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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界之王- 第176章 记忆回廊-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76章 记忆回廊
    时空枢纽的光塔正在崩塌。

    断裂的光柱像倾倒的星河,滚烫的代码碎片雨般砸落,萧战的重力场在身前凝成半球形的盾,却被混沌能量撞得不断震颤。九百的火焰与林夏的冰棱在他头顶交织成网,将倾泻而下的数据流挡在半空,滋滋的消融声里,长离的水箭穿透代码缝隙,精准击碎了一块即将坠落的光塔残骸那残骸上还粘着半片混沌结晶,闪烁着危险的暗紫色。

    “左侧有缺口!”长离的声音带着喘息,他的水箭已经稀薄,显然快到极限。萧战立刻偏转重力场,将靠近缺口的代码碎片硬生生拽向另一侧,余光瞥见林夏的冰棱正在融化,她的嘴唇早已冻得发紫,却还在咬牙凝聚新的冰刃。

    光塔顶层的核心正在剥离,露出里面旋转的混沌核心,代码与混沌的纠缠已经到达临界点,像根即将绷断的弦。

    “按计划来!”萧战吼出这句话时,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他猛地将重力场扩到最大,将队友们的异能一股脑往核心方向推。

    九百的火、林夏的冰、长离的水、小雅的风、阿木的土、老刀的金刃、还有自己的重力,七种力量拧成一股绳,撞向那团不断膨胀的混沌。

    “轰隆——!”

    核心炸开的瞬间,萧战只觉得眼前一白,耳边的轰鸣盖过了所有声音。他下意识抓住身边的人,却只捞到一把滚烫的光粒。身体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中,他死死攥着胸口的界标母盘碎片。

    不知过了多久,撞击感传来,后背先落地,疼得他闷哼一声。意识回笼时,鼻腔里塞满了草木的清香,……带着水汽的、湿润的草木香。

    萧战睁开眼,愣住了。

    头顶是浓密的树冠,阳光透过叶隙筛下来,在他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点。身上盖着件粗布外衣,带着淡淡的皂角味,不是自己那件被代码烧出洞的作战服。

    他撑起上半身,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苔藓上,周围是齐腰深的灌木,远处隐约有钟声传来,三短一长,很有规律。

    “九百?林夏?”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后背的疼让他龇牙咧嘴,“长离?小雅?”

    喊了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回应他。萧战环顾四周,这里是片缓坡,灌木丛生,远处能看到青灰色的屋顶翘角,飞檐上蹲着石狮子。

    然而这并不是光塔废墟,也不是时空枢纽的任何一处地貌。

    他摸向胸口,界标母盘的碎片还在,只是边缘的棱角被磨得光滑了些,像是被人精心打磨过。

    “有人吗?”他提高声音,朝着屋顶的方向走去。拨开半人高的蒿草,一条青石板路出现在眼前,路两旁种着整齐的柏树,树干上挂着红绸带,风吹过时哗啦啦地响。

    走了约莫百十米,石板路尽头出现一道牌坊,上书“伏虎宗”三个金字,笔锋遒劲,透着股沉稳的气势。牌坊下站着两个穿青布短打的少年,正拿着扫帚扫地,看到萧战时愣了一下,其中一个放下扫帚,拱手道:“这位道长是来上香的?今日恰逢宗门大集,里面热闹得很。”

    “道长?”萧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粗布道袍,袖口还打着个补丁,料子是常见的麻布,和他记忆里的作战服天差地别。他下意识摸脸,触手光滑,连之前在光塔被碎片划的疤都没了。

    “我找……”话到嘴边又卡住了。他想说找队友,可话出口却变成,“我找玄阳子前辈。”

    那少年眼睛一亮:“您认识我们宗主?快请进,宗主正在前殿给弟子们讲经呢。”

    穿过牌坊,眼前豁然开朗。

    青石板铺就的广场上,三三两两的人穿着同款粗布衣裳,有的在摆小摊,卖些草药、竹编,有的聚在角落下棋,笑声朗朗。广场中央有座铜炉,香烟袅袅,飘向远处的大殿,殿门上方挂着块匾,写着“伏虎殿”。

    萧战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他记得玄阳子说过,伏虎宗是上古传承的宗门,藏着混沌与代码的平衡之秘,他们原定光塔战后就来这里休整,可……如今队友们呢?

