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喜悦之水漫过祭坛的锁链，在七人脚边化作无数记忆碎片，像萤火虫般盘旋上升。
萧战的眼前突然亮起此刻他站在辐射雨林的巨树下，看着十七岁的自己正举着石块，第一次成功用重力场将石块悬浮在空中，老猎户在旁边拍着他的肩膀大笑：“好小子，有你爹当年的样子！”
“真怀念啊。”萧战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掌心的界标母盘变得温热，回到了那个没有纷争的午后。他甚至想放下紧握的拳头，任由重力场消散，就这么沉溺在回忆里。
“嘶——”
手背突然传来刺痛，白毛猴子正用尖牙咬着他的皮肤，小眼睛里满是焦急。
萧战猛地回神，这才发现记忆里的场景有些不对劲：老猎户身边本来站着的林夏，可那里空空如也；远处捡石块的九百，身影也像被橡皮擦过般模糊。
“机械音提示：情绪沼泽第一关‘喜悦陷阱’，沉溺者将被抽走喜悦之力，成为沼泽的养分。”
冰冷的提示音刺破幻境，金色的水面瞬间沸腾，无数双苍白的手从水底伸出，抓向七人的脚踝。那些手的主人，都是面容模糊的居民，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显然是被抽走喜悦的“养分”。
“醒过来！”萧战的重力场骤然爆发，将身边的林夏和九百推开，“这不是真的！”
林夏的净化火焰在掌心炸开，绿焰灼烧着靠近的手臂，也烧醒了她的幻境此刻她正站在伏虎宗的演武场，小师妹举着被净化的浊气兽尸体，对她笑得灿烂，可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像贴上去的面具。
“小师妹的虎牙是歪的，这个没有。”林夏的火焰化作光鞭，狠狠抽向幻境，演武场瞬间崩塌，露出沼泽的真面目。
九百的破风刀在他掌心震动，刀身映出他在藏经阁偷喝酒成功的画面只是那天和他一起偷喝的师兄，此刻正站在他身后，眼神空洞地伸出手，想将他拽进水底。
“滚！”九百的刀劈向师兄的虚影，虚影化作金色的水珠，融入沼泽。
七人同时挣脱幻境，金色的水面褪去，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淤泥，淤泥里埋着无数枚被抽走的“喜悦结晶”，像破碎的玻璃。
祭坛的石碑突然亮起，浮现出新的规则：
需依次通过“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试炼，每通过一关，对应情绪的锁链会解开，失败则被情绪同化。
石碑旁的沼泽水面泛起涟漪，七个身影缓缓升起，正是他们各自熟悉的人有萧战很小时候记忆里的父亲、林夏的小师妹、九百的师兄、长离的师父、小雅的妹妹……每个身影都散发着对应情绪的光晕。
“情绪引路人。”长离的活水引在掌心凝结成镜，镜中映出引路人的真实形态是用七情之力与记忆碎片捏成的傀儡，“他们会用我们最在意的记忆诱导我们。”
萧战的父亲走上前，手里捧着颗鲜红的果实，果实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小战，吃了它，你娘就能活过来了，我们一家三口，回辐射雨林过安稳日子，再也不用管什么平衡、什么界标。”
果实的香气钻进鼻腔，萧战的心脏猛地抽痛。
复活母亲，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愿望。
他的手微微抬起，几乎要触碰到果实。
“砰！”
九百的破风刀突然劈向旁边的空地，刀身燃起熊熊怒火。他的引路人很多年前一位伏虎宗的师兄，正指着沼泽深处的幻象嘶吼：“你看！玄阳子那老狗又在炸藏经阁！你师弟们的尸体都被压在下面，你还愣着干什么？！”
幻象中，玄阳子举着青铜炸弹，藏经阁的匾额在火焰中崩裂，无数珍贵的古籍化作灰烬。
九百的眼睛瞬间赤红，破风刀的火焰越烧越旺：“我杀了你这个老狗！”
他的刀带着怒火冲向玄阳子的幻象，却在中途被长离拦住：“九百！冷静！是幻境！”
