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站在纯白空间的中央,脚下的光带缓缓流转,最终汇入前方的镜阵。无数面铜镜悬浮在半空,大小不一,镜面泛着冷冽的银光,像被冻结的月光。他刚迈出一步,机械音便在耳畔炸响,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欢迎进入记忆回廊,镜像为被篡改的记忆碎片。找到‘真实锚点’即可解锁下一层,迷失超过一炷香,意识将永久滞留。”
话音未落,最左侧的铜镜突然亮起,映照出辐射雨林的场景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土气息,正是他与九百初遇的地方。
但镜中的九百没有带那道横贯眉骨的刀疤,腰间挂着枚青玉佩,正蹲在地上采药,听见脚步声回头时,脸上是温和的笑意,而非记忆中警惕的冷冽:“萧兄,你看这株‘凝露草’,入药能安神,比你总念叨的‘浊气兽’靠谱多了。”
萧战皱眉因为九百的刀疤是被浊气兽的利爪划的,那是他们第一次并肩作战的印记,绝不可能没有。他伸手触碰镜面,冰凉的触感传来,意识瞬间被拉扯进去。
“萧兄发什么呆?”九百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笑意递过一株沾着露水的草,“这是忘忧草,玄阳子长老说能治‘胡思乱想’,你总说些‘代码’‘界标’之类乱七八糟让人听不懂的的胡话,该多吃点。”
萧战接过草,指尖触到草叶的瞬间,一阵刺痛传来草叶边缘的齿痕异常整齐,像被特制的工具碾过。他不动声色地将草塞进袖袋,目光落在九百腰间的青玉佩上。
玉佩上刻着“伏虎”二字,纹路与他在伏虎宗膳堂见过的药碾子完全吻合。
“玄阳子长老还说,”九百起身拍了拍他的肩,“你若总不跟我回伏虎宗,他就要亲自来‘请’了。”他转身时,后颈闪过一道青铜色的代码纹,快得像错觉。
那是天枢先遣队的标记。
萧战心头一震。
真正的九百恨天枢入骨,绝不可能有这种标记。他猛地攥紧拳头,袖袋里的忘忧草突然渗出黑色汁液,镜面剧烈震颤起来。“真实锚点已找到。”机械音响起,镜像如玻璃般碎裂,萧战跌回纯白空间,手中攥着半株枯萎的忘忧草,草叶的齿痕清晰可见。
中央的铜镜亮起,映出林夏净化浊气兽的场景。但她的火焰是黑色的,像烧着的墨,被净化的浊气兽没有消散,反而化作穿伏虎宗弟子服的人,齐刷刷地跪拜:“圣女万安!”
林夏的眼神空洞,像被线操控的木偶,手中握着枚紫牙部落的兽骨符萧战认得,那是大祭司寄生血荆棘的媒介。
“林夏!”他冲过去,却被黑色火焰灼伤手臂,伤口处浮现出伏虎宗的符文,与玄阳子袖口的纹路一致。
“别碰她。”镜中突然出现玄阳子的身影,他抚着胡须笑道,“这孩子天生适合‘驯化’,比你那几位顽固的队友听话多了。”
萧战的目光扫过林夏胸前,他突然想起,林夏曾说过:“锁片背面有字,是师父的祝福。”他扑过去掰开林夏的手,锁片掉落在地,背面的“玄阳子赠”四个字在黑火中闪闪发亮。
?!…林夏啥时候拜玄阳子为师父了,啥时候认识的,自己怎么从来不知道宗门同门里还有林夏这个名字的师妹?!
