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离罗，继续讲萧战的事。
他刚入伏虎宗那会儿，修为低，炼气二层，实战经验几乎没有，宗门里随便一个人都能欺负他。但他有个好处，肯接任务，再危险也接，说是要攒贡献点换丹药，加快修炼。
我第一次真正救他，就是他接的第一个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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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内容是去伏虎宗后山的黑沼泽，采三株墨心草。墨心草长在沼泽深处，有低阶魔兽守着，一般是炼气三层到五层的蜥蜴类魔兽，皮糙肉厚，速度快，毒性强。按理来说，接这个任务至少要炼气四层，带两人以上才算安全稳妥。
萧战炼气二层，一个人，接了。
我听说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我骂了一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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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沼泽在伏虎宗后山三十里，地势低洼，常年积水，水发黑，发臭，冒泡。沼气重，吸多了头晕，严重的直接昏过去，被沼泽吞了，连骨头都找不到。
萧战到的时候，下午，太阳偏西，光线斜着照进沼泽，水面反光，晃眼。他脱了鞋，挽起裤腿，踩进泥里，一步一步往深处走。
我跟在后面，隔着百丈，用敛息术隐藏气息。这法术是仙界学的，凡间很少人会，萧战肯定发现不了。
他走得很慢，很小心，每一步都试探，怕踩进深坑。泥没过他的小腿，拔出来带响，滋滋的，跟什么东西在吸似的。
走了大概两里，他开始找墨心草。墨心草好认，叶子墨绿，心形，发着淡淡的黑光，在沼泽里很显眼。他找到第一株，弯腰去采，手刚碰到叶子的瞬间。
水面炸开。
一头黑沼蜥蜴从泥里窜出来，身长一丈，浑身覆着黑鳞，鳞缝里渗着绿液，是毒液。眼睛黄澄澄的，竖瞳，盯着萧战，舌头吐出来，分叉，在空气中探来探去。
炼气三层，比萧战高一层。
萧战反应不慢，往后跳，但泥里跳不远，脚陷在泥里，拔不出来。蜥蜴扑上来，爪子拍向他胸口，他用手臂挡，爪子划过，袖子碎了，手臂上三道血痕，血是红的，但伤口周围立刻发绿，中毒了。
他闷哼一声，没叫，右手从腰间拔出剑，是宗门发的制式铁剑，剑身有锈，但还能用。
蜥蜴第二扑，他侧身，泥里侧身很难，他做到了，但重心不稳，摔进泥里，半身浸在臭水里。蜥蜴转头，尾巴扫过来，尾巴粗得像树干，带着泥水，抽向他脑袋。
他举剑挡，剑身弯了，没断，但震得他虎口裂开，血顺着剑柄流。尾巴的力道把他扫出去三丈，摔在泥里，滚了两圈，满脸是泥，嘴里的泥带着腥味，他吐出来，爬起来，剑还在手里。
蜥蜴不急着追，在原地转圈，舌头探着，在玩，占优势的猎手都会玩的把戏。
萧战站起来，晃了晃，中毒的手臂已经麻了，抬不起来，只能用左手握剑。他深吸一口气，运起宗门基础心法伏虎诀，灵力从丹田涌出，但少，弱，炼气二层的灵力，毕竟跟炼气三层的魔兽比，差得远。
他主动出击，剑刺向蜥蜴眼睛。蜥蜴头一偏，剑刺在鳞上，滑开，火星都没冒。蜥蜴爪子拍过来，他躲，躲慢了，肩膀被拍中，骨头裂了的声音，他，咬着牙没叫，被拍进泥里，这次是整个身子浸进去，泥水灌进鼻子，他呛住，咳嗽，泥水呛进肺里，咳得更厉害。
蜥蜴走过来，爪子按在他背上，把他按进泥里，用力，他的脸陷进泥里，呼吸不了，手脚乱蹬，但蹬在泥里，使不上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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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了。
敛息术撤了，身形暴起，百丈距离，三个呼吸就到。我用的功法叫流云步，仙界学的步法，凡间没有，速度快，身形飘，落地无声。
蜥蜴察觉到我，转头，爪子从萧战背上抬起，拍向我。我侧身，流云步一转，绕到它侧面，右手并指，灵力凝聚，点向它眼睛。这是断金指，凡间功法，但被我改良过，加入了仙界的灵力运转方式，穿透力强。
指力刺入蜥蜴左眼，黄澄澄的眼珠爆开，浆液溅出来，绿的，腥的。蜥蜴惨叫，声音刺耳，尾巴乱扫，泥水飞溅。
