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萧战躺在伏虎宗自己卧房的床上。
他没有名字,没有记忆,没有存在的证明。只有影镜背面的三个字:在胜回。只有龙纹刀的碎片,在枕边发出微光。只有胸口的光,在皮肤下跳动。
他闭眼。呼吸平稳,胸腔起伏,肋骨断裂处发出咯咯声。
入睡。
萧战蓦然睁眼。
荒原。地面是白的,盐,骨粉,某种被抽干的地方。天空是灰的,没有云,没有太阳,没有光。
远处有一个人。
女人。穿黑色长袍,袍角有磨损,袖口有墨迹。她背对萧战,长发被无形的风吹动,发梢在空中划出弧线。
萧战走过去。脚步踩在白地上,发出细碎的响,骨头在摩擦。
女人转身。
正脸有一层氤氲的雾气。雾气并不是水汽,某种更古老的东西,某种被抹除的历史。
雾气缭绕,看不清她的真实容颜,只能看到轮廓。
轮廓像萧战。如某种镜子,某种水面的倒影,某种完整体的另一半。
你来了。女人说。声音是从雾气内部,某种被抽干后残留的……
残留的记忆。
你是谁?萧战问。
声音沙哑。
女人笑。笑声像骨头摩擦,某种古老的叹息,某种被选择的颤抖。
我是你。女人说。声音平静,某种古老的契约,你忘记的那部分。
你被斩掉的那部分。
她顿住,看萧战的眼睛,看萧战的手,看萧战胸口的光。
九百年前,女人说,九宗祖师封它,用的不只是三千人的血。
还用了——
我的血。
你的血。
我们的血。
萧战愣住。他看女人,看雾气,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
我们是一体。女人说。声音平静,某种古老的真理,你选择了,我选择了。你选择了,我选择了。
现在,它要出来了。她说。声音平静,某种古老的预言,只有我们联手,才能……
才能彻底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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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抬手,手中出现一柄剑。
剑身是雾气凝聚,某种更古老的东西,某种的形状。剑身没有颜色。
萧战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中空无一物,龙纹刀的碎片不在,影镜不在,胸口的光……
胸口的光在手中凝聚,形成一柄剑。
两柄剑,一柄,一柄。一柄雾气,一柄光。
女人挥剑。剑身划过空气,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颜色。但荒原上的白地在退,在缩,在害怕。
萧战挥剑。剑身划过空气,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颜色。但荒原上的白地在颤,在抖,在退缩。
存在从白地中涌出。不是龙,不是人,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形状,有鳞,有眼,有某种萧战读不懂的表情。
但表情不同以往。以往是愤怒,是饥饿,是想要出去的。现在是……
是恐惧。某种被追猎的恐惧,某种即将被终结的恐惧。
你们联手了。存在说。声音从白地中传来,从雾气中,从光中,某种古老的困惑,不可能。你们已经分裂了九百年,不可能……
不可能再合一。
女人笑。笑声像骨头摩擦,某种古老的认可,某种等待已久的答案。
不是合一。女人说。声音平静,某种古老的契约,双生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但各自独立。
她顿住,看存在的眼睛,看萧战的眼睛,看两柄剑的剑尖。
这才是……她说。声音平静,如某种古老的真理,真正的。
萧战挥剑,女人同时挥剑。两柄剑,与,光与雾气,在空气中交叉,形成某种图案,某种的形状。
图案击中存在。存在的鳞片在颤抖,眼睛在收缩,声音在……
在变化。从恐惧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
变成某种古老的感谢。
你们斩了我。存在说。声音平静,某种古老的契约,但你们也……
也找回了彼此。
存在消散。化为雾气,化为光,化为某种从未存在过的东西。
荒原上的白地开始崩塌。然而并不是物理崩塌,某种的崩塌。
白地从记忆中消失,从梦中消失。
女人转身。
面向萧战,不对,是背对。她朝荒原尽头走去,脚步踩在白地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萧战追。脚步加快,追风步他虽然不会,但身体自动调整,身形化为残影。他追,女人的背影在远处,不近,不远,某种永恒的距离。
等等……萧战喊。声音沙哑。
他不懂这个词的意思,但嘴巴自动张开,舌头翻动,声带震动。
女人没有停。她走,长发被无形的风吹动,发梢在空中划出弧线。
萧战再追。脚步更快,胸腔起伏,肋骨断裂处发出咯咯声。他追,女人的背影仍在远处,不近,不远,某种无法触及的距离。
他张嘴,喊出一个名字。
是一个他从未喊过的名字。
萧战!
声音从喉咙挤出,破碎,不完整,但存在。
这是他第一次喊出自己的名字,第一次……
第一次。
女人停步。
她没有转身。背影在远处,长发被风吹动,发梢划出弧线。她停,某种古老的等待,某种被选择的颤抖。
你记起来了。女人说。声音从雾气中传来,某种古老的认可,但还不够。
什么时候够了?萧战问。声音沙哑,胸腔起伏。
女人笑。笑声像骨头摩擦,某种古老的叹息,某种被抹除的名字。
当你不再需要我的时候。她说。声音平静,某种古老的契约,当你能独自……
战的时候。
她顿住,背影在远处,雾气在正脸缭绕,看不清真实容颜。
我会等你。她说。声音平静,某种古老的预言,在下一个梦里。
在下一个——
你需要我的时候。
她走了。背影在荒原尽头消失,被白地吞噬,被雾气蒸发,被某种力量抹除。
萧战站在原地,手中空无一物。两柄剑消散,雾气消散,光消散。只剩荒原,白地,某种古老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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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再次睁眼。
是自己卧房。是床。是枕边的影镜。是龙纹刀的碎片。是胸口的光。
他坐起,手摸向枕边,触到影镜。背面有字,三个字在胜回。他看字,字在,没有消失,没有变化。
但他多看了一眼。字的下方,有一道刻痕。不是他刻的,也不是任何人刻的,某种古老的浮现。某种从镜面内部涌出的痕迹。某种梦境的残留。
刻痕组成一个字。
萧战愣住。他看刻痕,看在胜回,看自己的手。手在抖,某种古老的反应似乎被内心唤醒。
他下床,走到窗前。窗外是伏虎宗的庭院,庭院中有七个人。赵猛的青铜拳套在手中收紧,拳骨茬与拳套内壁摩擦,发出咯咯声。李青岚的软剑在手中弯曲,剑身发出低鸣。孙默的空白阵盘在掌心,符文自动成形。赵小虎的雷霆火尖枪横于膝上,枪身上的二字在晨光中闪烁。铁刀门少门主的断时刀在手中完整,刀身刻字在光线下闪烁。万毒谷暗使的指套在十指上,毒液在指套表面形成某种图案。
七人,站成一排,面向萧战的窗口。
萧战张嘴,想喊……
但他说不出来。
他记起了二字,但忘记了其他所有字的意思。
他低头,看影镜背面。在胜回她。四个字,歪斜,发黑。他刻第五个字,没有指甲,用刀尖,刀尖在金属上打滑,火花溅入眼睛,他不眨眼。
在胜回她等。
此时此刻。
某种等待,某种新的平衡。
赵猛笑笑,露出缺了三颗牙的牙床,血从嘴角渗出。他笑,笑声从喉咙挤出,破碎,不完整,但真实存在。
萧战嘴角也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但他知道……
有某种古老的平衡,有某种新的存在。
他握紧影镜,握紧碎片,握紧掌心。
五个音节,五个存在的证明。
远处,太阳升起。
光不是金色,不是黑白,不是红色,是。
没有颜色。
萧战转身,面向太阳。
他看光,看自己的手,看影镜背面的字。
在胜回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