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每天天不亮就出自己的房间。绕着仙灵宗外围山道跑,一圈就足足十多公里,跑两圈。
这个时候太阳才从云层中厚厚包裹中挣脱出来,照射到地面上第一缕阳光。
山道是石板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有的地方陡得几乎垂直,有的地方滑得站不住。萧战不运灵力,纯靠肉身跑。跑到第二圈,腿肚子抽筋,肺里塞了团火,喉咙里一股血腥味。
他不停,咬着牙继续跑。跑到终点,天刚蒙蒙亮,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他身上,汗湿的衣服冒着白气。
他瘫在地上,喘了足足一刻钟,才爬起来,拖着腿往丹药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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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灵宗丹药房有地火口,平时炼丹用的,温度极高,凡人靠近就化了似的极度痛苦。
萧战跟刘长老借了最猛的一个火口,整个人跳进去烤。地火是金黄色的,从石头缝里喷出来,舔在他身上。他运起赤霞功,护住心脉和丹田,其余地方硬扛。
皮肤先是发红,然后起泡,然后焦黑,然后发出滋滋声,闻着一股烤肉味,烤的是他自己。
刘长老站在火口外面,看着,不拦,也不劝。苏长老来过一次,站了一会儿,走了,留下一瓶药膏,没说话。
萧战每次烤够一个时辰,爬出来,浑身焦黑,皮开肉绽,走路都哆嗦。他涂上药膏,休息半个时辰,再跳进去。
有时候烤到一半,疼昏过去,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火口边上,是刘长老把他拖出来的。他缓口气,再跳进去。
半个月下来,他身上的皮换了好几层,新长出来的皮肤颜色深了些,摸着粗糙,但结实,锋利的刀用力劈砍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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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灵宗冰窖藏有冰封雪域的寒冰,千年不化,一块拳头大的冰块能把方圆十丈冻成冰坨。
萧战每天夜里,在住处放一缸水,扔两块寒冰进去,水瞬间结冰,他脱光了跳进去。
身上被火焰烧焦的地方,触碰到寒冰,那滋味没法形容。焦皮遇冷收缩,无数根针往肉里扎,扎完还搅,搅完还拔。
无比酸爽,冰火两重天的极致体验,痛并快乐着。
萧战咬紧牙,不出声,额头青筋暴起,浑身哆嗦,牙齿打颤,但不出声。
有时候疼得眼前发黑,他就想赵猛碎裂的脸,想李青岚化为虚无前的眼神,想赵小虎燃烧的牌子,想孙默血糊满脸满面的专注。想着想着,就挺过去了。
寒冰泡够一个时辰,水化了,他爬出来,浑身发紫,嘴唇哆嗦,手指僵硬,半天穿不上衣服。
半个月下来,他身上的伤好了又伤,伤了又好,反反复复,皮肤底下多了层韧性,筋骨也硬了,以前一拳能打裂石头,现在一拳能把石头打成粉末。
小雪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不说。她只在萧战泡冰的时候,跳到他肩上,用体温帮他护住心脉。她的毛皮被寒气冻成霜,但她不动,默默陪着。
有时候萧战昏过去,她就叫,叫得尖利,把隔壁的刘长老引来,把人拖出来。
她说:你这样下去,没等见到妖王,先把自己练死了。
萧战说:死不了。他们四个能为我死,我就不能为自己活?
小雪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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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周长老来了。
萧战刚泡完冰,浑身发紫,披着单衣,坐在院子里喘气。周长老走进来,看了一眼萧战的样子,没惊讶,没心疼,像看着一个很正常的东西。
他说:妖王回话了。
萧战抬头,等他说下去。
周长老说:他不接受谈判。原话是:蝼蚁也配与本王谈?
萧战没说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是紫的,肿的,指节处有新长出来的茧,厚得跟铠甲似的。
周长老说:玉虚子掌门让我转告你,三个月之约取消。妖王眼里,你我都是蝼蚁,哪怕是再强壮再出类拔萃的蝼蚁,也还是蝼蚁。蝼蚁没资格坐在他对面。“而且他与仙界仇怨源远流长由来已久,他注定要与仙界不死不休,甚至他的终极目标是一统仙魔妖界,所以有些事情我们无力转变也无力阻止,尽力而为就好。”
说是在宽慰着萧战,实际是在宽慰自己。
萧战还是没说话,过了很久,才了一声。
周长老于是在萧战旁边坐下,两人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有棵小树,是萧战刚种的,寒月花的芽移栽过来的,现在还活着,叶子绿油油的,在傍晚的风里晃。
周长老说:你心里怎么想的?