我拉住萧战的后领，把他从泥里提出来，扔出去三丈，落在相对硬的地面上。他趴在地上，咳嗽，吐泥水，肩膀塌着，手臂垂着，但还活着。
蜥蜴瞎了一只眼，狂了，不分方向乱扑。我流云步展开，身形在它周围转，它扑左，我在右，它扑右，我在左。断金指连续点出，点在它另一只眼睛上，点在它鼻孔里，点在它鳞片的缝隙里。
但蜥蜴皮太厚，断金指穿透力强，也破不了它的鳞。我灵力消耗快，流云步耗灵力，断金指更耗，炼气期的灵力储备，撑不了多久。
我改变策略，不攻了，引。流云步带着它转，往沼泽深处引，往泥坑引。它发狂了，没脑子，跟着追。我算准距离，一步踏在实地，它跟着踏，踏空，掉进深泥坑，身子陷进去，越挣扎陷越深，泥没过腰，没过胸，没过脖子，最后只剩一个头在外面，张嘴咬空气，咬不到。
我喘着气，灵力耗尽大半，走回去看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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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趴在地上，还在咳嗽，但缓过来了。他看见我，眼神愣了一下，然后直起身低下头，说：谢谢师姐。
我说：不用谢，恰好路过。
他抬头看我，泥糊的脸上，眼睛是亮的，但亮里带着东西，是难堪，是羞愧，是大男人被女人救了之后的反应。
我说：你别多想。这任务你接早了，炼气二层来黑沼泽，是送死。回去养伤，修为到了再来。
他说：我……我想快点变强。
我说：变强不急在一时。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变不了强，报不了仇，做不了所有该做的事。
他沉默，然后点头，艰难地爬起来，肩膀塌着，用没受伤的手撑着，一步一步往外走。我跟在后面，他没回头，但我知道他知道我在。
走到沼泽边缘，他停住，说：师姐，你为什么帮我？
我说：恰好路过。
他说：每次都恰好路过？
我没回答。
他也没再问，继续走，走出沼泽，坐在一块石头上，脱鞋，倒泥水，倒完坐着发呆，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泥，看着所有该看的。
我远远看着，没过去。他坐了很久，太阳落山，天黑了，他才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回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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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之后，萧战养了一个月伤。肩膀的骨头裂了，手臂的毒清了，但疤留了。他后来每次穿短袖，都能看到那三道爪痕，绿色的，浅了，但还在。
他再没提过那次任务，没跟人说过是我救了他。有人问，他说自己运气好，掉进泥坑，蜥蜴没追。没人怀疑，炼气二层从炼气三层魔兽嘴里活下来，除了运气，没别的解释。
但我知道，他记住了。不是记住被救，是记住自己的弱，记住差点死，记住……记住所有该记住的。
后来他变强了，炼气四层，炼气六层。每次突破，他都会去黑沼泽，一个人，站在当年差点死的地方，站很久，不说话，不练功，就站着。
我站在远处看，不靠近。他知道的，我每次都在，每次恰好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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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是残念，看着他在仙灵宗练拳，一拳一拳，打在空气里。我想，那次黑沼泽，如果他死了，就没现在这些事了，没碎片，没妖王，没……没所有该有的事。
但他没死，我救了他，我恰好路过，救了他。
是不是命中注定？是不是定数？是不是……是不是所有该是的都发生了？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次我出了手，出了全力，灵力耗尽，差点也陷在沼泽里。值不值？值。因为他后来帮了更多人，扛了更多事，晃着扛着不倒，跟当年一样，跟所有该一样的一样。
我在旁边，无声地说：萧战，你记不记得黑沼泽？记不记得那头蜥蜴？记不记得有个人把你从泥里提出来，扔出去，说恰好路过？
他听不见。但我知道，他记得，刻在骨头里，跟那三道爪痕一样，浅了，但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