    他顺着人流往大殿走,目光扫过每张脸卖草药的老婆婆、下棋的白发老者、追着蝴蝶跑的孩童……没有一个是他熟悉的。九百的火红色身影、林夏的冰蓝色裙角、长离总是背着的水囊、小雅扎着绿绸带的辫子……全都没有。

    是不是记忆出现了问题,以致于遗漏了重要关键信息?萧战开始怀疑自己陷入了无尽循环的永恒梦境之中了。

    “让让,让让,热乎的糖画!”一个推着小车的小贩从身边经过,铁锅里的糖浆冒着泡,甜香钻进鼻腔。萧战侧身让开,指尖却突然顿住小贩的车斗上,插着个糖画,是只威风凛凛的老虎,和九百最擅长画的那只一模一样。

    “这糖画谁画的?”他抓住小贩的车把。

    小贩愣了一下,笑道:“还能是谁,后山的阿木呗,那小子手巧,画的老虎跟活的似的。”

    阿木?是听九百说他身边以前那个总跟在身后的小不点?萧战追问:“他人呢?”

    “刚被宗主叫去劈柴了,”小贩指了指大殿西侧的柴房,“说他昨天练剑偷懒,罚他劈够十担柴。”

    萧战立刻往柴房跑,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柴房门口堆着半人高的木柴,一个穿着粗布衣的少年正抡着斧头劈柴,背影单薄,动作却很利落,斧头落下的角度、劈砍的力度,都刚刚好。

    “阿木!”

    少年猛地回头,露出张带着稚气的脸,额头上还沾着灰。他看到萧战时眨了眨眼,一脸茫然:“道长认识我?”

    萧战的喉咙像被堵住了。

    是阿木没错,和九百口中描述的一模一样的样貌。“你……认识九百吗?”

    “九百?”阿木挠了挠头,“是说前山养蜂的九伯?他今天去镇上卖蜜了,道长要买蜜?”

    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九百。

    九伯?那应该是个年岁较大的老头儿。非是九百那个年轻人。

    萧战松开攥紧的拳头,指甲遗憾的深深嵌进掌心。他谢过阿木,转身往大殿走,脚步有些发飘。

    大殿里很热闹,几十号人坐在蒲团上,听一个白胡子老道讲经。老道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坐在铺着虎皮的榻上,正是记忆中玄阳子。可他讲的不是混沌与代码的平衡术,而是“如何与山共生”,说的是种药、劈柴、观星象,句句都带着烟火气。

    “玄阳子前辈!”

    玄阳子抬眼看来,目光温和却疏离:“这位道长有何见教?”

    “您不认识我了?”萧战的声音发颤,“光塔……时空枢纽……我们说好战后……”

    “道长说的是什么?”玄阳子打断他,笑容里带着疑惑,“老身从未离开过伏虎宗,更不知什么光塔枢纽。许是道长认错人了?”他指了指蒲团,“若不嫌弃,坐下听段经吧,今日讲的是‘守心’,对道长或许有启发。”

    萧战站在原地,像被钉在了地上。

    周围的人都在认真听经,没人注意到他的异常。香炉里的烟笔直地往上飘,阳光透过殿门的格子窗,在地上拼出“平安”两个字。

    这不是他熟悉的伏虎宗。

    这里的玄阳子不认识他,这里的阿木不记得九百,这里的空气里只有草木香,没有代码燃烧的焦糊味。

    他走到殿外,靠着廊柱滑坐在地。

    掏出胸口的界标母盘碎片,碎片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上面的纹路似乎变了,不再是代码与混沌的纠缠,而是……简单的山川河流。

