼,重力场突然爆发,将幻象震碎,“但我能掌控它。”
他稳稳地站在第一级台阶上,重力场虽然依旧滞涩,却不再失控。
“该你们了。”他回头看向队友。
九百咬了咬牙,提着沉重的巨阙剑踏上台阶。火焰虽然熄灭,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老子的剑不是用来砍幻象的,是用来砍你们这些杂碎的!”
林夏、小雅、长离、苏凝、小凯、不雨依次踏上台阶。每一步都伴随着剧烈的痛苦和逼真的幻象,但没人退缩。当七人都站上台阶时,黑雾阶梯突然发出刺眼的光芒,化作一道通往塔门的光桥。
塔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悬浮的界标母盘碎片。碎片散发着柔和的白光,与他们手中的半块完美契合。
“不!”青铜面具人和蛮荒祭司同时怒吼,扑了上来。
“拦住他们!”萧战大喊,七星符的光芒将母盘碎片包裹,“林夏,净化!九百,斩!”
净化火焰与金色剑刃交织成网,将两人暂时挡在光桥外。小凯的土墙封锁了塔门,苏凝的雷焰符炸开,不雨的水流与长离的活水形成水牢,小雅的冰棱冻住了他们的脚步。
萧战抓住机会,将手中的半块母盘与悬浮的碎片拼合。
“嗡——”
完整的界标母盘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光芒,瞬间吞噬了整个心塔。青铜面具人和蛮荒祭司的惨叫被光芒淹没,他们的身影在白光中迅速消融,只留下两句不甘的嘶吼:“星空裂隙……你们逃不掉的!”
光芒散去时,心塔开始崩塌,古城的迷雾如潮水般退去。萧战等人站在虚空之中,脚下是破碎的城砖,远处是旋转的时空漩涡母盘的力量撕裂了空间。
“抓紧彼此!”萧战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七人紧紧握住彼此的手,界标母盘在他们头顶旋转,投下一道保护光罩。
他们被时空漩涡吞噬的最后一刻,看到的是母盘上浮现的最后一行字:
“七星聚,破界门,历万劫,方见真。”
失重感像溺水般包裹着全身。
萧战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撕扯,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能听到队友们的呼喊,能感觉到彼此紧握的手,却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一片混乱的光影和嘈杂的声响像是有无数个世界的碎片在耳边炸开。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终于传来踏实的触感。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沙漠或废墟,而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原始丛林。参天古木的枝叶遮天蔽日,藤蔓像巨蟒般缠绕在树干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浓郁的腥气。
“咳咳……这是哪儿?”九百咳嗽着爬起来,巨阙剑插在旁边的泥土里,剑身上还沾着几片不知名的树叶。
“好像……是上古时期。”长离的活水引躺在地上,蓝光微弱,“水引在排斥这里的能量,太古老了,充满了……蛮荒的气息。”
林夏的脸色有些苍白,她扶着一棵古树站起来,净化火焰在掌心跳动,却比之前黯淡了许多:“这里的浊气很淡,但有种更原始的……血腥味。”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丛林深处传来,地面剧烈震动,一头体型堪比大象的凶兽从树后冲了出来。它头生双角,皮肤像铁甲般厚实,嘴里叼着一只还在挣扎的猎物,獠牙上滴落的鲜血染红了地面。
“始巨猪!”苏凝认出了这东西,声音发颤,“古籍上说,这是上新世的顶级掠食者,早就灭绝了!”
始巨猪似乎没注意到他们,叼着猎物钻进了密林。但它留下的血腥味却像信号一样,引来了更可怕的存在。
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响起,呜呜咽咽的,像是用兽骨制成的乐器。声音从三个方向传来,形成合围之势。
“有东西来了。”小凯的地脉秘术探向地面,脸色骤变,“很多,速度很快,正在靠近!”
萧战的重力场迅速展开,却发现这里的空间规则与之前截然不同。重力场的范围缩小了一半,力量也变得滞涩,像是陷入了泥潭。他心中一沉,握紧了重力锚:“戒备!”