“滚开！”九百已经被愤怒吞噬，刀势不减，竟直直劈向长离。长离的活水引仓促间化作水盾，却被火焰蒸发，水盾破裂的瞬间，长离被气浪掀飞，撞在祭坛的石柱上，嘴角溢出鲜血。
“长离！”林夏的净化火焰立刻涌向长离，想为他疗伤，却被九百的怒火弹开。
萧战的父亲趁机将果实递到他嘴边：“别管他们了，小战，你只要复活你娘……”
“闭嘴！”萧战猛地挥开父亲的手，父亲的身影踉跄着后退，化作半透明的虚影。
他冲到九百身后，重力场突然收缩，将九百的火焰与长离散落的水引残滴包裹在一起。
“你干什么？！”九百怒吼着挣扎，火焰几乎要冲破重力场。
“看看清楚！”萧战的重力场缓缓旋转，将火焰与水汽强行融合。令人惊讶的是，狂暴的火焰遇到水汽，竟渐渐平息，化作温和的蒸汽，既没灼伤长离，又没熄灭，反而驱散了玄阳子的幻象。
蒸汽中，九百看清了受伤的长离，看清了焦急的队友，怒火瞬间褪去大半：“我……”
“愤怒不是要压制，是要接纳。”萧战松开重力场，蒸汽缓缓升空，在沼泽上空凝结成雨，“就像火焰需要水汽平衡，愤怒也需要理智中和。”
祭坛上代表“怒”的锁链发出脆响，寸寸断裂。沼泽的水面升起一块刻着“怒”字的界标碎片，碎片自动飞向萧战的界标母盘，与母盘融为一体。
九百的引路人（师兄）的虚影在雨中消散，消散前叹息道：“不是你的错……”
“谢谢。”九百低下头，用衣角擦了擦长离的伤口，“对不住了，长离。”
长离摇摇头，活水引重新凝聚，只是比之前稀薄了些：“没事，换作是我，也会失控。”
林夏的小师妹突然哭了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落在沼泽里，激起一圈圈悲伤的涟漪：“师姐，你为什么要丢下我？那年我被浊气感染，你明明可以救我，却用净化火焰烧了我……我好疼啊……”
小师妹的身上浮现出被火焰灼伤的痕迹，与林夏记忆中那个被净化的外门弟子重合。林夏的净化火焰剧烈颤抖，圣焰的金红色渐渐褪去，只剩苍白的火苗。
“悲伤试炼开始了。”小雅扶住林夏，她的引路人妹妹的虚影正站在不远处，对着她轻轻摇头，像是在提醒什么。
林夏的眼前蒙上一层水雾，她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雪夜。
被浊气感染的外门弟子蜷缩在雪地里，哀求她：“林师姐，救救我，我不想变成怪物……”
她的手握着净化火焰，却迟迟不敢落下。直到弟子的鳞片开始脱落，浊气扩散，她才闭着眼点燃火焰。
那天的雪，都被火焰染成了红色。
“你看，你根本不是在救人，是在杀人。”小师妹的声音带着怨毒，“你只是怕被浊气感染，怕承担责任！”
林夏的身体开始发抖，净化火焰几乎要熄灭：“不是的……我是为了阻止浊气扩散……”
“那我呢？”小师妹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手腕上的灼伤痕迹与外门弟子一模一样，“如果那天被感染的是我，你也会毫不犹豫地烧死我，对吗？”
林夏说不出话，悲伤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确实无数次想过，如果那天被感染的是亲近的人，她还能下得去手吗？这个问题，像根刺，扎在她心里三年。
“林夏，看冰雕的底座！”小雅的声音穿透悲伤的迷雾。
林夏猛地低头，小师妹的身影渐渐化作冰雕，冰雕的底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是外门弟子的笔迹：“多谢师姐，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这行字，她当年净化完尸体后见过，却因为愧疚，刻意遗忘了。
“他是自愿的。”长离的声音温和，“你不是在杀人，是在完成他的心愿。”
冰雕突然裂开，小师妹的虚影在碎片中笑着挥手：“师姐，别再自责啦，净化火焰是救赎，不是惩罚。”
代表“哀”的锁链解开，沼泽中浮起一朵冰晶花，花芯藏着“哀”字碎片，碎片融入界标母盘，母盘的光芒柔和了几分。
七人继续前行，恐惧试炼中，萧战的父亲虚影化作巨猿的模样，嘶吼着要收回共享生命，让他尝尝“被抛弃的滋味”，却被萧战的重力场与巨猿的混沌能量共鸣击溃恐惧的平衡，在于信任；
