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夜晚萧战刚泡完冰桶，裹着被子坐在石床上，掌心魂丝印记还在发烫，银白色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若隐若现。
门没敲，直接开了。落燕站在门口，灰眼睛在暗处发亮。
她说：你去了禁地。
并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萧战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落燕走进来，反手关门，坐在他对面。她说：那具尸体，你看到了。眼睛是灰的，跟我一样的灰。
萧战说：你认识他。
落燕点头：认识。他是我师父。
萧战握紧了被子。
落燕的师父？穿着金袍金冠金须，跟源古仙帝一模一样的打扮？
落燕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说：不是源古。源古是仙帝，我师父也是仙帝，但他们是两个人。源古被困在异域空间八万年，我师父……我师父的肉身被困在仙灵宗禁地，神魂被困在蒂洛斯。
她说完，停顿了很久，久到萧战以为她不会继续说了。
然后她继续开口，声音低了：三百九十七亿五千八百万年前，带着法宝改造荒地的那位大能，就是我师父的祖先。后来我师父继承了祖上基业他去了异域空间，想开辟一条通道，让两边能往来。通道建成了，但出了问题，他回不来了。肉身留在仙灵宗禁地，神魂被蒂洛斯扣住，成了……成了养料。
“果然，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蒂洛斯如今现状也是有人祖祖辈辈付出万千心血精心改造而成的。”萧战此刻内心里暗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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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燕又说：我师父去异域空间的时候，带了我。那时候我还是个婴儿，在异域空间里长大，学会了那边的功法，学会了藏，学会了无迹。但我不是那边的人，我肉身是仙界的，神魂也是仙界的，只是在异域空间里待了太久，沾染了那边的气息，眼睛变了灰，功法也带了那边的味道。
萧战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落燕说：三万年前。我找到了一条裂缝，从裂缝里侥幸爬出来，爬到了仙灵宗的后山。那时候仙灵宗还没建起来，这片山头还是荒地。我在这山里住了三万年，等，等一个能听见异域声音的人。
她看着萧战，灰眼睛直直对着他：你就是那个人。你能听见源古的声音，能被蒂洛斯拉进去，能感应碎片的气息。你的神魂有通道，天生的，跟我师父一样。
萧战没说话。他在消化。
落燕继续说：我教你落燕诀，教你藏，是因为你需要藏住自己，不被蒂洛斯发现。但我没想到你进步这么快，快到我藏不住你了。你去禁地，魂丝变亮，蒂洛斯已经注意到你了，比之前更注意。
萧战问：那具尸体为什么说不是源古，是我？
落燕脸色变了，这次变得很难看：因为蒂洛斯在利用我师父的神魂。我师父的神魂被扣在蒂洛斯，成了六面体的……六面体的操控对象之一。六面体头顶的银色丝线，连着的不是我师父，是蒂洛斯的核心。但我师父的神魂被夹在中间，有时候能透出来一点声音，有时候被六面体借用，说出蒂洛斯想让人听到的话。
她说：你听到的救我，可能是我师父真的在求救。也可能，是蒂洛斯放出来的诱饵，引你再去禁地，引你更深地陷进去。
萧战问：那别相信六面体呢？
落燕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我三万年来，一直在找救我师父的办法，但找不到。我试过进禁地，进不去，封印把我挡在外面。我试过感应碎片，感应到的只有混乱。我教你的藏，是我唯一能做的，让你暂时安全，让我暂时安心。
她说完，低下头，灰眼睛藏在阴影里。萧战第一次看到她这样，不是平时那种淡漠的、疏离的样子，是累的，是苦的，是压了三万年的东西终于吐出来一点的样子。
萧战说：墓中人知道这些吗？
落燕抬头：知道一部分。他知道禁地里有东西，知道我跟异域有关，但他不知道我师父的事。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