黑色火焰瞬间熄灭,镜像崩塌。萧战接住坠落的银锁片,锁片的温度烫得惊人,还带着林夏的体温。
最后一面铜镜最诡异。
七人在螺旋石台破解血荆棘迷宫的场景中,长离的身影始终模糊,像被雾气裹着。每当萧战靠近,镜面就震颤,隐约露出伏虎宗后山的景象长离正在凿冰,冰洞里冻着一具与他容貌一致的躯体,胸口插着天枢的青铜针。
“他是‘备份’。”机械音冰冷地解释,“伏虎宗的‘混沌实验’,每个重要人物都有替代品。”
萧战冲向冰洞,长离突然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清明:“救……救我……”他手中的凿子掉在地上,柄上刻着玄阳子的私章。这是伏虎宗特制的凿子,他在玄阳子的书房见过一模一样的。
“找到你了。”萧战捡起凿子,镜面轰然碎裂。纯白空间里,他握着凿子,柄上的私章硌得手心生疼。
三面铜镜同时碎裂,化作光门。门后是间密室,墙上挂着伏虎宗历代掌门画像,玄阳子的画像下压着张泛黄的纸。天枢的“混沌驯化计划”,签名处是玄阳子的笔迹,落款在百年前。
“伏虎宗从未守护平衡,而是天枢的记忆篡改据点。”机械音再次响起,“忘忧草能篡改记忆,混沌异种可制造替代品。你的队友被关在锁妖塔,记忆正在被重置。”
萧战拿起石台上的青铜令牌,刻着“伏虎宗·执事”。令牌融入他的重力锚,掌心的界标碎片发烫,浮现出新任务:“24小时内救出队友,摧毁记忆装置,否则真实记忆永久覆盖。”
密室外传来脚步声,玄阳子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小友,玩够了吗?该回家了。”
萧战握紧重力锚,转身潜入暗门。月光下,伏虎宗弟子们眼神呆滞,像提线木偶。锁妖塔的方向传来代码运转的“嗡嗡”声,塔顶的玄阳子正把玩着青铜棋子,与天枢主脑同源的光泽在他指尖流转。
阴影里,一只白毛猴子捧着七彩果实闪过,眼中的光与界标碎片共鸣那是七彩果树下的猴子,它嘴里叼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塔底有机关,小心‘影子’。”
萧战的脚步顿了顿,加快速度冲向锁妖塔。
24小时倒计时,已经开始。
镜阵在凿子刺入第三格的瞬间剧烈震颤,镜面如水波般翻涌,倒映出的影像开始扭曲。长离的镜像突然撕开温和的伪装,青铜针带着寒光刺向镜心在那里,真实的长离被锁链缚在水晶柱上,意识正随着镜像的动作变得模糊。
“住手!”萧战的吼声撞在镜面之间,反弹出无数重回音。他眼睁睁看着青铜针离长离的眉心只剩寸许,掌心的灵魂火符突然烫得惊人,像是要钻进皮肉里去。那是半年前在火鸦炼狱捡到的残符,当时长离笑着说“这种老物件早失效了”,他却鬼使神差地收了起来,此刻符纸边缘竟自行燃起幽蓝的火苗。
“嗤——”火苗舔过符纹,瞬间窜高半尺。镜阵里的混沌能量像是被泼了滚油,发出刺耳的嘶鸣。镜像长离的动作顿住了,青铜针悬在半空,针身蒙上一层焦黑。
“怎么可能……”塔顶传来玄阳子的惊怒,“那符早该被浊气蚀透了!”
萧战没空细想,只觉得手臂上的符纹正顺着血管往上爬,每一寸皮肤都像被烙铁熨过。他想起林夏说过的话“灵魂火符认主,烧的是执念,越真的情分,火越烈”。
那些被篡改记忆掩盖的碎片突然冲破迷雾:雨林里长离背着发烧的他踩过积水,水花溅湿了对方的衣摆却一声不吭;寒夜里林夏把唯一的毛毯劈成两半,自己冻得嘴唇发紫;还有九百在辐射区把最后半瓶净水塞给他时,喉结滚动着没说出口的话……
“轰!”