灌木丛剧烈晃动,数十道黑影冲了出来。
那是一群身高近两米的壮汉,赤裸着上身,皮肤呈古铜色,肌肉虬结如岩石。他们腰间围着虎皮裙,手里握着磨得锋利的石矛和兽骨盾牌,最骇人的是他们的嘴两颗尖锐的獠牙从唇间穿出,泛着诡异的紫色光泽,显然淬了剧毒。
“紫牙部落!”萧战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在废弃都市的古籍中见过记载,这是上古时期最凶悍的部落,以狩猎巨兽为生,视外来者为祭品,传说他们的獠牙是用凶兽的血浸泡而成,见血封喉。
为首的紫牙战士发出一声嘶吼,举起石矛指向他们。其他战士立刻举起武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像一群被激怒的野兽,扑了上来。
“散开!”萧战大喊,重力场骤然爆发,将最前面的几名战士掀飞。但紫牙战士的反应极快,他们在空中一个翻滚,稳稳落地,石矛再次投掷而来,带着破风的呼啸。
九百怒吼一声,巨阙剑横扫而出,金色的火焰劈开空气,将石矛斩成碎片:“来得好!老子正手痒!”
他纵身跃出,剑刃与一名紫牙战士的盾牌碰撞在一起,发出“铛”的巨响。盾牌应声而裂,但那名战士也趁机一拳砸在九百的胸口。九百闷哼一声,后退两步,嘴角溢出鲜血这些家伙的力气比机械尸卫还要大!
林夏的净化火焰在身前织成火墙,试图阻挡侧面冲来的战士。但这里的空气似乎能压制火焰,火墙很快变得稀薄。
一名紫牙战士从火墙的缝隙中钻过,石矛直指林夏的咽喉。
“小心!”长离的活水引及时飞来,化作水鞭缠住了石矛。但那战士蛮力惊人,猛地一拽,竟将长离拖了过去,另一只握着骨刀的手狠狠劈下。
“嗤啦——”
长离的肩膀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他痛呼一声,活水引失控地炸开,将那名战士逼退。
“长离哥!”小雅的冰棱及时射出,冻住了那名战士的脚踝。但紫牙部落的战士悍不畏死,他竟直接掰断了被冻住的脚踝,嘶吼着再次扑来。
“妈的!”九百见状,不顾胸口的疼痛,剑刃反转,从侧面刺穿了那名战士的心脏。紫牙战士的身体僵了一下,不甘地倒在地上,嘴里的紫色獠牙依旧闪着寒光。
战斗瞬间白热化。苏凝的雷焰符在人群中炸开,紫色的雷光暂时逼退了几名战士,但更多的人立刻补上。她的手臂被石矛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很快就感到一阵麻痹石矛上果然有毒!
不雨的水流在地面形成水洼,试图滑倒敌人,却被他们用兽皮擦掉。小凯的土系异能在坚硬的土地上只能开出浅浅的裂缝,根本阻挡不了紫牙战士的脚步。
萧战的重力场成了唯一的屏障。他将重力压缩成一道无形的墙,挡住大部分石矛的投掷,同时还要分心保护受伤的长离和苏凝。他的额头青筋暴起,每一次重力场的爆发都牵扯着内脏,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这样下去不行!”他嘶吼着,重力场猛地收缩,将周围的紫牙战士暂时困住,“我们被包围了,必须突围!”
“往哪突?”九百背靠着他,剑刃上沾满了鲜血和脑浆,“四面八方都是人!”
萧战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右侧一片相对稀疏的丛林:“那边!小凯,用土系异能制造混乱!小雅,冰铺路!林夏,火焰掩护!”
