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交界处,虚空裂开一道口子。
空间裂缝,是有人从里面往外撕形成的,撕得很费劲,撕了很久,口子越来越大,最后的一声,什么东西被拔出来了。
先出来的是一只手,黑的,瘦得跟骨头架子似的,指甲长,弯,尖,泛着青光。然后是一只脚,同样黑,同样瘦,同样……布满阴森气息。
最后整个人出来,黑袍,白发,脸歪的,左高右低,眼睛一只血红一只惨白,嘴唇厚得翻出来,露出黄黑的牙,牙缝里有东西在动。
邪剑仙站在三界交界处,深吸一口气。
仙魔妖界交界处。
空气里此刻不仅有凡间的味,有仙界的味,有魔界的味,有妖界的味,混在一起,呛得他咳嗽,咳出黑血,黑血落在地上,腐蚀出坑。
他说:出来了。三千年,三千年啊,终于出来了。仙界,凡间,魔界,妖界,所有该出来的都出来了,所有该进去的……老子都要把你们一个个送进去。
他身后,虚空口子慢慢合上,伤口愈合,空间裂缝愈合了。
他感应了一下,九个头从背后伸出来,晃了晃,又缩回去。
九头蛇的本体还在,但虚弱了,三千年困在异度空间,修为掉了大半,从准仙将境界掉到了不可估量的地步,可能比渡劫期强,可能比仙人境界弱,但邪门劲儿还在,那股让人打哆嗦的劲儿还在。
他感应到了什么,抬头看向仙灵宗的方向,歪嘴笑了笑,说:哦?那个蚂蚁……长大了点?有意思,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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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灵宗,议事殿,玉虚子召集长老议事。
萧战作为恰好路过的弟子,在殿外扫地,耳朵竖着,听着里面的只言片语。
一个长老说:三界交界处出现异象,虚空裂开,有人出来,黑袍,白发,脸歪,九头蛇影……
另一个长老说:邪剑仙。三千年前被仙帝打入异度空间的那个,出来了。
又一个长老说:他出来干什么?找仙帝报仇?仙帝都死了三千年了。
玉虚子说:不是找仙帝。是找……找所有该找的。他感应到了什么,往仙灵宗方向看了,看了很久。
殿里安静了,安静到萧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四十五次……
萧战继续扫地,扫得很慢,很稳。
但心里在转,在想,在算。
邪剑仙出来了,三千年前的人物,仙界级的,比自己足足高四个大境界远不止,就算掉了修为,也至少高得多得多。
找自己?为什么找自己?因为自己掌心里的三块碎片?因为自己在妖界边缘杀了赤松子、血魔子?还是因为……因为其他的可能和原因?
萧战他不知道这些,但知道一件事:藏不住了,猥琐发育到头了,邪剑仙出来了,妖王还在,碎片还在外面,所有该来的都来了,他得准备,得应对,得……得提早打算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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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罗感应到了。
她在萧战身边,以残念的方式,突然感觉到一股气息,邪门,冷,跟当年一模一样,那只血红的眼睛,那只惨白的眼睛,那张歪脸,那股味,所有不该有的都涌上来。
她想喊,喊不出,想动,动不了,只能在心里尖叫,叫得无声,叫得……悲凉。
萧战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停下扫地,看向空中,说:离罗?你在?
离罗愣住,他能感觉到她?筑基二层,能感应到残念?是碎片的作用,还是……还是所有不该有的都有了?
苏凝在水星也感应到了。
她正在海边听人鱼唱晚,突然心里一紧,一股邪门的气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星际,穿过空间,穿过……穿过所有该穿过的结界。
她站起来,看向地球的方向,说:出来了。他出来了。三千年,终于出来了。
她怀里的紫薇仙果突然震动了一下,干枯的表皮裂开一道缝,里面露出一点金光,很弱,但存在。
萧战心跳加速。
从每分钟四十五次跳到六十次,七十次,八十次,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小雪从他怀里探出头,毛发竖起,说:他来了。很快。比你想象的快。
萧战说:多快?
小雪说:三天。最多三天。他从三界交界处往这边走,不快,但稳,一步一步,所有该来的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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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去找玉虚子。
是主动去找,走到掌门殿门口,跪下,说:弟子萧战,求见掌门。
玉虚子让他进去,坐在上面,看着他,说:你知道了?
萧战说:知道了。邪剑仙出来了,冲着我来的,三天后到。弟子想问,宗门怎么应对?