符纸在掌心炸开的瞬间,萧战似乎听见无数声细碎的“嘭”,像是积压了太久的思念突然找到了出口。幽蓝的火焰腾空而起,在塔顶聚成翻滚的火云,云层般的火光里,竟清晰浮现出队友们的身影:九百挥刀劈开荆棘的侧脸,林夏用冰棱为他挡落碎石的瞬间,长离蹲在篝火旁给他包扎伤口的专注……
“是记忆共振!”机械音急促响起,“灵魂火符正在唤醒真实记忆!”
镜像长离发出痛苦的嘶吼,青铜针“当啷”落地,镜身爬满蛛网般的裂痕。真实的长离在水晶柱后猛地睁眼,看向萧战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萧……”
“别分心!”萧战吼着,任凭符火灼烧手臂。他看见玄阳子的影子在火光中扭曲,无数个分身从镜面里钻出来,每个影子都握着青铜针,针尾刻着天枢的徽记。
“烧得再烈些又如何?”玄阳子的声音带着淬毒的笑意,“这符早就被我动了手脚,你的执念越重,火雨就越不分敌我!”
话音刚落,火云突然翻涌着降下火雨。箭状的火焰密密麻麻,一半射向镜像,另一半竟真的朝着水晶柱上的队友们坠落!
“不——!”萧战瞳孔骤缩,想收回灵力,却发现符纸早已与血脉相连,火焰顺着他的指尖疯长,根本不受控制。他看见长离的水晶柱上溅落火星,对方闷哼一声,额角渗出血珠。
“蠢货!”九百的镜像被火雨逼得连连后退,真实的九百却在水晶柱后瞪着他,嘴唇翕动着,像是在骂“快躲开”。林夏的镜像在火中消融,真实的她却抬手护住脸,火焰燎到了她的发梢,冒出青烟。
“尝尝被自己执念烧死的滋味吧!”玄阳子的影子扑了过来,青铜针直指萧战后心。
萧战猛地转身,任由火雨穿透肩膀,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死死攥住玄阳子的手腕。符火顺着他的手臂爬上对方的影子,幽蓝的火焰里,他突然看清了影子袖口的天枢徽记与当年在辐射雨林看到的,杀害老猎户的黑衣人袖口一模一样。
“是你!”萧战的声音嘶哑,“那片林子的火,是你放的!”
玄阳子的影子剧烈震颤,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你记得?看来这符的力量比我想的更强……”
火雨还在坠落,水晶柱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萧战看着林夏用冰棱勉强挡住火焰,长离正试图用锁链缠住火矢,九百则用身体护着身后的小雅……那些被篡改的记忆在火中剥落,露出底下滚烫的真实。
“记着吗?”他突然对着水晶柱大喊,声音在火雨中炸开,“我们说过,要一起走出这片鬼地方!”
话音落地的瞬间,火雨突然顿了顿。
幽蓝的火焰里浮现出更多画面:七个人挤在破庙里分吃一块压缩饼干,在雪地里背靠背取暖,在辐射区互相搀扶着辨认方向……这些画面撞上水晶柱,竟在表面凝成一层光盾,挡住了坠落的火矢。
“真实记忆形成了屏障!”机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快!用执念加固光盾!”