厌恶试炼中，长离的师父虚影用“混沌与代码天生肮脏”的理论诱导他远离居民，却被长离用活水引浇灌混沌花朵、修复代码齿轮的举动破局厌恶的平衡，在于理解。
当第六道锁链（“恶”）解开时，沼泽的水面已经清澈了许多，能看到水底的方舟轮廓。遗忘者终于从方舟上走下，黑袍在七情之力的冲击下猎猎作响。
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与萧战、旧平衡者都有七分相似的脸，只是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像块被打磨过的石头。
“你们比我想象中更能承受七情。”他的权杖顶端的紫色水晶闪烁着，吸收着沼泽中散落的情绪碎片，“这些力量，足够我重塑双界规则了。”
“重塑？”萧战握紧界标母盘，“是用剥离七情的方式，把所有人变成傀儡？”
“傀儡？不。”遗忘者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是让他们永远活在‘平衡’里，没有痛苦，没有纷争，就像……”他指了指沼泽深处，那里有片模糊的光影，“就像你们心中的桃花源。”
他突然举起权杖，紫色水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七情剥离术！”
沼泽的水面瞬间化作巨大的漩涡，七人感觉体内的情绪正在被强行抽出喜悦的甜、愤怒的热、悲伤的凉……所有感觉都在流失，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像要融入漩涡。
“不好！”林夏的净化火焰试图抵抗，却被漩涡的力量压制，“他想抽走我们的七情！”
就在这时，情绪引路人的虚影突然转向遗忘者，父亲的虚影挡在萧战身前，小师妹的虚影抱住林夏的腰，师兄的虚影用身体撞击漩涡……他们的身体在漩涡中寸寸碎裂，却仍在嘶吼：
“爱不是弱点！”
“别信他的鬼话！”
“羁绊才是平衡！”
父亲的虚影在消散前，将一枚温热的东西塞进萧战手里是块小小的玉佩碎片，与他早已丢失的那半块一模一样。
“守住你的心，小战。”
玉佩碎片的温度顺着掌心传遍全身，萧战突然明白，最后一关“爱之试炼”，考验的不是别的，是他们彼此的羁绊。
漩涡的力量越来越强，遗忘者的声音在漩涡中回荡：“放弃吧！你们的羁绊只会带来痛苦！看看他们…”
沼泽中浮现出队友们被情绪吞噬的画面：长离沉溺在被人背叛的悲伤中，活水引化作泪水；小雅被妹妹的死亡恐惧冻结，冰魄玉覆盖全身；九百的愤怒火焰烧穿了他的手掌，却仍在疯狂劈砍……
“只要你放弃这些羁绊，我就把七情之力给你，你能独自平衡双界，他们也能解脱。”遗忘者的声音带着诱惑，“想想你娘，想想你以前伏虎宗宗门里的安稳日子……”
萧战的心脏剧烈颤抖，眼前的画面太过真实，队友们的痛苦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如果真的能让他们解脱，他一个人承担又何妨？
“萧战！”林夏的声音带着虚弱，却异常清晰，“看看我们的手！”
萧战低头，发现七人的手不知何时握在了一起，他的重力场、林夏的火焰、九百的刀光、长离的水引、小雅的冰棱……七种力量在掌心交织，形成一个小小的光球，光球的颜色不断变化，正是七情融合的色彩。
光球虽然微弱，却稳稳地抵抗着漩涡的吸力。
“我们从来不是你一个人在承担。”长离的声音从悲伤中挣脱，活水引重新流动，“平衡是我们一起的事。”
“对！”九百的火焰收敛了疯狂，变得温暖，“死也要死在一起！”
小雅的冰魄玉融化了些，露出她含泪的眼睛：“别忘了，我们是队友。”
萧战看着掌心的光球，突然笑了。
他将光球举过头顶，七情之力顺着手臂涌入界标母盘，母盘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光芒形成一个巨大的屏障，将漩涡挡在外面。
“爱本身，就是最坚固的平衡。”
“不——！”遗忘者的权杖突然剧烈颤抖，紫色水晶上出现裂痕，“怎么可能？！”