萧战问：为什么告诉我？
落燕说：因为你去了禁地，因为你看到了尸体，因为魂丝变亮了，因为……她顿了顿，因为你是这三万年来，第一个让我觉得可以赌一把的人。
萧战没接话。他在想，想落燕说的话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编的。想墓中人给他令牌的时候，知不知道禁地里的尸体是落燕的师父。想蒂洛斯那头，现在是不是正在通过变亮的魂丝看着他。
落燕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可以不信我。你可以继续用碎片，继续去禁地，继续被蒂洛斯引着走。但我告诉你，再深入一步，你就回不来了。不是吓唬你，是我师父的教训。
萧战说：我信你。
落燕背影僵了一下。
萧战继续说：但我有个条件。你教我藏，教我无迹，教到我能自己决定什么时候被拉、什么时候不被拉。不是躲，是控。控住了，我才敢继续往前走。控不住，我就停在这，哪都不去。
落燕转过身，灰眼睛里有东西在动，是光，或者是泪，或者是别的。她说：控比藏难十倍。藏是收，控是收放自如。你确定？
萧战摊开手掌，银白色的魂丝印记在烛光下反光：我掌心这东西在亮，蒂洛斯在看我。我不控住它，它就控住我。我没得选。
落燕走回来，坐在他对面，第一次露出一点笑意，很淡，但确实是笑：好。从明天开始，练控。练到你能让魂丝亮就亮、暗就暗，练到你能顺着碎片感应过去、也能随时切断。练成了，你才算真正摸到异域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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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燕走了。萧战躺在石床上，眼睛瞪着房顶，脑子里转着落燕的话。
三万年前，婴儿，异域空间，师父是仙帝，肉身困禁地，神魂困蒂洛斯。这些信息跟他之前知道的东西搅在一起，源古仙帝、诛仙巨魔、六面体、银色丝线，全部连上了，又全部没连上。
小雪从他怀里探出头，说：她走了。身上的味道还在，死人味和活人气混在一起，散不掉。
萧战说：她说的，你听到了？
小雪说：听到了。真假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没撒谎。至少，没全撒谎。她提到她师父的时候，气息是乱的，心跳是乱的，那种乱装不出来。
萧战问：那我该信她多少？
小雪说：信她教的，不信她藏的。她教你的藏是真的，有用。但她藏了三万年的事，不可能一晚上全倒出来。她还有东西没说完，你自己留着心眼。
萧战点头，握紧拳头，魂丝印记在掌心里硌着，银白色的，亮着。
他说：继续练，继续压。现在压的不只是战意、局、人声了，压的是我自己的判断。信多少，不信多少，走到哪停，这些都要我自己压、自己控。
小雪没说话，蜷回他怀里，尾巴搭在他胳膊上，呼吸均匀，睡了。
萧战继续瞪着房顶，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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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亮，萧战就上了落燕峰峰顶。
落燕已经在等他，手里没有树枝，只有一根线，银色的，跟她头发一样的颜色。
她说：控的第一步，控线。这根线是我用神魂凝出来的，跟蒂洛斯的魂丝同源，但归我管。你握住它，试着让它亮、让它暗、让它烫、让它凉。控住了这根线，再控你掌心那根。
萧战接过线，入手微凉，跟碎片不一样的凉，是活的凉，有脉搏似的在跳。
他握紧线，开始练。
落燕站在旁边看着，灰眼睛里没有波澜，但嘴角有一点东西，是期待，或者是别的。
风从崖边吹过去，吹起她的衣角，又落下。吹起萧战的衣角，也落下。
两个人，一根线，一个亮着魂丝印记的掌心，在落燕峰上，开始了新的修炼。
练到第三日夜里，萧战握着银线，终于能让它亮一下、暗一下了。
亮的那一下，他感应到了什么。然而不是蒂洛斯，不是六面体，是另一个方向，不算远，很弱，但确实存在。
那个方向，是禁地的方向。
禁地里的尸体，在回应他。
或者说，尸体里的什么东西，在通过银线，跟他建立联系。