萧战忍着剧痛,将更多灵力注入符纸。他想起九百总说“别逞强”,想起林夏偷偷给他塞的退烧药,想起长离深夜为他熬的草药……火雨在光盾外炸裂成漫天星火,映得每个人的脸都忽明忽暗。
玄阳子的影子发出不甘的嘶吼,被符火灼烧得越来越淡。“等着!”他的声音逐渐消散,“天枢不会放过你们……”
火雨渐渐平息,镜阵的裂痕蔓延到每一寸镜面。萧战瘫坐在地,手臂上的灼伤火辣辣地疼,却看着水晶柱上的光盾笑了。长离正用没受伤的手比出“ok”的手势,林夏扯了扯烧焦的发梢,朝他翻白眼,却藏不住眼底的庆幸。
镜面“哗啦”一声彻底碎裂,真实的队友们从水晶柱后走出来,身上带着烟火气,眼神却亮得惊人。
“还笑?”九百走过来,一拳砸在他肩膀上,力道却很轻,“下次再玩这种同归于尽的把戏,我先揍你一顿。”
林夏把一瓶伤药扔给他:“处理不好会留疤。”
长离蹲下来,替他检查伤口:“玄阳子跑了,但他肯定还会回来。”
萧战仰头看着他们,火雨熄灭后的空气中,似乎还飘着记忆的味道。他知道这不是结束,但至少此刻,他们都在。
远处的天边,一丝晨光刺破云层,照在满地的碎镜上,折射出无数道温暖的光。
锁妖塔的残骸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镜面碎片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却在阳光下折射出青铜色的代码纹。萧战扶着石壁站起身,肩膀的火灼伤还在隐隐作痛,低头时却发现伤口处的焦痕正在变色原本暗红的疤痕爬满细密的纹路,像极了天枢代码的简化版,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发亮。
“这是什么?”林夏的声音带着颤抖,她卷起袖子,小臂上同样有块青铜色的印记,形状与萧战的如出一辙。长离、九百、小雅也纷纷检查,无一例外,每个人的伤口处都浮现出相同的印记,像是被人用烙铁烫上去的符咒。
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警告!玄阳子启动‘镜像追踪’,印记会持续发送灵力坐标,追兵将在一小时内抵达。”
“追兵?”九百握紧破风刀,刀身的火焰映出他眼底的冷冽,“正好,省得我们去找那老东西。”
“别冲动。”萧战按住他的手腕,目光扫过满地的镜碎片,“这些碎片还在共振,玄阳子能通过它们监视我们。而且印记在发烫,说明离追兵越近,反应越强烈。我们得先找地方躲起来。”
话音未落,白毛猴子突然从塔顶窜下来,嘴里叼着块撕碎的符纸,正是之前灵魂火符的残片。它把符纸往萧战手里一塞,又拽着他的裤脚往塔底拖,喉咙里发出“吱吱”的急叫,像是在催促。
“它想带我们去什么地方?”小雅蹲下身,想摸摸猴子的头,却被它灵活躲开。猴子指了指塔底的阴影处,那里的石壁似乎比别处更潮湿,隐约有缝隙。
长离走上前,指尖的活水引化作细流,顺着石壁的缝隙淌进去。片刻后,他点头道:“后面是空的,像是条密道。”
九百挥刀劈开石壁上的藤蔓,露出一道半开的暗门,门楣上刻着伏虎宗的虎头纹,却被人用利器划得面目全非,像是刻意要抹去痕迹。
“看来不止我们想躲。”他踹开门板,灰尘簌簌落下,“进去看看。”
暗门后是条陡峭的石阶,向下延伸至黑暗中。长离的活水引化作水灯,悬浮在众人头顶,照亮了两侧的石壁上面刻满了暗红色的咒文,字迹扭曲,像是用鲜血写就,其中一句“入此道者,舍魂不舍身”被朱砂反复涂抹,红得发黑。