玉虚子说:宗门在商议。邪剑仙是仙界级的人物,仙灵宗挡不住,仙界也挡不住,三千年前的仙帝都只能把他打入异度空间,杀不了。现在仙帝死了,没人能挡。
邪剑仙再是邪恶也只不过是仙将差不多的境界实力,当真无可抵御无法可挡吗?更大的原因怕是不想管吧?当然,这些话也只是萧战心里想想而已,事关仙界高层,他没敢说出来。
萧战说:那弟子怎么办?逃?
玉虚子说:逃不了。他感应得到你,你逃到哪,他跟到哪。除非你进异度空间,但进了就出不来了。
萧战沉默,然后说:那就打。打不过,也得打。打,有一线生机,逃,没有生机。弟子筑基二层,打渡劫期以上都是战死,是找死,但找死,也得找,因为……因为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玉虚子看着他,目光里有东西,是欣赏,是无奈,还是……是所有该有的都有的。
他说:你有三块碎片,他想要。但你修为太低,发挥不出碎片的威力。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把碎片交出去,换活命,他拿了碎片,可能放过你,也可能不放过,看心情。二,不交,硬扛,宗门陪你扛,但扛不扛得住,不知道。
萧战说:不交。碎片是我用命换来的,是我同伴用命换来的,交了,他们的命白死了,我的命也白活了。硬扛,扛不住,也得扛,扛到……扛到最后一刻。
玉虚子点头,说:好。那宗门陪你扛。但有个条件:三天内,你必须拔出归一剑。拔出来,你有一战之力,拔不出来,你死,宗门也死。
萧战说:三天?
玉虚子说:三天。归一剑等了三千年,等的就是这一刻。你拔,或者死,或者……生。
萧战站起来,说:我去拔。现在就去。拔出来,扛。拔不出来,死。死也得死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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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来到后山禁地,归一剑前。
石碑还在,萧靖之墓四个字还在,碑后的洞还在,洞里的石室还在,石室中央的剑还在,插在石头里,黑的,剑柄刻着树的纹路、方的纹路、三角的纹路。
周长老在洞口等着,说:来了?
萧战说:来了。三天,拔不出来,死。拔出来,扛。扛不住,也死。
周长老说:我陪你。
萧战走到石头前,握住剑柄。
掌心三块碎片亮起,金红色的光,树的纹路、方的纹路、三角的纹路,与剑柄的纹路共振,频率从每分钟八十次跳到九十次,一百次,一百一十次,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他用力,剑身纹丝不动。再用力,石头裂了,但剑还是没动。再用力,掌心烫了,皮肤焦了,闻到糊味了,但剑……剑还纹丝未动。
他想起赵猛,想起李青岚,想起赵小虎,想起孙默。
想起赵猛碎裂的脸,还在笑,说同门即家人,活下去。
想起李青岚化为虚无前的眼神,还在静,说追风步,最后一步。
想起赵小虎燃烧的牌子,字还在,说必胜,萧师兄,必胜。
想起孙默血糊的专注,说还能撑一次,最后一次。
他想起离罗,想起苏凝。
想起离罗每次恰好路过,把他从泥里提出来,扔出去。
想起苏凝帮他包扎伤口,说不用感谢她,恰好路过。
想起萧无敌在火星上练剑,红色的剑,红色的沙,红色的天。
他想起所有该想起的,心里堵着的东西,化了。
是化了,化成水,化成流,化成……化成所有该化的都化了。
他不再想赢,不再想强,不再想……不再想所有不该想的。
他想的是:扛住,不倒,晃着,扛着,跟赵猛一样,跟李青岚一样,跟赵小虎一样,跟孙默一样,跟离罗一样,跟苏凝一样,跟萧无敌一样。
他用力,剑动了。
动了,石头裂了更多,剑身倾斜了一寸,两寸,三寸……
他再用力,剑身出来了半尺,黑的,冷的,沉的,带着三千年的等待,带着所有该带的。
他再用力,剑身出来了大半,剑柄的纹路与他掌心的纹路完全重合,树的纹路、方的纹路、三角的纹路,交织在一起,共振,共鸣,共……共所有该共的。
最后一声低吼,剑出来了。
是……是流出来的,从石头里流出来,从三千年里流出来。
剑身完全出鞘,黑的,但有了光,金红色的光,跟他掌心的光一样,沉稳地、有力地、每分钟三十次地跳动。
周长老在洞口,看着,说:出来了。三千年,终于出来了。你祖父没拔出来,我没拔出来,你拔出来了。
萧战握着剑,剑身沉,比龙纹刀沉十倍,但顺手,跟自己的手如同长在一起似的。
他说:出来了。扛吧。扛不住,也得扛,扛到……扛到所有该扛的都扛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