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夜。
夜里萧战梦到有上界大能从这个世界路过,这个世界包括伏虎宗宗门在内暂时被隔绝。确切地说是被一道看不见的玻璃光墙阻隔。
影响倒不是很大,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彼此触碰不到对方。
有点神奇玄幻。
萧战睁眼。
卧房。床。枕边影镜。龙纹刀碎片。胸口的光。
胸口的光在跳动,频率加快,某种古老的警告。
他下床,走到门前,推门。
门开,露出走廊。走廊是伏虎宗的走廊,青砖铺地,墙上有壁画,壁画是九宗祖师封龙的场景。
壁画在动。画框在墙上轻微震颤,如某种被拨动的琴弦。
他走过去,手指触到画框。画框是木的,有漆,漆下有裂纹。他用力,指甲断裂,血渗入裂纹,裂纹亮起。
光从画框后方发出,从墙的内部,从某种被隔离的东西。
他收回手。血从指尖滴落,落在青砖上,青砖吸收血液,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不懂这些变化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
发生了一些变化。
萧战走到宗门广场。
广场在伏虎宗正前方,九块巨石围成圆,每块石上刻一宗名号。巨石已碎,碎石在风中飘散,散发出某种古老的气味。
碎石没有落地。碎石悬浮在空中,每块碎石都在轻微震颤,某种被固定的瞬间。
七人站在广场边缘。赵猛的青铜拳套在手中收紧,拳骨茬与拳套内壁摩擦,发出咯咯声。有声音从某个更远的地方传来,某个被隔离的地方。
李青岚的软剑在手中弯曲,剑身发出低鸣。低鸣似乎从某个更远的地方传来,某个被隔离的地方。
孙默的空白阵盘在掌心,符文自动成形。符文似乎从某个更远的地方亮起。
赵小虎的雷霆火尖枪横于膝上,枪身上的二字在晨光中闪烁不定。
铁刀门少门主的断时刀在手中完整,刀身刻字在光线下闪烁。
万毒谷暗使的指套在十指上,毒液在指套表面形成某种图案。
萧战走过去。
脚步踩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响动。
他伸手,触向赵猛的肩膀。指尖在空气中移动,移动,移动……
直到触到某种东西。
然而,皮肤。衣物。任何存在的证明。全都没有。
透明的。坚硬的。
某种玻璃。
萧战的手指抵在玻璃上。
玻璃没有温度。
他看玻璃,玻璃透明,透明中有某种东西。
金色的字。
只是萧战并不知道的是,除了他以外,其他人看不到这堵看不见的玻璃幕墙挡在身前,只是能感受到,却并不存在于视觉中,而且压根也看不到玻璃幕墙上悬浮的金色的字。
字从玻璃内部浮现,某种古老的浮现。某种从玻璃内部涌出的痕迹。某种规则的宣告。
南极仙帝路过此间,隔离三天。
十二个字,金色,发光,在玻璃表面流动,某种被书写的法律。
萧战愣住。他看字,看玻璃,看玻璃后的七人。七人仍在动,仍在说话,仍在存在。但他们的存在被玻璃隔绝,某种更高的规则隔绝。
他握拳,拳骨茬与掌心摩擦,发出咯咯声。他挥拳,拳面击中玻璃,玻璃震颤,发出巨响,某种规则的回应。
玻璃没有碎。玻璃上的金字在震颤中更亮,某种被触怒的权威。
他弯腰,捡起龙纹刀的碎片。碎片是冷的,脆的,一碰就碎。他握紧碎片,碎片割破掌心,血渗入碎片,碎片中的光更亮了。
他举碎片,碎片指玻璃。
刀,剑,全都没有。某种的形状。
他挥碎片,碎片击中玻璃。玻璃震颤,发出巨响,金字在震颤中闪烁,闪烁,闪烁。
然后熄灭。
熄灭的部分形成某种图案,某种划痕。
划痕组成一个字。
萧战愣住。他看划痕,看玻璃,看玻璃后的七人。七人仍在动,仍在说话,仍在存在。但他们的动作在变慢,变慢,变慢。
如某种被人为减速的画面。