“这咒文……”林夏的脸色有些发白,“像是上古的锁魂术,据说能困住魂魄,让人生不如死。”
萧战的追踪印记突然发烫,他低头看去,青铜纹路上的光芒更亮了,甚至能看到细碎的代码在纹路里流动。“玄阳子的人快到了。”他加快脚步,“先往下走。”
石阶湿滑,布满青苔,走在最前面的九百突然“咦”了一声,弯腰捡起个东西。是枚生锈的青铜令牌,与萧战之前在密室找到的“执事令”一模一样,只是令牌背面刻着个“弃”字。
“是天枢的弃子。”长离认出了令牌上的微缩代码,“这种令牌只会发给执行过‘脏活’的人,用完就会被处理掉。”
白毛猴子突然对着石阶下方尖叫,声音里带着恐惧。水灯照过去,只见石阶尽头立着扇青铜门,门环是两只衔环的虎头,虎头的眼睛是用黑曜石镶嵌的,在光线下泛着幽光。门楣上刻着的纹路,竟与界标母盘上的螺旋纹有七分相似。
“这门……”萧战走上前,指尖刚触到门环,追踪印记突然剧痛,像是有针在扎骨头。青铜门竟发出低沉的嗡鸣,门环上的虎头突然睁眼,黑曜石的瞳孔里映出众人的影子。
影子的脖颈处,都缠着道若隐若现的锁链。
“需用灵魂火符的残焰解锁。”机械音再次响起,“门内有压制印记的机关,但也有更危险的东西。”
萧战掏出猴子塞给他的符纸残片,残片上还沾着他的血。当残片触到门环的瞬间,幽蓝的火苗突然窜起,顺着虎头的眼睛钻进去。青铜门发出“嘎吱”的声响,缓缓向内打开,露出里面更深的黑暗。
密道内比想象中宽敞,两侧的石壁上嵌着长明灯,灯油泛着墨绿色,燃烧时发出“噼啪”的轻响,照亮了漂浮在半空的“魂影”半透明的人形,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伏虎宗的道袍,有天枢的青铜甲,甚至还有普通百姓的粗布衣。
这些魂影似乎没发现他们,只是重复着生前的动作:穿道袍的弟子对着空气作揖,嘴里念叨着“师父为何骗我”;穿青铜甲的士兵挥舞着不存在的刀,嘶吼着“代码为何失控”;穿粗布衣的妇人抱着虚影,低声哭着“孩子,娘找不到你了”……
“是被锁魂术困住的魂魄。”林夏的声音压得很低,净化火焰在掌心微弱跳动,“他们的执念太重,无法轮回。”
她的话音刚落,穿道袍的魂影突然转过头,空洞的眼眶对准林夏,原本模糊的脸变得狰狞:“又是伏虎宗的人!是你们骗了我们!”它猛地扑过来,半透明的手抓向林夏的肩膀。
“小心!”萧战的重力场瞬间展开,将魂影弹开。但更多的魂影被惊动了,纷纷从长明灯的阴影里钻出来,朝着众人围拢。它们似乎对追踪印记格外敏感,越是靠近,魂影的形态就越清晰,攻击也越猛烈。
九百挥刀劈开扑来的魂影,却发现刀刃直接从魂影身体里穿了过去,毫无作用。“妈的,这些东西不怕物理攻击!”
“用异能!”长离的活水引化作水鞭,缠住一只魂影,水鞭上的蓝光让魂影发出痛苦的嘶鸣,“它们怕蕴含生命能量的攻击!”
林夏的净化火焰立刻跟上,绿色火苗舔过魂影的身体,魂影像被点燃的纸,迅速消融。但更多的魂影涌上来,其中一只穿青铜甲的魂影绕过防线,抓住了小雅的手臂。
“啊!”小雅痛呼一声,被抓住的地方瞬间泛起黑气,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
“放下她!”萧战的重力场骤然收紧,将魂影狠狠砸向石壁。魂影撞在石壁上,化作无数光点,却在消散前嘶吼道:“你们也会变成我们这样!被执念困住,永世不得超生!”