萧战说:早就知道是这么个结果。妖王什么境界,我什么境界,差着四个大境界远远不止,他凭什么跟我谈?换我是他,我也不谈。
周长老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萧战说:练。继续练。低调,避锋芒,不惹事,不冒头。妖王不大可能注意到我,在他眼里我就是个蚂蚁,蚂蚁多了去了,他记不住。但我得记住他,记住碎片,记住赵猛他们四个好伙伴好战友。
他顿了顿,看着自己的手,握紧,又松开:等。猥琐发育,成长壮大。等有一天到了仙界,成了仙将,甚至更高,成了仙王,再去跟他算。新账旧账,一块算。
周长老看着他,目光里有点东西,是欣赏,是感慨,是这小子终于懂了的意思。
他说:玉虚子掌门也是这个意思。他让我给你带句话:藏锋于鞘,蓄势待发。鞘不鸣,锋不动。
萧战点头:我懂。鞘不鸣,锋不动。我藏着,等着,憋着。
周长老起身,拍了拍萧战的肩,走了几步,停住,没回头:对了,酒还有。等你拔了归一剑,或者等你成了仙将,哪个先发生先做到,酒都开。到时为你而开为你庆贺。
萧战说:好。无论哪个先发生先做到,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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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萧战变了策略。
不再晨跑山道,改在丹药房后面的僻静处跑,绕着丹炉跑,一圈圈小跑,但没人看见。
不再跳最猛的火口,改用中等火候,烤的时间加长,但伤势可控,不耽误第二天修炼。
不再泡整块寒冰,改泡碎冰,温度低点,但时间加长,效果差不多,风险小很多。
白天跟着刘长老炼丹,炼基础的回灵丹、止血丹、清心丹,大量炼,炼到闭着眼睛都能控火,炼到丹炉跟他熟了,知道他的火候,知道他的脾气。
晚上跟着周长老练剑,练基础的刺、劈、挑、格,反复练,练到肌肉记忆,练到梦里都在出剑。
半夜自己打坐,悟玄阳子给的玉简,伏虎心法的进阶篇,一点点啃,一点点消化,把伏虎宗的刚猛和仙灵宗的灵动揉在一起,找到属于自己的路子。
他刻意低调。
宗门大比,他不参加,借口养伤。
弟子之间聚会,他不露面,借口炼丹。
外出任务,他不接,借口闭关。
有人背后议论他任务失败吓破了胆,他听见了,不反驳,不生气,该干嘛干嘛。
有人当面挑衅他五个人去一个人回还有脸待着,他看着对方,目光平静,对方被他看得发毛,自己走了。
刘长老问他:不憋屈?
萧战说:憋屈。但憋屈比死好。他们四个憋屈的机会都没了,我有,我得珍惜。
苏长老来看过他几次。
每次都不说话,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寒月花的芽,看着萧战在院子里练功,看一会儿,放下点东西,走。
放下过一瓶药膏,放下过一卷丹方,放下过一块灵石。
有一次,萧战追出去,说:苏长老,花还没开,但快了。开了我告诉您。
苏长老停住,背对着他,肩膀抖了一下,说:好。开了告诉我。你祖父当年也这么说,我等了三十年,还在等。你别忘了就行。
萧战说:忘不了。刻在骨头里了。
至于小雪的变化。
她话更少了,但感知更敏锐了。她说她能感应到第四块碎片的位置,在妖王手里,妖王在妖界深处的一座宫殿里,宫殿叫九幽殿,碎片被放在殿心的一块石头上,妖王每天路过看一眼,不碰,不炼,就那么看着。
她说妖王最近没动静,没派人追查萧战,没提萧战的名字,好像萧战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
萧战说:正常。蚂蚁跑了,人不会记得。但蚂蚁会长大,会长成让敌人记得住的样子。
半个月的苦修,加上半个月的调整,一个月下来,萧战的变化肉眼可见。
皮肤深了,结实了,刀划上去白印都留不下。
筋骨硬了,一拳打出,空气里带风,三丈外的树叶能被震下来。
灵力稳了,运转起来不疾不徐,像大河流水,不像以前那样急躁,一会儿快一会儿慢。
眼神沉了,看人看事都慢半拍,不是迟钝,是在想,在算,在等。
刘长老说:你变了。以前炼丹,火急火燎,生怕慢了一步。现在炼丹,稳得很,火大了就小,火小了就大,不着急,不慌张,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萧战接话:对,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这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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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的某个深夜,萧战独自坐在院子里。
寒月花的芽长高了,叶子多了,但还没开。月光照在上面,叶子泛着绿光,风一吹,晃一晃。
萧战手里攥着那块裂了的木牌,赵小虎的遗物。牌子上的字被血浸透,干了,发黑,但还能认出来:必胜。
他说:赵师弟,我暂时赢不了。但我会赢,总有一天。你等着,等我赢了,把这牌子修好了,刻上你的名字,立在仙灵宗最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见。
他又掏出赵猛拳套的碎片,李青岚的掌骨,孙默阵盘的残片,一一摆在面前,像摆供品,像摆庄严的承诺。
赵师兄,李师姐,孙师兄,你们也等着。等我到了仙界,成了仙将,成了仙王,我去找妖王,把碎片夺回来,把你们的账算清楚。不是现在,是因为现在不行,是差得太远,是去了就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我得活着,活得够长,活得够强,活到能跟他平起平坐,活到他能正眼看我,活到所有该活到的地步。
小雪从屋里出来,跳到他肩上,毛皮被夜风吹得乱糟糟的。
她说:妖王最近有动静了。他在召集妖将,似乎在准备什么大事,跟碎片无关,跟仙界有关。他可能暂时顾不上你。
