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握着碎片练。
藏住自己的气息，再试着感应碎片里的气息。前三个晚上，碎片就是块凉的石头，什么都感应不到。第四个晚上，碎片突然活了，凉气从掌心钻进经脉，顺着胳膊往上爬，爬到肩膀，爬到脖子，爬到脑子里。
他没慌，继续藏，把自己的气息裹住那股凉气，不让它乱窜。
凉气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停住了。然后他看到了东西。
并不是画面，是感觉。
一片混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没有光，但有什么东西在动，在很远的地方，在很近的地方，同时存在。
他试图往那个方向走，但走不动，像陷在泥里。
碎片突然一烫，他猛地睁眼，天亮了。小雪蹲在床头，说：你坐了一整夜，没动，呼吸都没了。
萧战低头看碎片，表面纹路变了，从树皮似的乱纹变成了一条线，指向某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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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拿着碎片去找落燕，问她纹路是什么意思。
落燕看了一眼，灰眼睛眯起来：你在感应碎片里的气息了？
萧战点头。
落燕说：停。现在赶紧停。你的藏还没练到家，感应是双向的，你能感应它，它也能感应你。你往深处探，蒂洛斯那头会察觉，会顺着碎片找过来。
萧战说：但我听到了声音。碎片发烫的时候，那个求救的声音又出来了，比之前清楚。
落燕脸色变了，这次变得很明显：你听到了什么？
萧战说：一个老头的声音，说救我，还说别相信六面体。
落燕沉默了很久，久到风停了，雾散了，她又开口：那个声音我认识。或者说，我认识那个声音的主人。
她转身，背对着萧战：但他已经死了。在我离开那边之前，他就死了。所以你现在听到的，要么是假的，要么是别的什么东西。
萧战问：是谁？
落燕没回答，走进雾里，声音传出来：别再用碎片感应了。至少现在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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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没听落燕的，他去了墓中人那里。
墓中人看着碎片上的纹路，说：指向了。碎片在指向某个地方，或者某个人。
萧战问：指向哪？
墓中人把碎片放在棋盘上，纹路对着某个方向。他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是仙灵宗第九峰后山的方向，是禁地的方向。
墓中人说：禁地里有东西，跟碎片同源。我几万年前就感应到了，但进不去，有封印。
萧战说：我能进吗？
墓中人看他一眼：你？筑基二层？进去就死。但……他顿了顿，你手上有魂丝印记，碎片又指向那边，说明禁地里的东西在召唤你，或者召唤碎片。这是缘分，也是劫数。
他从棋盘底下又摸出一样东西，是个令牌，黑的，上面刻着一个字，萧战不认识。
拿着。禁地外围的封印我能开一道缝，你拿着令牌进去，能走多远走多远，走不动就退。令牌能带你出来。
萧战接过令牌，入手温热，跟碎片的凉正好相反。
墓中人说：落燕不让你用碎片，对吧？
萧战点头。
墓中人笑了，笑声在洞里回荡：她怕你知道得太多。她知道禁地里有东西，但她不说。她不说，我说。你去，看了回来，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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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拿着令牌和碎片，夜里摸进禁地。
禁地外围有封印，令牌一靠近，封印裂开一道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去。
里面黑，但不是普通的黑，是异域空间那种混沌的黑。萧战握着碎片，碎片在发光，很弱的光，但足够照亮脚下三步。
他往里走，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碎片突然烫了，烫得他差点脱手。
烫感指向左边。他转向左边，走了十几步，看到一样东西。
是一具尸体。
尸体盘腿坐着，穿着金袍，金冠还在头上，金须垂到胸口。但尸体已经干了，皮包骨头，眼睛闭着，嘴角却带着笑。
萧战认出来了。或者说，他脑子里源古仙帝的声音认出来了。
这是源古仙帝的肉身。
源古仙帝的声音说过，他八万年前的肉身应该已经死了，神魂困在异域空间。
但这里有一具肉身，穿着金袍金冠金须，跟声音描述的一模一样。
萧战走近，碎片的光照在尸体脸上。尸体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灰，跟落燕的眼睛一样的灰。
尸体开口，声音干涩，像沙子在磨：……救……我……
萧战后退一步，握紧令牌。
尸体继续说：……不是……源古……是……我……
萧战脑子乱了。不是源古？那这具肉身是谁？源古仙帝的声音说他在异域空间，那这具穿着金袍的尸体是谁？
碎片烫得更厉害了，烫得他掌心发麻。他低头看碎片，碎片表面的纹路在变化，从一条线变成了一张脸，六面体的脸，正面那张在笑的脸。
他猛地醒悟：这是陷阱。蒂洛斯通过碎片引他进来，引他看到这具尸体，引他陷入心理混乱。
他立刻运转藏匿，气息收进最深处，同时捏紧令牌。
令牌一烫，封印的缝开了，一股力量把他往外拽。他顺势后退，退出禁地，退出封印，跌坐在禁地外围的草丛里。
碎片不烫了，变回凉的。纹路变回树皮似的乱纹，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掌心魂丝印记的颜色，从银灰变成了银白，比之前更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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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坐在草丛里，喘息了很久。
他脑子里有两样东西在使劲搅：一是那具穿着金袍的尸体，二是碎片上出现的六面体的脸。
源古仙帝的声音、落燕的警告、墓中人的令牌、禁地的尸体，这些东西搅在一起，他理不清。
但有一点他清楚了：蒂洛斯不仅能通过魂丝拉他，还能通过碎片引他。碎片是双刃剑，能帮他感应异域，也能被异域利用。
他站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屑，往住处走。
路上经过晨跑的山道，天快亮了，有弟子开始出来活动。萧战混进人群，照常跑步，步伐稳，呼吸匀。
没人知道他昨晚去了禁地。
没人看到他掌心魂丝印记变回了银白色。
没人知道他在草丛里坐了一整夜，脑子里搅着一具睁眼的尸体和一张六面体的笑脸。
他跑着，晨光照在身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印记在日光下反光，亮得刺眼。
继续练。他对自己说，继续压。继续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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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处，小雪跳上他肩膀，鼻子嗅了嗅，毛炸起来：你身上有死人的味道。还有落燕的味道。你们昨晚在一起？
萧战说：没有。我自己去了个地方。
小雪盯着他，眼睛眯成一条缝：你撒谎。你身上有两股气息，一股是死的，一股是活的，活的那股跟落燕一模一样。
萧战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除了魂丝印记，什么都没有。
但他突然明白了：那具尸体眼睛里的灰，跟落燕的眼睛一样的灰。落燕说那个声音的主人已经死了，但她认识。
如果那具尸体不是源古，而是落燕认识的人，那落燕到底是谁？她说的另一个地方，到底是哪个地方？
他握紧拳头，把印记握进掌心里。
攒着。他对自己说，所有该攒的都攒着。