小雅的手臂还在发黑,林夏的净化火焰烧了半刻钟,才勉强压制住黑气。“不能再硬拼了。”她喘着气,“这些魂影的怨念太强,我们的异能消耗不起。”
萧战注意到,魂影虽然凶猛,却始终在长明灯的光照范围内活动,不敢靠近密道深处的黑暗。
“往里面走!”他指着青铜门后更深的通道,“那里没有灯光,魂影不敢去。”
众人且战且退,萧战和九百断后,林夏和长离护住小雅,白毛猴子则灵活地在魂影之间穿梭,时不时用爪子拍打魂影的头,像是在干扰它们。
退到通道拐角时,萧战回头望了一眼,看到那些魂影在灯光边缘徘徊,不敢越界。穿道袍的魂影对着他们的方向嘶吼,声音里充满了不甘:“记住这句话,舍魂不舍身,舍身不舍心……
通道深处越来越暗,长离的水灯只能照亮身前三米的范围。追踪印记的疼痛渐渐减轻,却让萧战有种更不好的预感。
“玄阳子的人应该进密道了。”九百侧耳听着身后的动静,“刚才的打斗声肯定会引来他们。”
话音刚落,通道尽头传来脚步声,然而并不是魂影那种虚无的声响,而是实打实的、带着金属碰撞的脚步声。紧接着,玄阳子的声音隔着黑暗传来,带着得意的笑意:“萧小友,何必躲呢?这密道是我亲手设计的,你们跑不掉的。”
萧战的追踪印记突然剧烈发烫,他捂住肩膀蹲下身,疼得冷汗直流。
其他人也纷纷露出痛苦的表情,小雅甚至直接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感觉到了吗?”玄阳子的声音越来越近,“这是密道的诅咒,越往深处走,印记的反噬越强烈。你们的魂魄正在被一点点剥离,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那些魂影的同类。”
通道口出现了火把的光亮,玄阳子带着十名伏虎宗弟子站在那里,弟子们双眼泛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显然被代码操控了。为首的弟子手里举着面黑色的幡旗,幡面上画着无数扭曲的魂魄,正是林夏说过的“锁魂幡”。
“把界标碎片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们个体面的死法。”玄阳子抚着胡须,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否则,就只能永远困在这里,成为我‘锁魂阵’的养料。”
伏虎宗弟子举起锁魂幡,幡面上的魂魄突然活了过来,发出刺耳的尖啸。密道两侧的长明灯剧烈闪烁,刚才被击退的魂影再次涌来,这一次,它们像是被幡旗吸引,竟无视了灯光的界限,朝着萧战等人扑来。
前有追兵,后有魂影,中间是不断反噬的追踪印记。
萧战知道,这是绝境。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灵魂火符残片突然再次发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灼热。他掏出残片,发现符纸竟在自行燃烧,这次的火焰不是幽蓝,而是纯粹的金色,像被阳光淬炼过的烈焰。
金色火焰腾空而起,没有灼烧到任何人,反而化作一道光罩,将众人护在中间。扑来的魂影触到光罩,瞬间被金色火焰吞噬,连一声嘶鸣都没发出就化作了灰烬。
“这是……”玄阳子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不可能!这符怎么会有净化之力?”
萧战也愣住了,他能感觉到,金色火焰正在吸收魂影的怨念,每吞噬一只魂影,火焰就明亮一分,而追踪印记的疼痛也随之减轻一分。更神奇的是,火焰中似乎有无数细碎的画面在流转是那些魂影生前的记忆:伏虎宗弟子发现真相后的绝望,天枢弃子被抛弃时的愤怒,普通百姓失去家人的痛苦……
“原来如此。”长离喃喃道,“灵魂火符不仅能燃执念,还能净化怨念。它在帮我们……”
但萧战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金色火焰在净化怨念的同时,也在悄悄吞噬他的记忆。他脑海中关于辐射雨林的片段开始模糊,老猎户的面容变得不清晰,甚至连九百的刀疤都开始淡化。
“代价是记忆。”机械音冰冷地提示,“每净化一只魂影,就会燃烧掉一段与之相关的记忆。继续下去,你会忘记自己是谁。”
玄阳子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冷笑一声:“烧吧!烧得越干净越好!等你忘了自己的使命,界标碎片自然会落到我手里!”
他让弟子们挥舞锁魂幡,更多的魂影被吸引过来,像飞蛾扑火般冲向金色火焰。
萧战咬紧牙关,看着光罩外不断涌来的魂影,又看了看身边痛苦呻吟的队友。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记着。”他突然对身边的人说,声音在火焰的噼啪声中有些模糊,“如果我忘了……就用你们的记忆,把我拉回来。”
说完,他握紧燃烧的符纸,主动将金色火焰向外推去。火焰如潮水般涌向魂影,吞噬着怨念,也吞噬着记忆。他脑海中关于伏虎宗的片段开始消失,玄阳子的脸变得陌生,甚至连“界标”两个字都开始模糊。
但他始终记得一件事就是要保护身边的人。
金色火焰净化了大部分魂影,玄阳子的锁魂幡暂时失效,弟子们的攻势也慢了下来。萧战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有些迷茫,显然丢失的记忆让他有些混乱。
“萧大哥!”林夏扶住他,净化火焰在他眉心轻点,试图唤醒他的意识,“别睡!我们快到了!”