萧战立刻切断感应，线暗了，他掌心魂丝印记也暗了一瞬，然后又亮回银白。
落燕在旁边看着，灰眼睛眯起来：你感应到了什么？
萧战说：禁地。那具尸体，在叫我。
落燕没说话，很久没说话。最后她说：别去。至少现在别去。控还没练到家，你去了，就是送。
萧战点头，但他知道，那个联系已经建立了。银线亮的那一下，禁地里的东西已经看到他了。
他握紧银线，握紧拳头，把印记握进掌心里。
攒着。他对自己说，所有该攒的都攒着。但现在，攒的东西里多了一根线，多了一具尸体的呼唤，多了一个必须控住的联系。”
之后的一连好几天，萧战感觉处于现实和虚拟之中来回切换往复。
第一夜，萧战握着银线练控，亮的那一下，感应到禁地方向有东西在动，似乎很远，很弱，跟有人在敲门似的，敲了三下，停了。
第二夜，敲门变成了拍门，拍了三下，又三下，节奏固定，带着催促。萧战切断感应，但切断之后，掌心魂丝印记自己亮了一下，银白色的光在黑暗里晃眼。
第三夜，拍门变成了撞门。这一次不是感应层面的，是神魂层面的震荡，萧战躺在床上，脑子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撞，撞得他从石床上弹起来，撞得小雪从床头滚到地上。
小雪爬起来，毛全炸了：有人在撞你的神魂！从禁地方向来的！
萧战坐在地上，脑子还在嗡嗡响。他低头看掌心，魂丝印记亮得跟灯似的，银白色的光把房间照得半亮。
他说：控不住了。它在强行拉我，不是蒂洛斯那头，是禁地那头。
小雪说：落燕呢？找她！
萧战摇头：找她也没用。她说控没练到家别去，但现在控不住的不是我，是它。它在主动撞我，我躲不了。
他站起来，穿上衣服，把碎片和令牌揣进怀里，银线缠在手腕上。
我去。他说，不是被拉去，是我去。主动和被动的区别，我心里有数。
小雪说：我跟你去。
萧战说：你留在这。如果我回不来，你去找落燕，告诉她禁地里的东西不是她师父，是别的。这是我感应到的，但我不确定，你帮我传话。
小雪还想说什么，萧战已经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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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拿着令牌，封印裂开缝，侧身进去。
里面还是那种混沌的黑，但跟上次不一样。上次碎片的光能照亮脚下三步，这次碎片不发光了，是暗的，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光。
萧战没慌，他运转落燕诀的藏，把自己气息收进最深处，然后试着运转刚练的控，让银线亮了一下。
银线一亮，禁地深处有东西回应了。是震动，地面在震，从深处传出来，一下，又一下，跟心跳似的。
萧战顺着震动的方向走，走了大概半炷香时间，看到了那具尸体。
尸体还是盘腿坐着，金袍金冠金须，但姿势变了。上次眼睛闭着，嘴角带笑。这次眼睛睁着，灰眼睛直直看着他，嘴角没有笑，是平的，是严肃的。
尸体开口，声音不涩了，是清楚的，是沉稳的：你来了。
萧战站在三步之外，握紧令牌，握紧银线，说：你在叫我。为什么？
尸体说：因为你手里的线，是我凝出来的。
萧战脑子嗡了一下。落燕说线是她凝出来的，跟蒂洛斯的魂丝同源。但这具尸体说线是他凝出来的？
尸体像是看出了他的混乱，说：落燕那孩子，三万年前从我这里学走的功法，她以为她学会了，其实只学了一半。藏和无迹，是我教她的。控，也是我教她的。但她练不到家，因为她心里有个结，她怕进禁地，怕看到我的肉身，怕确认我真的死了。所以她把线给你，让你替她来。
萧战说：你是落燕的师父？
尸体摇头：我是，也不是。我的神魂被蒂洛斯扣住了，这具肉身里剩下的，是我三万年前留下的一缕残念，守着肉身，等一个能听见的人。落燕听不见，她只能感应。你能听见，你能被拉，你能被引，所以你能走到这里。
萧战问：你要我做什么？
尸体说：两件事。第一，把我的肉身毁了。蒂洛斯在利用我的肉身做锚点，把我的神魂锁在异域空间。肉身毁了，锚点断了，我的神魂就能挣脱一部分，至少能透出来，能说话，能帮忙。第二，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蒂洛斯的秘密，关于诛仙巨魔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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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没立刻答应。他说：落燕说你神魂成了蒂洛斯的养料，毁了肉身你就能挣脱？