萧战说:顾不上最好。他忙他的,我练我的。他越强,我越要低调。等他忙完了,发现我已经不是蚂蚁了,那就晚了。
小雪说:你心里有数就行。我怕你憋着憋着,憋出病来。
萧战笑了笑,嘴角翘着,跟祖父一样的弧度,跟萧靖一样的弧度:憋不出病。憋得出劲。劲攒够了,一拳打出去,妖王也得退三步。
他站起来,把四件遗物收好,放进怀里,贴着心口。
然后走到院子中央,开始练拳。
就是最基本的拳,直拳,勾拳,摆拳,一拳一拳打出去,打在空气里,打出风声,打出汗。
打到天亮,打到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他身上,汗湿的衣服冒着白气,跟一个月前一模一样,但人不一样了。
他瘫在地上,喘着气,看着天上的云,云是白的,厚的,慢悠悠地飘,飘向所有该飘的方向。
他说:等着我。碎片,我会拿回来。你们,我会再见。妖王,我会去找。所有该办的事,都会办。但不是现在,是现在不行,是得等,得藏,得憋。憋到有一天,憋不住了,一拳打出去,什么都解决了。
……
我叫离罗,伏虎宗弟子,入门比萧战早,死得比他早。
至于怎么死的?不重要也不大想得起来了。重要的是我还记得他,记得很清楚,清楚到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每一个他以为我没在看他的瞬间。
我现在在哪?说不清。可能是残念,可能是回忆,可能是某个空间的缝隙里。但能看见他,看见他现在的样子,瘦了点,沉了点,眼神里的东西多了,但骨子里的东西还在。
我想说说他刚入门的时候。那时候没人记得他,除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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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入门第一天,伏虎宗招新,几十个人,萧战站在人群最后。个子不高,皮肤偏黑,穿着不合身的灰袍,袖子长了,裤腿短了,整个人看着别扭。
其他新弟子三五成群,互相打量,互相试探。萧战一个人站着,不跟人搭话,也不看人,就盯着地上的石板缝,好像缝里藏着什么宝贝。
我那时候已经是师姐了,负责接引新弟子。从他身边走过,他没抬头,我继续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在看石板缝。
我心想:这人要么傻,要么装。后来证明,他既不傻也不装,他就是那样,看东西看得深,看得细,看得久,别人看一眼就过去的事,他能看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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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门第三天,萧战被几个老弟子堵在练功场角落。原因说来很无聊:他走路姿势怪,肩膀晃,有人看不顺眼。
老弟子推他,他不还手,就站着,被推一下晃一下,被推两下晃两下,但就是不倒。
我路过,看见了,走过去,说:师兄们,掌门叫新弟子去议事殿,我带他过去。
老弟子们愣了一下,掌门确实召见过新弟子,但那是昨天的事。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我就带着萧战走了。
走了很远,萧战说:谢谢师姐。但掌门昨天已经召见过了。
我说:我知道。
他愣住,看着我,眼神里有东西闪了一下,又暗下去。他说:那……谢谢师姐。
我说:不用谢,恰好路过。
至于是不是恰好路过?只有我知道。
我从早上就开始注意他,看他被堵在角落,看他不还手,看他晃来晃去就是不倒。我在远处站了很久,算准了时机才走过去。
为什么帮他?说不清。可能就是觉得他身上的气质怪,跟别人不一样。别人被欺负,要么求饶,要么反抗,要么跑。他不求饶,不反抗,不跑,就站着,晃着,扛着。
那股劲儿,说不清道不明,但就是吸引人,让人想靠近,想帮他,想看他到底能扛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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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在伏虎宗的前三个月,我跟他的交集不少。
他资质平平,炼丹炸炉,练剑走形,打坐走神,所有该会的都不会,所有不该犯的错都犯。
但他有个特点:不抱怨。炸炉了,默默清理,重新来。走形了,默默调整,重新练。走神了,默默坐好,重新打。不吭声,不诉苦,不找人帮忙。
我帮他,都是恰好路过。
他炼丹炸炉,烫伤了手,我恰好路过,留下一瓶药膏,说我用剩的,你拿去用。
他练剑走形,被长老骂,我恰好路过,安慰他说长老今天心情不好,你别往心里去,我当初也这样过来的。
他打坐走神,被罚扫院子,我恰好路过,说我帮你扫一半,反正我也闲着。
每次他想说谢谢,我都先说不用谢,恰好路过。
他后来也习惯了,看见我,点点头,继续干自己的事。但我知道他记得,每次我之后,他干得更认真,更卖力,像是在回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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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一次差点露馅,是有天夜里。
我睡不着,去练功场散步,看见萧战一个人在练剑。月光下,他的剑招还是走形,但比白天好了点,起码能看出来他在努力纠正。
我站在暗处看了很久,他练完一套,停下来,擦汗,然后对着空气说:师姐,出来吧,我看见你了。
我愣住,走出去,说:你怎么知道我在?