代表“爱”的最后一道锁链彻底断裂，七情碎片在界标母盘周围旋转，形成一个完整的光环。沼泽的水面升起一座通往方舟的桥，桥身由混沌岩石与代码金属融合而成，坚固而温暖。
遗忘者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七情之力的反噬让他痛苦嘶吼：“不可能！七情怎么会反抗我？！”
沼泽深处传来巨猿的嘶吼，混沌能量与代码流在水底交汇，形成与起源之地种子相同的螺旋纹，双界门的波动在共鸣中渐渐平稳。
就在此时，萧战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
方舟、沼泽、队友的身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繁花似锦的世界。
落英缤纷的桃花瓣像雪一样飘落，沾在他的发间、肩头。清澈的溪流绕着青石板路蜿蜒，溪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映出蓝天白云的倒影。远处的茅屋冒着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桃花的甜香，还有淡淡的米饭香。
这是……他很久很久以前小时候上学时课文里描写的桃花源。
萧战低头，发现自己穿着粗布衣衫，手心没有圣剑印记，没有界标母盘，只有长期劳作留下的薄茧。
他试着调动重力场，却什么都没发生。
身边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桃林的沙沙声，温柔得能让人卸下所有防备。
他沿着溪流往前走，茅屋的门开着，里面有张简陋的木桌，桌上放着碗温热的米粥，旁边摆着两双筷子。墙上挂着幅画，画中是辐射雨林的巨树，树下站着三个人有年轻的父亲、温柔的母亲，还有个小小的男孩，笑得露出豁牙。
“小战，吃饭了。”母亲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温柔得像溪流的水。
萧战的脚步顿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像是空落落的。
这里太美了，太安稳了，安稳到让他几乎要忘记伏虎宗的火焰、无主之城的傀儡、浮空岛的记忆窃贼……忘记他的队友，忘记平衡双界的使命。
他伸出手，想接住一片飘落的桃花瓣。
桃花瓣在触碰到他指尖的瞬间，突然化作无数细小的代码碎片，碎片在空中闪烁，拼出几个模糊的字：
别忘记……
碎片很快消散，远处的茅屋突然变得模糊，母亲的声音也带着了电流的杂音。
萧战猛地回头，桃花林的边缘，隐约能看到熟悉的身影林夏的火焰在微弱闪烁，九百的刀插在地上，长离的活水引几乎枯竭，小雅的冰魄玉只剩一小块……他们都被困在透明的气泡里，气泡外缠绕着紫色的锁链，正是遗忘者的七情剥离术！
而这片桃花源，不过是用他最渴望的记忆编织的终局陷阱，目的是让他沉溺其中，放弃抵抗，最终被抽走所有情感，成为遗忘者重塑规则的“养分”。
风吹过桃林，沙沙声里夹杂着微弱的呼喊：
“萧战……”
是林夏的声音。
萧战握紧拳头，掌心的玉佩碎片再次发烫。他转身，朝着桃花林的边缘跑去，美丽的幻境在他身后寸寸崩塌，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沼泽淤泥。
他知道，他必须醒过来，必须回到队友身边。
桃花源的尽头，一块无字石碑静静矗立，石碑的倒影中，遗忘者正站在方舟的祭坛上，将最后一丝七情之力注入权杖。他的身边，放着一个培养舱，舱内漂浮着个模糊的身影，身影的胸口，嵌着与起源之地种子相同的果实。
果实的颜色，正在从七彩，变成纯粹的白色。
桃花瓣还在簌簌飘落，沾在萧战的发梢与肩头，带着沁人心脾的甜香。溪水潺潺流淌，映出蓝天白云的倒影，偶尔有几条银鱼跃出水面，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远处的茅屋炊烟袅袅，隐约传来米粥的香气，一切都温柔得像场不会醒来的梦。