    “有人吗……”他低声呢喃,声音被风吹散在广场的喧嚣里。卖糖画的吆喝声、下棋的争执声、孩童的笑声,像一张柔软的网,将他裹在中间,却让他觉得比光塔崩塌时还要孤独。

    远处的钟声又响了,三短一长。萧战抬头望去,蓝天白云,青瓦红墙,一切都那么平和,平和得像场永远不会醒的梦。

    可他知道不是。

    他的队友,他的战友,那些一起在光塔流过热血、拼过命的人,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萧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不管这里是哪里,不管玄阳子认不认识他,他都得找到答案。

    他看向后山的方向,那里的炊烟正袅袅升起,像条柔软的线索,牵引着他往前走。

    至少,他还握着界标母盘的碎片。至少,他还记得每个人的名字,记得他们的样子,记得光塔崩塌前,最后一眼看到的九百的火焰烧穿了混沌,林夏的冰棱冻住了代码,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喊着“等我们”。

    “我等你们。”萧战对着后山的炊烟轻声说,然后迈步走去。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咚咚”响,像在给这孤单的旅途,敲着鼓点。

    后山的路比前山陡,两旁的树木也更茂密,阳光很难透进来,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泥土味。萧战走得很慢,后背的疼还在隐隐作祟,他摸了摸后背,粗布道袍下的皮肤光滑,没有伤口,可那股钝痛却像刻进了骨头里,提醒他光塔的崩塌不是幻觉。

    转过一道弯,柴房的轮廓出现在眼前。是间简陋的木屋,屋顶盖着茅草,墙角堆着码得整整齐齐的木柴,斧痕深浅不一,有的劈得干净利落,有的却歪歪扭扭,像是新手的手笔。

    萧战走到柴堆前,伸手摸了摸木柴上的斧痕。深的那几道,角度刁钻,斧刃切入的位置正好在木柴纹理最脆的地方,是九百的手法那家伙总说“劈柴也得讲兵法,找软肋下手”这些大道理。

    浅的那些,斧痕歪歪扭扭,像是用了很大力气却不得章法,倒像是……可以想象出小雅初学劈柴时的样子,她总说自己手劲小,抡不动斧头。

    “谁在那儿?”

    屋里传来个苍老的声音,一个穿着补丁道袍的老者端着簸箕出来,看到萧战时愣了一下,“是前殿来的道长?找阿木?他刚劈够五担,被我打发去挑水了。”

    “老伯,”萧战指着柴堆,“这些柴是阿木劈的?”

    “哪能啊,”老者笑了,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他哪有这本事,深的那些是九伯劈的,浅的是阿木练手的。说起来也奇了,那九伯半年前突然来咱宗,啥也不干,就爱劈柴,说这活儿能‘静心’。”

    九伯?阿木说的养蜂人?萧战追问:“他在哪?”

    “刚挑着蜜桶往镇上走,”老者指了指山下的路,“说今天逢集,晚了占不到好摊位。”他打量着萧战,“道长找他?”

    “想问问他柴是怎么劈的。”萧战含糊道,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老者领着他进柴房看,屋里堆着把斧头,木柄被磨得发亮。“你看这斧头,”他拿起斧头递给萧战,“九伯说‘趁手的家伙得自己养’,这木柄是他用后山的枣木做的,每天劈完柴就用桐油擦一遍,养了快半年了。”

    萧战握住斧头,木柄的弧度正好贴合掌心,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试着挥了挥,斧刃划过空气的声音,和记忆里九百那把“破风”刀的声息重合了。

    “九伯还说,”老者蹲下来,指着柴堆最底层的几块木柴,“劈柴得顺着纹理,就像做人,得懂变通。你看这几块,纹路拧得跟麻绳似的,他偏要顺着拧劲劈,说‘难事就得逆着来’,结果崩了个小豁口。”