九百砍翻冲过来的两名弟子,对着玄阳子怒吼:“老东西,有种冲我来!”
玄阳子没理他,目光死死盯着萧战手中的金色火焰,眼神里有惊讶,也有贪婪:“这符的力量……比我预想的强太多了。看来留着你,确实是个麻烦。”他从袖中掏出一枚青铜针,对准萧战,“只能提前让你变成魂影了。”
就在青铜针射出的瞬间,白毛猴子突然窜到萧战身前,用身体挡住了针。青铜针穿透猴子的身体,没入石壁,猴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猴子!”小雅惊呼着想去抱它,却被猴子躲开。它用最后的力气指向通道尽头,那里隐约有石室的轮廓。
“走!”长离拽起萧战,朝着石室跑去。九百和林夏断后,掩护着他们冲进石室。
石室是圆形的,中央立着块残缺的石碑,碑上刻着模糊的字迹,长离用水引擦拭后,才看清上面的字:“界标三分,一镇混沌,一锁代码,一藏真身。”
石碑旁散落着一具骷髅,骷髅的指骨紧紧攥着半张羊皮地图,地图上用朱砂标注着“伏虎宗后山禁地!真身藏于血池”。
“血池?”林夏想起伏虎宗的典籍,“据说后山有处上古血池,能淬炼法器,也能……囚禁魂魄。”
萧战的意识在慢慢回笼,金色火焰虽然燃烧了他的记忆,却也让他对界标碎片的感应变得更强。他指着石碑底部,那里有个凹槽,形状与他怀中的界标碎片完全吻合。
“把碎片放进去。”他声音沙哑,“石碑能暂时压制印记。”
界标碎片嵌入凹槽的瞬间,石碑爆发出耀眼的白光,白光扫过众人的身体,追踪印记的疼痛骤然消失,青铜纹路也暗淡下去。玄阳子的声音在石室外响起,带着惊怒:“你们在干什么?!”
“30分钟。”机械音再次响起,“石碑启动了自毁程序,30分钟后会炸塌密道,必须在那之前离开,找到血池。”
白毛猴子的身体已经半透明,它跳上石碑,扯下脖子上的兽牙项链,项链坠子竟是块微型界标碎片,与石碑的纹路完美契合。当微型碎片触到石碑时,白光中浮现出一段影像就在血池中央,悬浮着完整的界标母盘,盘底却趴着一只巨兽,身形与白毛猴子一模一样,只是体型庞大了无数倍,正沉睡着。
“那是……”小雅捂住嘴,“猴子的真身?”
影像很快消失,石碑的白光开始闪烁,显然自毁程序正在加速。石室外传来剧烈的撞击声,玄阳子的人开始砸门。
“这边有暗门!”九百发现骷髅指骨指向的角落,那里的石壁与别处不同,有明显的撬动痕迹。
暗门后传来血水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在寂静的石室里格外清晰。长离的活水引探进去,回来时带着浓郁的混沌能量波动:“里面有混沌能量,和光塔核心的波动一致。”
萧战握紧破风刀(九百塞给他的),看着石室外越来越近的火光:“没时间犹豫了。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要保持清醒我们的目标是界标母盘。”
白毛猴子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身体化作光点,融入石碑的白光中。
似乎在说:跟着我来。
暗门后的通道漆黑一片,血腥味越来越浓。众人深吸一口气,鱼贯而入,将玄阳子的怒吼和石碑的倒计时抛在身后。
然而他们不知道,血池里等待他们的,除了完整的界标母盘,还有一个关于白毛猴子的被尘封了千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