可萧战的心脏却在剧烈跳动，刚才队友们被困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试着往桃花林边缘跑，双腿却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空气中有种无形的引力，像宇宙深处的巨引源，拉扯着他的身体，诱惑他留在这片安逸之地。
“留下来吧。”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温柔得能融化钢铁，“这里没有辐射雨林的大火，没有伏虎宗的背叛，没有双界门的裂痕……只有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
父亲的身影出现在溪边，正弯腰捡着石子，像小时候那样笑着对他招手：“小战，过来，爹教你用重力场打水漂，你小时候最想学这个了。”
萧战的脚步顿住，喉咙发紧。
他多想冲过去，握住父亲的手，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真的。可掌心的玉佩碎片滚烫，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队友们还在沼泽里挣扎，遗忘者的阴谋还未破除，他不能倒下。
“我不能留下。”他咬着牙，强行调动体内仅存的灵力，重力场在脚下形成微弱的排斥力，艰难地往前挪动，“这不是真的。”
话音刚落，周围的景象突然扭曲了一瞬。飘落的桃花瓣在空中停滞，溪水的流动变得迟缓，父亲的笑容僵在脸上，像幅被卡住的画。但仅仅一瞬，一切又恢复如常，引力反而变得更强，几乎要将他的灵力彻底吸走。
“看来你还没认清现实。”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桃林深处传来，带着少年人的倨傲，“这片桃花源，是你内心最渴望的归宿，只要放下执念，就能永远留在这里，何必自讨苦吃？”
萧战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白衣胜雪的少年正从桃花树后走出。少年约莫十六七岁，面容俊美，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气，腰间挂着块玉佩，玉佩的纹路竟与萧战的界标母盘有几分相似。
他走到萧战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像是在看一只挣扎的蝼蚁：“你的队友们？早就被七情剥离术抽走了情感，变成了行尸走肉，就算你回去，也救不了他们。”
“你是谁？”萧战握紧拳头，重力场在掌心凝聚，尽管引力强大，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
“我是谁不重要。”少年嗤笑一声，伸脚碾过一片飘落的桃花瓣，“重要的是，我能给你一条捷径。看到这片桃花源了吗？它是用你的‘渴望’编织的幻境，也是对你的最后考验。”
他伸出手，指尖指向茅屋的方向：“只要你跪下来，向我俯首称臣，我就收回幻境，让你回到伏虎宗回到一切开始之前。玄阳子不是坏人，他是守护正义的志士；你的队友们也不会死，你们会一起在藏经阁读书、修炼，再也不会有战争。”
少年的声音带着奇异的魔力，茅屋的方向传来队友们的说笑声，林夏在练剑，九百在偷喝玄阳子私藏的百年老酒，长离在看书，小雅在堆雪人……那是他们从未有过的、安稳的日常。
“怎么样？”少年的嘴角勾起一抹诱惑的弧度，“只需要跪下，就能拥有这一切，很划算，不是吗？”
确实划算。
萧战的心脏猛地一跳。
回到过去，改变一切，这是他无数次在深夜里渴望的事。如果能回到伏虎宗，他或许能阻止玄阳子的背叛，或许能保护好队友保护好同门弟子，或许……可以改善一切。
引力变得更强，几乎要将他的膝盖压弯。
桃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像在催促他妥协；溪水的潺潺声，像在低语“放弃吧妥协吧”。