    萧战低头看去,那几块木柴的纹路确实扭曲,斧痕周围还留着崩裂的碎屑。他记得光塔战前,九百的刀被混沌能量侵蚀,出现了一道裂痕,他却笑着说“正好,开刃开得更利了”。

    “他还在柴房墙上画了这个。”老者指着墙角,那里用炭笔描了只歪歪扭扭的老虎,老虎嘴里叼着把斧头,旁边写着“阿木练手”。

    是九百的笔迹。那家伙画老虎总爱把虎牙画得特别大,说这样才威风。萧战的眼眶突然发热,他摸了摸那道炭痕,颜料还没干透,像是刚画上去的。

    “老伯,九伯什么时候回来?”

    “不好说,”老者起身往灶房走,“有时候住镇上,有时候回山神庙。对了,他昨天说要给阿木做把小斧头,说孩子大了,得有把自己的家伙。”

    萧战的心猛地一跳。他记得小雅的第一把冰棱刃,就是九百用废弃的代码碎片给她磨的,说“趁手的家伙能壮胆”。

    他谢过老者,走出柴房时,正好看到阿木挑着水桶往回走,水桶晃悠悠的,像随时会翻。“阿木!”

    阿木停下脚步,看到他时还是一脸茫然。“道长?”

    “九伯给你做斧头了吗?”

    “做了!”阿木眼睛一亮,话也多了起来,“九伯手可巧了,用枣木做的柄,还刻了只小老虎,说我练够一百担柴就给我。”他挠了挠头,“不过九伯总说我劈柴的姿势不对,还说等我学会了,就带个朋友来教我‘顺劲’,说那人劈柴是一绝。”

    “是个红头发的叔叔?”萧战追问。

    “不是,”阿木想了想,“九伯说他朋友穿蓝衣服,劈柴时火光明明灭灭的,可好看了。”

    蓝衣服?是林夏!她总穿件冰蓝色的劲装,劈柴时冰棱会随着动作凝结又消融,像冰与火的舞蹈。

    萧战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谢过阿木,转身往山神庙跑。老者说九伯有时候住那里,说不定……

    山神庙在半山腰,是间小破庙,神像前却摆着新鲜的供品几串野果,一瓶蜂蜜,还有块用荷叶包着的东西,闻着像烤肉。

    “有人吗?”

    没人回应。

    萧战走到神像后,看到墙上刻着些奇怪的符号,像代码又像符文,其中一个他认得,是长离总在水箭上画的标记,说能让水流得更急。

    庙角堆着些干草,铺得像张床,草上放着件蓝布衫,衣角绣着片小雪花是林夏的记号,她总在衣服上绣雪花,说这样迷路了也能被找到。

    萧战拿起蓝布衫,布料柔软,带着淡淡的松木香,和他记忆里林夏衣服上的味道一模一样。衫子的袖口磨破了,缝补的线脚很特别,是小雅教的“山字形”针法,说这样结实。

    他把蓝布衫抱在怀里,像抱着团冰,又像抱着团火。

    庙外传来脚步声,萧战立刻躲到神像后。一个穿着粗布衣的汉子走进来,放下手里的蜜桶,正是阿木说的“九伯”。他留着络腮胡,头发乱糟糟的,可劈柴时胳膊上的肌肉线条、转身时的习惯性动作,分明就是九百。

    “林丫头说庙里的水缸空了,”九伯——九百嘟囔着往水缸里倒水,声音比记忆里粗了些,“阿木那小子今天又偷懒,回头还得罚。”

    他倒完水,从怀里掏出块玉佩,对着阳光看了看,玉佩上的纹路在光下流转,像长离操控的水流。“长离那家伙,找个水源至于去三天吗?再不来,小雅的风筝线都要用完了。”

    萧战捂住嘴,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九百把玉佩放回怀里,又从包裹里拿出个竹风筝,风筝上画着只老虎,尾巴是用绿绸带做的,飘带末端绣着片雪花。“小雅这丫头,非要给风筝加冰棱坠,说能飞得稳,结果线总打结。”