“收到!”小凯双手按地,地面突然隆起数道土墙,虽然不高,却暂时阻挡了视线。小雅的冰魄玉爆发,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光滑的冰面。林夏的净化火焰在冰面上燃烧,形成一道火墙。
“走!”萧战一把拉起长离,重力场将苏凝护在中间,九百断后,不雨和小凯左右掩护,七人踩着冰面,拼命向右侧丛林冲去。
紫牙战士们发出愤怒的嘶吼,很快就突破了土墙和火墙的阻碍,在冰面上跌跌撞撞地追赶。石矛如雨点般从身后飞来,“噗嗤”一声,一支石矛擦过不雨的小腿,带起一串血珠。不雨踉跄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青紫——毒素扩散得极快。
“我来!”林夏立刻调转火焰,绿色的火苗舔过不雨的伤口,麻痹感顿时减轻了几分,但她自己却因过度消耗异能,脸色苍白如纸。
穿过稀疏的丛林,前方突然出现一道陡峭的斜坡,坡下隐约传来“哗哗”的水声。
“是河!”小雅眼睛一亮,冰棱再次射出,冻住了追在最前面的几名紫牙战士的膝盖。
萧战却心头一沉。
那坡至少有十米高,下面的河水浑浊湍急,裹挟着断木和石块,一看就极具冲击力。但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为首的紫牙壮汉已经举起了兽骨弓,箭头上镶嵌的紫色獠牙在阳光下闪着死亡的光。
“跳下去!”萧战没有丝毫犹豫,将重力锚狠狠掷向坡下,锚链瞬间绷紧。“抓紧锚链!”
他率先抓住锚链,顺着斜坡滑下。
重力场在周身展开,减缓下落的速度。九百紧随其后,巨阙剑插在坡上借力,同时还要挥剑格挡上方滚下的碎石。
林夏背着受伤的长离,苏凝扶着中毒的不雨,小凯和小雅断后,冰棱和土刺交替使用,拖延追兵的脚步。
“咻——”
一支石箭破空而来,直指小雅的后背。小凯猛地推开她,石箭擦着他的胳膊飞过,钉在坡上的树干上,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快走!”小凯捂着流血的胳膊,推着小雅滑下斜坡。
当最后一人落入河中时,紫牙战士们已经追到了坡顶。为首的壮汉发出愤怒的咆哮,数十支石箭同时射向河面,却被湍急的河水卷得无影无踪。他们只能站在坡顶,看着七人的身影被水流越冲越远,最终消失在下游的弯道处。
河水冰冷刺骨,冲击力大得惊人。萧战紧紧抓着锚链,将队友们一个个拉到身边,用重力场形成一道屏障,抵挡着不断冲来的断木和石块。
“咳……咳咳……”长离呛了好几口河水,肩膀的伤口在水流中不断渗血,脸色苍白如纸,“这水……有问题……”
林夏立刻用净化火焰包裹住他的伤口,绿色的火苗在水中艰难地跳动:“别说话,保存体力!”
小雅的冰魄玉在水面上亮起,试图冻结周围的水流,为众人争取喘息的机会。但河水太过湍急,冰层刚形成就被冲碎,反而消耗了她大量的异能。
不知被冲了多久,水流终于变得平缓。萧战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众人推向一处相对平缓的河滩。当脚踩在松软的泥沙上时,所有人都脱力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丛林的缝隙照在河滩上,将七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每个人身上都布满了伤口,衣服被划得破烂不堪,血迹和泥沙混在一起,狼狈得像一群刚从泥沼里爬出来的难民。
但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河滩上回荡。
萧战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掌心的重力锚已经变得冰冷。他能感觉到,界标母盘的碎片在怀里微微发烫,像是在指引着什么。
“我们……活下来了。”过了很久,小雅才小声说道,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九百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扯到胸口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他娘的……这些紫牙蛮子,比天枢的机械尸卫难对付多了。”
林夏靠在萧战身边,净化火焰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她看着队友们满身的伤痕,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对不起……我的火焰太弱了,没能保护好大家……”
“哭什么。”萧战用袖子擦了擦她的脸,动作有些笨拙,“我们都活着,这就够了。”
他看向长离,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但脸色依旧难看;苏凝的手臂还有些麻痹,但雷焰符的光芒稳定了许多;不雨的毒素被压制住了,只是还很虚弱;小凯的胳膊伤口很深,却在强撑着检查周围的环境。
七个人,都还在。
这就够了。
萧战握紧怀里的界标母盘,碎片的温度透过衣服传来。
远处的丛林里,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夜色正像潮水般涌来,将这片陌生的上古大地,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