少年的眼神带着笃定，认定他一定会屈服。在他看来，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尤其是在经历了那么多痛苦与挣扎之后。
萧战的膝盖微微下沉，泥土在他脚下凹陷。
他能感觉到，只要再低一点，再妥协一点，就能坠入那片安逸的幻境，再也不用面对残酷的现实。
可就在这时，掌心的玉佩碎片突然爆发出灼热的温度，烫得他猛地清醒。
他想起了父亲虚影消散前的眼神，想起了队友们紧握的双手，想起了那些在失衡之地苦苦挣扎却从未放弃的居民。
他们拼尽全力守护的，从来不是什么虚无的“平衡”，而是选择的权利选择爱与恨，选择痛苦与喜悦，选择哪怕遍体鳞伤，也要挺直腰杆活下去的权利。
“你觉得，我会信吗？”萧战缓缓直起膝盖，凹陷的泥土在重力场的作用下恢复平整，“回到过去？篡改记忆？和遗忘者的手段，又有什么区别？”
少年的笑容僵在脸上：“你什么意思？”
“玄阳子的背叛是真的，队友们的羁绊是真的，双界门的危机也是真的。”萧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这些痛苦或许沉重，但正是它们，让我知道自己还活着。”
他抬起头，直视着少年的眼睛，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燃烧的傲骨：“你说这是考验？那我告诉你，我的答案是——不。”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萧战的重力场骤然爆发，金色的光芒冲破了桃花源的引力束缚，周围的幻境开始剧烈颤抖。桃花瓣不再飘落，而是逆向飞散；溪水不再流淌，而是化作冲天的水柱；茅屋的炊烟凝固在半空，露出底下扭曲的代码纹路。
少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白衣在重力场的冲击下猎猎作响：“你会后悔的！”
“我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萧战一步步走向少年，每一步都让幻境的裂痕扩大一分，“倒是你，躲在幻境里玩弄人心，不敢露出真面目，才是真正的可悲。”
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却又很快被傲慢取代：“冥顽不灵！你以为拒绝我，就能逃出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你永远别想离开桃花源！”
他猛地挥手，周围的桃花树突然化作无数根藤蔓，带着倒刺，朝着萧战缠来。藤蔓上的桃花瓣瞬间变得锋利，像一片片刀刃。
萧战的重力场形成护盾，将藤蔓弹开。他没有进攻，只是冷冷地看着少年：“你的幻境，快维持不住了。”
少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桃花源的边缘正在融化，露出底下沼泽的黑色淤泥，淤泥中，队友们被困的气泡正在微弱地闪烁，像是在呼应他的反抗。
“可恶！”少年知道自己无法再困住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你会为你的选择付出代价的！等你回到沼泽，只会看到队友们变成没有情感的傀儡，而你，将是下一个！”
说完，他愤愤然拂袖转身，身影在桃花林的裂痕中渐渐消失，只留下一句冰冷的狠话：“我们还会再见的在你最绝望的时候。”
少年消失的瞬间，桃花源的幻境彻底崩塌。
落英缤纷的美景像破碎的玻璃般炸裂，露出底下残酷的现实：沼泽的漩涡依旧在旋转，队友们被困在紫色的气泡里，脸色苍白，显然七情正在被不断抽走。遗忘者站在方舟的祭坛上，权杖顶端的紫色水晶已经吸收了大半七情之力，正发出刺眼的光芒。
而在祭坛的角落，那个培养舱里的身影渐渐清晰那是个与萧战、少年、遗忘者都有几分相似的人，胸口的果实已经完全变成白色，果实表面，隐约能看到“起源”二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