    他坐在干草上,拿出火折子点了堆火,火苗窜起来的瞬间,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只威风凛凛的老虎。“等长离回来,咱就去前山采药,林丫头说那里的冰泉能冻西瓜,想想都馋。”

    萧战靠在神像后,听着九百絮絮叨叨,听着柴火噼啪作响,听着远处传来的钟声。他没有出去,就想多听一会儿,像这样,隔着一道墙,听着熟悉的人说着熟悉的话,就像他们从未分开过。

    才一会儿没见,他竟然变得如此苍老了。萧战内心里深深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庙外传来清脆的笑声,像风铃撞在一起。“九哥!你果然在这儿!”是个女声,轻快得像山涧的溪流,不用看也知道是小雅。

    九百立刻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采着药了?”

    “那当然,”小雅的声音越来越近,“长离哥找到处温泉,说能泡药材,药效翻三倍呢!林姐姐还摘了野草莓,可甜了。”

    萧战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悄悄从神像后探出头。

    门口站着个穿蓝布衫的姑娘,手里提着竹篮,篮子里装着红得发亮的野草莓,正是林夏。她的头发梳成简单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和记忆里那个总在净化火焰中蹙眉的姑娘判若两人,却又分明是同一个人。

    林夏身后跟着个穿青布衫的少年,背着个巨大的竹篓,篓子里装着各种草药,眉眼温和,正是长离。他手里还牵着个小姑娘,扎着双丫髻,绿绸带在发间晃荡,正是小雅。

    “阿木说你在山神庙,”林夏把野草莓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九百的手,像触电似的缩了缩,脸颊泛起微红,“还以为你又偷懒呢。”

    “哪能啊,”九百挠了挠头,接过草莓往嘴里塞,“这不是等你们回来烤红薯嘛。”

    长离放下竹篓,开始往火堆里添柴:“后山的泉眼确实不错,就是旁边的石头太滑,小雅差点摔了。”

    “那是石头的错!”小雅噘着嘴,从怀里掏出个风筝,“九哥你看,我把冰棱坠换成木片了,这次肯定不会打结。”

    九百接过风筝,指着尾巴上的绿绸带:“这绸带哪来的?不是让你省着用吗?”

    “是林姐姐给的,”小雅拉着林夏的袖子晃了晃,“她说这个颜色好看。”

    林夏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别理他,他就是舍不得给你买新绸带。”

    四个人围坐在火堆旁,分食着野草莓,说着采药时的趣事。长离说发现了种会发光的草,林夏说看到了只通人性的狐狸,小雅说捡到了块漂亮的石头,九百则吹嘘自己劈柴时劈出只躲在树里的兔子。

    他们的对话里没有代码,没有混沌,没有光塔的崩塌,只有柴米油盐的琐碎,却让躲在神像后的萧战红了眼眶。

    他看到林夏悄悄把最大的草莓塞给长离,看到长离不动声色地把烤热的红薯递给小雅,看到小雅偷偷在九百的草帽上插了根狗尾巴草,看到九百假装没发现,任由那根草在风里晃。

    这就是他们曾憧憬过的日子吧。没有战争,没有分离,能安安稳稳地采采药,劈劈柴,看看夕阳。

    可萧战知道,这不是真的。

    因为林夏递草莓时,手腕上有道浅浅的疤那是在火鸦炼狱为了救他,被火星燎到留下的;长离添柴时,指节处有块老茧那是常年操控水流,被水箭的反作用力磨出来的;小雅的脚踝上有圈勒痕那是在冰原被极寒蠕虫的冰丝缠住留下的;九百的后颈有块淡青色的印记那是在光塔被代码碎片擦伤留下的。

    这些伤,是他们并肩作战的证明,不是这虚假的平和能抹去的。

    火堆渐渐旺了,长离从竹篓里拿出个瓦罐,开始煮药。药香弥漫开来,和记忆里他配置的疗伤药味道一模一样。“九哥,你的伤还没好利索,这药得趁热喝。”

    九百皱了皱眉:“都说了没事,一点小伤。”

    “什么小伤,”林夏瞪了他一眼,“上次被那只‘疯狗’抓伤的地方,要是不按时换药,会留疤的。”

    “疯狗”?是指光塔外的代码守卫吧。萧战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小雅突然指着庙门:“那里好像有个人!”