尸体说：挣脱一部分。蒂洛斯扣住的不止我一个，源古也在，还有很多仙帝仙尊，他们的神魂都被扣在异域空间，成了蒂洛斯运转的燃料。我的肉身是锚点之一，毁了它，蒂洛斯的锁链就松一环。松一环，源古他们也能松一点，能透出来一点，能帮你一点。
萧战问：什么秘密？
尸体说：诛仙巨魔不是蒂洛斯放出来的第一个东西。在诛仙巨魔之前，还有八个。每一个都是从异域空间种出来的，种在仙界、魔界、妖界的交界处，靠神魂喂养，养大了就放到战场上。诛仙巨魔是第九个，也是最成功的一个，因为它有了自己的意识，不受蒂洛斯完全控制。
萧战握紧拳头：谁种的？
尸体说：蒂洛斯的核心。一个东西，不是人，不是魔，不是仙，是异域空间本身孕育出来的意识。它想扩张，想吞噬，想把所有空间都变成异域。仙界、魔界、妖界，在它眼里都是养料。它放出那些东西，是为了消耗两边的战力，等两边打累了，它再出来收。
萧战问：怎么阻止它？
尸体说：找到它的本体。本体在异域空间最深处，被九根银色丝线锁着，九根丝线连着九个锚点，我的肉身是其中之一。毁了九个锚点，丝线断了，本体就暴露了。暴露出来，才有机会杀。
萧战说：九个锚点，我只知道你的肉身这一个。
尸体说：源古的肉身是第二个，在仙界前线的某个地方，被仙兵们当成圣物供着，不知道已经变成了锚点。第三个在魔界，第四个在妖界，剩下的……我也不知道，我的残念知道的不多。
萧战沉默了。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掌心的魂丝印记在发烫，蒂洛斯那头可能已经察觉到他在禁地待得太久。
萧战问道：怎么毁？
尸体说：用你的银线。线是我凝出来的，能连我的神魂，也能断我的肉身。你把线缠在我脖子上，运转控，让线亮到最亮，然后切断。亮到最亮是连，切断是断。连断之间，肉身就毁了。
萧战犹豫了一下。这是落燕的师父，是教了落燕三万年前功法的人，是开辟异域通道的仙帝。毁了他的肉身，落燕会怎么想？
但他没犹豫太久。他说：我信你。不是因为你说的话全对，是因为我没别的路可走。
他走上前，银线缠在尸体脖子上，运转控，线亮起来，从微亮到亮，从亮到最亮。
亮到最亮的那一瞬间，萧战看到了东西。
然而却不是眼睛看到的，是神魂被拉进一个缝隙，缝隙后面是蒂洛斯核心深处。
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庞大，无边，没有形状，或者说形状太多，看不过来。那东西坐在混沌里，周围飘着四个光球，一个白、一个黑、一个红、一个灰。光球里有人、有魔、有妖、有凡人，在生、在死、在打仗、在吃饭、在修炼、在睡觉。
那东西伸出一只手，伸进白色光球，捏起几个仙兵，看了看，扔回去。又伸进黑色光球，捏起几个魔将，看了看，扔回去。
它在挑选。在查看。在管理自己的财产。
萧战听到了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神魂直接接收的：
养得不错。仙界这批长得快，魔界这批戾气重，妖界这批野性足，凡界这批繁殖快，数量多，能当耗材。
萧战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他意识到自己也在这东西的光球里，是无数被捏起、被查看、被扔回去的生灵之一。
那东西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一个眼睛转向他。
哦？有个小东西在看我了。
声音带着笑意，是农场主发现宠物在偷看自己的那种笑意，好奇，戏谑，不在意。
看就看了吧。反正你也记不住。
然后萧战被弹回来了。银线切断，光灭了，尸体倒下去，金袍金冠金须散了一地，化成灰，灰被禁地的风吹起来，飘向深处，飘向不知名的地方。
萧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暗下去的银线，掌心魂丝印记也暗了，从银白变成银灰，比之前更淡。
但他浑身在抖。不仅仅是怕，是说不清的抖。脑子里有东西在响，是刚才那个声音，是养得不错反正你也记不住。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魂丝印记淡了，但他觉得那印记不是蒂洛斯的标记了，是农场主的标记，是财产编号，是宠物项圈。