他说:你身上有药香,我闻得出来。
我脸红了,幸好夜里看不见。我说:恰好路过,看看你在不在偷懒。
他说:我没偷懒。白天长老骂得对,我走形了,得练回来。
我说:那你练,我走了。
他说:师姐。
我停住。
他说:你每次都恰好路过,是不是其实一直在关注我?
我没回答,走了。走得很快,心跳得更快。
这小子,看着木讷,其实心思细得很,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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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告诉他的事,有很多。
我帮他,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喜欢。那种喜欢说不清,不是因为他帅,不是因为他强,就是因为他身上的那股劲儿,扛得住,压不垮,晃来晃去就是不倒。
我帮他解围,每次都拿捏分寸。不能帮太多,帮太多他觉得自己没用,伤自尊。不能帮太少,帮太少没效果。得刚好,刚好让他脱困,刚好让他知道有人在乎,刚好让他觉得这是运气,不是施舍。
他每次想说谢谢,我都抢先说不用谢,恰好路过,就是不想让他有负担,不想让他觉得欠我什么。
他是不是知道?我觉得他知道。但他不说,我也不说,两个人就这么耗着,耗着耗着,我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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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前的事,我记得很清楚。
半年前,伏虎宗接到任务,去清理一处妖魔据点,是被妖界魔界开除籍贯打入凡间的战力极差不入流者,那次我带队,十个人。萧战没去,他那时候还在练基础,没资格出任务。
出发前,我在练功场看见他,他也在看我。我说:我走了。他说:注意安全。我说:走了几步,我回头,说:萧战,等我回来,有话跟你说。他说:好,我等着。
我没回来。妖魔据点有埋伏,十个人死了七个,我是七个之一。
临死前我想,那句话没说出来,挺遗憾的。
那句话是什么?就是我喜欢你,从第一天就喜欢你,每次恰好路过都是故意的,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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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看着萧战。
他在仙灵宗,在院子里练拳,一拳一拳,打在空气里,打出汗,打出喘。我看着,心疼,但帮不了。
他怀里揣着我的东西吗?没有。或许他都不知道我死了,或者知道了,也没机会知道详细。伏虎宗和仙灵宗消息或许不通,我的死讯可能根本没传到他耳朵里。
他现在的样子,比当年沉稳多了,眼神深了,话少了,但骨子里的东西还在,扛得住,压不垮,晃来晃去就是不倒。
我看着他,想,如果我还活着,如果那次任务我没死,如果我把那句话说了,现在会是什么样?
不知道。但知道一件事:他喜欢我,或者至少在乎我。不然他不会在我说有话跟你说的时候,答应得那么干脆,眼神里那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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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在哪?说不清。
可能是残念,可能是回忆,可能是某个空间的缝隙里。但能看见他,就够了。
有时候我想,他掌心里的东西,那三块碎片,会不会有一天能把我聚回来?记得我的模模糊糊意念里有一个老太太说过,死不是结束,是另一种开始。等一切圆满的时候,等定数成熟的时候,会再见。
我不知道那个包不包括我。但我就这么等着,看着,守着,像当年恰好路过一样,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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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打完了拳,瘫在地上,看着天。
他说:等着我。碎片,我会拿回来。你们,我会再见。所有该办的事,都会办。
我在旁边,接了一句:我等着。你也等着我,好不好?
他听不见。
但我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听见,或者会感觉到,会想起那个每次都恰好路过的师姐,会想起她没说完的那句话。
那时候,我希望他记得,我不是恰好路过,我是专门为你来的,从第一天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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