    四个人同时抬头,看向神像后。

    萧战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空气瞬间凝固了。

    九百手里的红薯“啪嗒”掉在地上,长离的药勺停在半空,林夏的脸唰地白了,小雅手里的石头滚到脚边。

    “萧……萧大哥?”小雅的声音带着颤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九百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带倒了身后的柴火,火星溅到他的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你……你怎么在这?”

    “我找你们很久了。”萧战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着眼前的四个人,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困惑,最后染上一丝痛苦,像是正在回忆起什么。

    长离最先反应过来,他把瓦罐从火堆上挪开,声音低沉:“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为什么?”萧战往前走了一步,“你们不记得了吗?光塔,代码,混沌……我们说好要一起回来的。”

    林夏突然捂住头,蹲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头好痛……我好像忘了什么……”

    “别想了!”九百吼道,眼眶通红,“这里不好吗?有吃的,有住的,不用打打杀杀,我们就该在这儿!”

    “这是假的!”萧战指着林夏手腕上的疤,“这伤是怎么来的?你忘了在火鸦炼狱,你为了救我被火鸦抓伤?长离,你指节的茧,是操控活水引磨出来的!小雅,你脚踝的勒痕,是极寒蠕虫的冰丝留下的!九百,你后颈的印记,是光塔的代码碎片划的!”

    他每说一句,四个人的脸色就白一分,痛苦的神色越来越浓。

    “够了!”长离猛地站起来,竹篓里的草药撒了一地,“我们只想好好活着,有错吗?”

    “活着?”萧战看着他,“活在这虚假的梦里,忘了我们为什么而战,忘了那些牺牲的人,这叫活着吗?”

    他从怀里掏出界标母盘的碎片,碎片在火光下泛出刺眼的光芒,上面的山川河流纹路开始扭曲,渐渐显露出代码与混沌的纠缠。“你们看!这才是我们的使命!平衡混沌与代码,不是躲在这里偷生!”

    碎片的光芒越来越亮,四个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要被光芒吞噬。

    “不……我不要回去……”小雅哭着抓住林夏的手,“我不想再被蠕虫追了……”

    “丫头别怕,”林夏紧紧抱住她,眼泪掉在小雅的头发上,“记起来了……我们还有未完成的事……”

    长离捡起地上的药勺,药勺在他手中变成了熟悉的水引:“代码还在侵蚀边界,我们不能停。”

    九百捡起地上的斧头,斧头在火光中变成了“破风”刀,火焰在刀身跳跃:“妈的,早知道这红薯这么难吃,就不该留恋!”

    光芒彻底爆发的瞬间,萧战听到脑海里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不带任何情绪:

    “恭喜你通过第一道试炼关卡‘虚妄境’。”

    “试炼?”萧战愣住了。

    “检测到队友意识复苏,”机械音继续说道,“第二道试炼‘记忆回廊’开启,任务:找回被篡改的关键记忆。”

    光芒散去时,山神庙消失了,伏虎宗消失了,身边的队友也消失了。

    萧战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脚下是流动的光带,像极了时空枢纽的代码流。界标母盘的碎片悬浮在他面前,上面浮现出一行字:

    “记忆是最锋利的剑,也是最坚固的盾。”

    他握紧碎片,目光坚定。不管接下来是什么试炼,不管还要面对多少虚妄,他都要把队友们一个个拉回来,完成他们未竟的使命。

    因为他们是战友,是彼此的光,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存在。

    纯白空间的尽头,出现了一道门,门上刻着四个字:

    “记忆回廊。”

    萧战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