所有该攒的都攒着。他对自己说，但声音在抖，攒着，然后打出去。打给谁？打那个东西？
他不知道怎么打。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压的东西变了。不仅仅是战意，不仅仅是局，也不仅仅是人声，是被圈养这个事实本身。
他得压住了，不能疯，不能垮，不能被反正你也记不住这句话压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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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转身，往禁地外走。令牌还在手里，封印的缝还在，他侧身出去，跌坐在草丛里，天快亮了。
他坐在草丛里，喘息不止。
脑子里有东西在搅：尸体说的话，九个锚点，蒂洛斯的核心，诛仙巨魔是第九个。还有农场主，四个光球，被捏起的仙兵魔将，养得不错反正你也记不住。
原来，宇宙诸天万界不仅仅只有一处异域空间也就是名为“蒂洛斯文明”的，除此之外应该还有不少异域空间，独立于仙魔妖界和凡间地球之外，虽然说蒂洛斯异域空间可能不是最大的异域空间，但是应当是最知名的，可以联通其他异域空间的空间。
他站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屑，往住处走。
路上，他低头看掌心。魂丝印记还在，但颜色淡了，从银白变成银灰，跟练控之前差不多。禁地里的联系断了，或者说，变了，从变成，从变成。
他回到住处，小雪扑上来，鼻子嗅了嗅，毛还是炸的：你身上死人味更浓了，但还有一股新的味道，是烧过的味道，灰的味道。
萧战说：我毁了一具肉身。落燕师父的。
小雪愣住，尾巴垂下去：她……她会杀了你。
萧战说：不会。她等了三万年，等的就是这个。她不知道，但她等的就是这个。
他顿了顿，又说：我还看到了一个东西。很大，没有边，坐在混沌里，周围飘着四个球，白的是仙界，黑的是魔界，红的是妖界，灰的是凡界。它伸手进去，捏起几个仙兵，看看，扔回去。捏起几个魔将，看看，扔回去。
小雪毛又炸了：什么东西？
萧战说：农场主。我们都是它的宠物，是它的财产，是它养的小动物。它看着我们打仗，看着我们死，看着我们修炼，看着我们成仙成魔，都是在看它自己的财产怎么自相残杀给他上演一场酣畅淋漓的史诗级的视觉盛宴。
小雪没说话，很久没说话。
萧战躺在石床上，眼睛瞪着房顶，等天亮。等天亮之后，去落燕峰，告诉她禁地里发生的事，告诉她，她的师父最后说的话，告诉她关于农场主的事。
别等了。等够了。让她活着，替我看看仙界变成什么样。
还有：看就看了吧。反正你也记不住。
他都记住了。他也不知道怎么记住的，但那东西说反正你也记不住，他却记住了。也许是因为银线连接的那一瞬间，他的神魂被拉进了缝隙，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也记住了不该记的东西。
他握紧银线，握紧拳头，把印记握进掌心里。
攒着。他对自己说，所有该攒的都攒着。但现在，攒的东西里多了一具化掉的肉身，多了一个农场主，多了一个必须打破的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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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萧战上落燕峰峰顶。
落燕不在。平时她站的地方，空荡荡的，风从崖边吹过去，吹起地上的灰，灰里有银色的碎屑，跟萧战手里银线一样的颜色。
萧战蹲下去，捡起一片碎屑，碎屑在他掌心化开，化成一缕气息，钻进他鼻子，他闻到了落燕的味道，也闻到了禁地里的味道，两种味道混在一起，散不掉。
落燕去哪了？
他转身，往墓中人的洞走。
也许墓中人知道。也许墓中人一直在等这个，等萧战毁了锚点，等蒂洛斯的锁链松一环，等他自己的机会到来。
萧战握紧银线，握紧拳头，把印记握进掌心里。
攒着。他对自己说，所有该攒的都攒着。总有一天我要冲破农场主的牢笼”。
即使对方是无敌的主宰一切的农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