他看自己的手,手在抖。
他说不出来。
他看到了。
看到了玻璃之外的东西。
---
萧战透过玻璃,看到了。
此刻。
场上七人,广场,伏虎宗,荒原,梦境,全都没有。没有任何显现包括任何存在的证明,全都没有。
然而在玻璃之外,广场之外,伏虎宗之外,荒原之外,梦境之外……
之外的东西。
有一只巨手。
手是透明的,透明中有某种东西……
金色的纹路。纹路是某种血管,某种神经,某种操控一切的线路。
巨手在移动,手指在拨动,拨动碎石,拨动云层,拨动……
拨动时间。
萧战看巨手,看手指,看指尖。指尖有某种东西在闪烁。
发光的点。点在移动,在画线,线在形成某种图案,某种古老的文字。
文字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然而全都不是。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字。
萧战愣住。
他看字,看巨手,又看自己的手。
他喊,喊,喊,喊,喊。
五个音节,五个他不记得的名字。
巨手终于停止动作。
手指停在半空,指尖的发光点熄灭,纹路在透明中暗淡,某种被惊扰的存在。
巨手慢慢移动,手指弯曲,指向萧战。指向玻璃,指向……
指向某种被隔离的东西。
萧战感到某种压力,从玻璃外部传来的压力,某种被注视的重量。
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胸口的光在跳动。
他握紧碎片,握紧影镜,握紧掌心。他张嘴,说出一句话。来自记忆,来自名字,或者说全都没有。
我在。
我看。
我……
存在。
巨手收回。手指从半空落下,指尖的发光点重新亮起,纹路在透明中恢复,某种古老的平衡。
玻璃上的金字重新浮现,南极仙帝路过此间,隔离三天,十二个字,金色,发光,在玻璃表面流动。
字的下方,多了一道划痕,萧战刻的,巨手刻的,全都不是。
是某种古老的浮现。
划痕组成一个字。
---
萧战坐在玻璃前,坐了三天。
三天中,七人在玻璃后动,说话,存在。萧战触不到,听不到,闻不到。
任何存在的证明,全都没有。
赵猛在第三天挥拳,拳面击中试炼石,试炼石碎裂。碎裂的声音被玻璃隔绝,萧战只看到碎石飞溅,只看到画面,除此之外包括声音,全都没有。
李青岚在第三天舞剑,剑身在空气中弯曲,弯曲成某种图案。图案被玻璃扭曲,萧战只看到扭曲的线条,只看到变形,真实,其他全都没有。
孙默在第三天画阵,符文在空中成形,成形为某种预言。预言被玻璃截断,萧战只看到半截符文,只看到碎片。
赵小虎在第三天举枪,枪尖指天,雷霆与火焰交织。交织被玻璃过滤,萧战只看到单色光芒。
铁刀门少门主在第三天挥刀,刀风撕裂空气,发出尖啸。尖啸被玻璃吸收,萧战只看到刀光闪过,只看到静止。
万毒谷暗使在第三天分泌毒液,毒液腐蚀地面,形成图案。图案被玻璃覆盖,萧战只看到模糊的轮廓,只看到表象。
三天后,金字熄灭。
玻璃消失。碎裂,溶解,全都没有。某种被撤销的规则。
萧战伸手,终于可以能触到赵猛的肩膀。触感真实,温热,有骨,有肉,有存在的证明。
赵猛转头,看萧战,露出缺了三颗牙的牙床,血从嘴角渗出。他笑,笑声从喉咙挤出,破碎,并不完整,但真实存在。
萧战。赵猛喊。声音大,某种古老的呼唤,某种被抹除的名字。
他抬头,看天。天是蓝的,有云,有太阳,有光。
他看光,看云,看太阳。他看,某种古老的凝视,某种穿透玻璃的目光。
我在。
我看。
我等。
她来。
四个音节,四个存在的证明。
远处,太阳终于缓缓落下。
暮色四合,很快陷入一片黑暗。
萧战转身,面向黑暗。
黑暗中有某种存在在呼吸,在等待,在准备……
准备下一次的隔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